554. 新局面 (6)

「用餐時間到了。」

奧利弗的一句話讓艾迪斯給予的惡魔書籍顫抖了一下，封面上浮現出類似眼睛的東西。

說是人的眼睛又不太像，說是野獸的眼睛也不太對。

奧利弗將那本書放在地上，儘管沒有腿，書卻靈巧地移動，沖向對面堆放的惡魔書籍。

咔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艾迪斯送來的書發出特有的詭異聲音，書背像嘴巴一樣猛地張開，開始瘋狂撕咬惡魔書籍。

咕嚕嚕嚕嚕嚕——！！！

表面上看只是書頁的開合，但那氣勢卻彷彿幾天沒進食的獵犬一般。

從人肉廚師的保險箱里偷偷拿出來的書被撕成了碎片，碎紙片四處飛揚，而艾迪斯送的書則全部吞噬了。

看來一進來就布下隔音魔法是對的。

要是忘了的話，旅館老闆肯定立馬就來敲門問怎麼回事了。

奧利弗默默地看著艾迪斯送的書吞噬著相當於自己身體幾十倍的大量書籍，過了一段時間，書終於結束了進食。

「真是狼吞虎咽啊……」

奧利弗看著吃完的書，心裡想著。

以前曾讓惡魔的書吞噬過一次，但那時只有一本，所以沒什麼變化，現在完全不同了。

或許是因為吞噬了數十本書的緣故，原本空空如也的艾迪斯的書籍中開始蘊含某種氣息。

以黑魔法師的視角來看，那氣息與在污染區域中珀佩特展示的地獄入口以及以數十萬人為材料的沉睡森林的紋理頗為相似。

彷彿加工了地獄之力一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質氣息。

奧利弗朝著從艾迪斯的書籍中冒出黑色蒸汽的方向緩緩伸出手。

咔啦啦啦……！

艾迪斯的書籍開始對奧利弗露出警戒心，發出低吼。過去並非如此。

雖然無法知曉具體原理，但似乎是因為吞噬了數十本書而產生了自我意識。就像黑魔法物品一樣。

所幸的是，它沒有咬奧利弗。要是被咬到的話會很疼的。

「嗯……」

面對書籍出乎意料的態度，奧利弗低聲沉吟著收回了手，挺著大肚腩的大嘴則為艾迪斯的書籍加油助威。

「咕嚕！！」

彷彿在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有人代勞而感到暢快。

奧利弗轉過頭，默默地注視著這樣的大嘴。

「……」

「……」

然後又看向了艾迪斯的書籍。

「它是要潑水什麼的嗎？」

奧利弗一邊注視著那本隨著自我意識增強而變得戒備心十足的書籍，一邊陷入了沉思。

迄今為止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個體，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人類可以通過對話或戰鬥來圓滿地解決問題，

而動物們一看到奧利弗就嚇得魂飛魄散，根本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黑魔法物品都表現出友好合作的態度。

「咕嚕嚕？」

因此，奧利弗對於這種既不逃跑也不靠近，只是在一定距離外保持警惕的存在感到不知所措。

「要用四分短杖打暈它嗎？」

奧利弗看著手中的四分短杖，心想這或許是最直接的辦法，但隨即搖了搖頭，將短杖放低。

接著，他單膝跪地，盡量與書籍保持視線平行，並伸出空手以示無害。

當然，他本可以直接攻擊，或者調動魔力發動攻勢。

幸運的是，書籍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圖，警戒心稍稍降低了一些。

奧利弗沒有乘勝追擊的打算，連連勸說沒關係。

「我沒有要傷害您的意思，惡魔之書先生。」

「……」

儘管如此，書籍仍不敢輕易靠近，但奧利弗很快就找到了說服的方法。

「還有惡魔之書先生沒吃過的惡魔之書呢。」

看到在一旁助威的大嘴，奧利弗靈機一動，用食物來誘惑。

果然不出所料，原本充滿戒備的惡魔之書立刻解除了警戒，靠近奧利弗的手，恢複了原樣。

果然，同類相食才是正解。

「和大嘴很像呢，都喜歡同類相食。」

「……」

大嘴眯起像貝殼一樣粘在一起的眼睛，向奧利弗投去鄙夷的目光。

然而奧利弗並不在意，他想要打開那本如同活物般溫暖的惡魔之書。就在那時。

嗶- 嗶- 嗶-

信號音響起。

正是從盧西安那裡收到的通訊裝置。

由於住宿地點保密，為了至少能保持最低限度的聯繫，奧利弗收到了這個通訊裝置。信號音響起時，他並沒有立即接聽，而是先看了看手錶。

雖然預料到今晚的派對會有通訊，但離約定時間還有整整4個小時。聯繫來得太早了。

「不過盧西安先生不會無緣無故提前聯繫……是出了什麼事嗎？」

本能地感覺到有事情發生的奧利弗接起了通訊裝置。

「喂。」

奧利弗對著通訊設備打招呼，果然傳來了盧西安的聲音。

盧西安通過通訊設備向奧利弗問候的同時，也提起了話題，奧利弗對此做出了回應。

「是的，今天的派對。我知道……不，您太客氣了。我們不是已經約好了嗎？只是，我不知道伊萬先生在哪裡……啊，他在那邊嗎？在賭場？真是厲害啊。」

奧利弗通過盧西安聽到伊萬的消息，由衷地感嘆道。

他真的如自己所願，得到了人肉廚師的天文數字遺產，卻在一夜之間揮霍一空。不僅如此，還欠下了新的債務。

或許這個想法有些失禮，但奧利弗甚至懷疑伊萬是故意欠債的。就像什麼遺願清單一樣。

「啊，謝謝您。多虧了您，他的手指才沒有被砍掉……是的，我當然沒有打算償還。我的合伙人再三叮囑我絕對不要這麼做……不過，您聯繫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面對奧利弗的提問，通訊器另一端的盧西安回答道。

［不。算是吧，但還有其他事情。］

「什麼事？」

［請問，您準備好參加派對的著裝了嗎？］

「嗯，準備好了。」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回答。無論是便服、工作服還是禮服，奧利弗總是讓大嘴準備三十套適合各種場合的衣服，隨身攜帶。

即便在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下，也要保持禮節。

聽到回答的盧西安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

［啊……原來如此。］

雖然通過通訊設備無法看到對方的表情，但憑藉豐富的社會經驗，奧利弗敏銳地察覺到了盧西安的尷尬。

「請問是有什麼問題嗎？」

面對奧利弗的詢問，盧西安沉默片刻後回答道。

［……嗯，請問您能否穿著我們準備的服裝出席？老實說，這套服裝可能有些失禮。］

奧利弗從盧西安的聲音中感受到了他的尷尬和愧疚。雖然無法確定，但他顯然陷入了困境。

對此，奧利弗感到的不是不快，而是好奇。他很想知道，是什麼讓米利尤的首領之一盧西安感到為難。

「雖然無關緊要，但您這是怎麼了？」

［有人托我轉達一個請求。］

雖然說是請求，但聽起來語氣並不像。

「是誰托您的？」

［是一位聖騎士。］

聽到這個回答，奧利弗腦海中浮現出一位全身披掛鎧甲的聖騎士。那是一位能夠用念珠瞬間召喚軍隊的聖騎士。

「真是神氣活現啊。」

「你也是。」

加洛斯的首都拉比利。

在距離拉比利十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堪比宮殿的宏偉別墅，坐落於湖畔之畔。

這座建築建於貴族們的黃金時代，由於多次政治動蕩而淪為廢墟，最近才得以修復。

彷彿為了證明這一點，如今這裡聚集了身著華麗正裝、燕尾服和禮服的人們。

他們大多是加洛斯的貴族。只需看一眼他們衣袖上金線綉制的家族紋章就知道了。

「哎呀，現在都拋棄馬車，開始坐汽車了嗎？」

一位年邁的貴族對一位與他兒子年紀相仿的男子說道。男子乘坐著蘭達F公司特別定製的豪華轎車造訪了這座莊園。

「哈哈，是的，伯爵大人。」

「不愧是年輕人啊，對新工具接受得很快。」

若是過去，這會被視為有損貴族尊嚴而受到譴責的行為，但年邁的貴族已不再計較這些。

正如剛才某位貴族所言，因為他們都享受著神賜的恩澤。

「真是的，誰能料到呢？多虧那個流氓惡棍掀起的騷亂，我們的處境才得以改善。」

一位中年男子啜飲著葡萄酒說道。對面的男子隨聲附和。

「沒錯。當時雖然有些混亂，但因此一舉解決了許多問題。不僅清除了鬧事的平民派，還重獲了經濟主導權。」

他們談論的正是人肉廚師的叛亂。

雖然具體原因尚未完全查明，但多虧了顛覆拉比利的人肉廚師，諷刺的是，加洛斯的貴族們現在得以重獲穩定。

當一直高聲斥責貴族的平民派主要人物被揭露接受了人肉廚師的經濟支持後，那些一直忍氣吞聲的貴族們終於能夠合法且道德地處置他們。

不僅如此，他們還剝奪了平民派那似乎永遠無法消除的政治發言權。

畢竟，與犯下如此慘絕人寰罪行的惡棍有牽連，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貴族中不少人消費了人肉廚師那能賦予青春和活力的美食和血腥葡萄酒，這一點卻無人問津。

自古以來，人總是對自己寬容的。

「雖然到現在還有流氓混混在鬧事，有點麻煩。但我妻子說害怕得活不下去了，要帶著孩子們去度假勝地。」

「那不是很好嗎。自古以來，妻子和孩子離得越遠越可愛。」

「哈！你這玩笑開得。」

「我是認真的。而且鬧事才好呢。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繼續投資房地產了。」

參加宴會的眾多貴族都默許了他的話。

雖然人肉廚師拉比利的事鬧得滿城風雨，確實是一場大災難，但那時貴族們卻在一個神秘投資者的幫助下，獲得了巨大的收益。

他們買下了變成廢墟、價格暴跌的土地，現在修復後轉手賣出。

儘管許多尚未從騷亂中恢複過來的人們正承受著高昂的租金和房價的雙重甚至三重打擊，但這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

因為他們自己無需擔心這些困難，反而在享受其中的樂趣。

彷彿為了證明這一點，一個男人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漫不經心地說道：

「說實話，有時候我還真希望那個黑幫分子——那個人肉廚師能再出現。當然，這只是個玩笑。」

聽到這話，大多數人都笑了，彷彿在證明這確實只是個玩笑。

這時，另一個男人意味深長地說：

「我聽傳言說，這還真有可能發生呢？」

「哦，你也聽說了？」

這條在小巷中悄然流傳的謠言，一些消息靈通的人也有所耳聞。

關於一位來自海外的黑魔法師，聽聞其被稱為人肉廚師的再臨。

「聽說他是蘭達的新星。」

「我聽說他是魔塔的魔法師？」

「兩者都是。」

「無論如何，聽起來是個危險的傢伙。聽說他今天要來參加派對，真的沒關係嗎？讓那種人來？」

「有什麼好擔心的？這裡這麼安全。」

一位貴族看著遍布在巨大別墅各處的聖騎士，低聲說道。

這些聖騎士是由帕特爾教會派遣來輔佐樞機主教兼加洛斯宰相的阿爾芒的，即使在混亂之中，也讓貴族們能夠安心地聚集在這個偏僻的地方。

就在這時，場內響起了一個聲音。

「雷庫爾貝利社的代表們已經抵達。」

隨著這句話，聚集在派對現場的眾多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一個方向。

雷庫爾貝利社是為了尋找人肉廚師的秘密資金而與王室交易的米利尤們臨時組建的公司，這也是人們聚集在這次派對上的原因。

為了看一眼那些在人肉廚師消失後，佔據其遺產並獲得經濟和政治利益的無賴們。

雖然目前無法採取什麼行動，但根據情況，這可能會帶來利益。

「那就是他嗎？」

有人看著一個頭髮略顯凌亂、身材瘦削、一隻手纏著繃帶、另一隻手握著四分短杖的男人說道。

他那奇特的外表一眼就能看出與眾不同，尤其是他穿著的衣服，一看就是黑魔法師風格。那些聽說過他傳聞的人，一眼就認出了他。

被米利尤僱傭，從海外來的解決師戴夫，在此次回收人肉廚師遺產的任務中，立下了最大的功勞。

傳聞中，他是一個獨自殺死數百名德魯伊、在茂密森林中殲滅數十個組織，甚至能與名為珀佩特的怪物勢均力敵的可怕存在。

雖然他瘦骨嶙峋、遍體鱗傷的樣子讓人難以置信，

但一些敏銳的人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微妙氣息，以及米利尤高層對他的態度中，推測出這些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呵，原來長這樣。」

「和傳聞沒太大差別，但和想像的完全不同啊？」

「那就是黑魔法師？」

「敢在這裡露面，膽子不小啊。」

青年、小姐、老人都對戴夫發表了感想。

有人純粹是出於好奇而議論，有人則在盤算能否利用他，還有一些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傲慢而片面地評價著。

共同點是，由於在這種場合第一次見到黑魔法師，大家都輕易不敢靠近。

就在眾人遠遠地站著，像觀賞珍奇動物一樣打量他時，一位粉色頭髮的女子走向戴夫，與他搭話。

是簡。

「你好，戴夫。」

「好久不見，簡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