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 / 755 · 天才術士 501~600
539. 公主與王子 (3)
悄然響起的笛聲。
即使是對音樂之類毫無興趣的奧利弗聽來,也覺得有些特別。
悲傷,卻又歡快。
不規則,卻又和諧。
最重要的是,其中有種吸引人意識的東西。
笛聲中是否蘊含了黑魔法?還是說——
——呼!
突然,黑暗中颳起了一陣旋風。
剛才還在上演的影子戲像煙霧一般消散,新的背景出現了。
一個寧靜的小村莊,房屋錯落有致地聚集在一起。
一個男人來到了這裡。一個手裡拿著笛子的男人。
他一進村就開始吹笛子。
空氣中再次回蕩起既悲傷又歡快的旋律。
隨著笛聲,村子裡玩耍的孩子們彷彿被什麼迷住了一般,開始跟著男人走。
不知不覺間,孩子們排成了長長的隊伍。
男人就這樣帶著孩子們向村外走去,孩子們也跟著他。沒有人阻止他們。
奧利弗感到奇怪,將視線轉向村子,很快便看到了。
那些被笛聲束縛的孩子們的父母、祖父母們。
他們拚命想要移動,卻被笛聲束縛,動彈不得,只能流淚。
直到他們的孩子跟隨吹笛的男人消失。
男人帶著孩子們消失在地平線之外後,他們才能動彈,這才開始痛哭,呼喊著失去的孩子,朝著男人離開的方向奔跑。
但沒有人能找回孩子們。
-呼!
風再次吹起,新的背景出現了。
無數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人群,傾瀉出對失去的孩子們的悲傷、絕望和憤怒。
失去孩子的父母們心情沉重,因此團結一致的人群足以撼動大陸中央的眾多小王國。
即便是頭戴王冠之人也絕不能輕視的程度。
最終,頭戴王冠的人們被群眾推搡著召集起來,許多頭戴王冠的人聚集在了一起。
其中,一位手持蘊含世間所有知識的書籍的男子也被邀請了。儘管他並未佩戴王冠,卻得到了頭戴王冠之人的尊重。
會議開始了。
關於在大陸上四處遊盪、綁架兒童的誘拐者,以及如何對付吹笛子的男人。
-呼咻!
一陣旋風刮過,背景發生了變化。
在新的背景之上,儘管是皮影戲,卻展現出了規模宏大、氣勢磅礴的軍隊。
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的大軍。
率領那支大軍的是一位騎在最高駿馬上的人,他的身後不僅有士兵,還有掌控火焰與寒冰、空氣與大地的魔法師,以及背負十字架的聖騎士。還有一位手持蘊含所有知識的書籍的男子。
歷史上空前絕後的規模與陣容。失敗一詞根本無從談起。
為了目睹那支勝利之師,無數人湧上街頭,為他們獻上勝利的祝福與祈願。
就這樣,在人們的歡呼聲中,這支莊嚴的軍隊高舉飄揚的旗幟,伴隨著號角聲,昂首闊步向前進發。
陰鬱的笛聲掩蓋了號角的聲音。
-嗖!
笛聲響起,風隨之而來。在那陣風中,看不見盡頭的軍隊如塵埃般消散了。
倖存者不足十人,他們精神恍惚、步履蹣跚地回來,用無人能懂的語言訴說著他們的所見。
「嘻嘻嘻!……怪,怪,怪物?是怪物嗎?! 嘻嘻嘻……我,我們之間……嗯?我們自相殘殺了嗎?我,我們甚至沒,沒看清臉??森林把,把我們吞,吞噬了……?嘻嘻!嘻嘻嘻嘻嘻!!我,我們都會死的……!……都會死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傀儡戲中的人們和奧利弗都無從知曉,但唯一確定的是,眾多國家聯合的軍隊敗給了吹笛人。
儘管吹笛人並未現身。
僅憑這一點,失去孩子的悲傷、憤怒和絕望就足以被未知的恐懼所吞噬。
整個大陸都籠罩在恐懼之中。
頭戴王冠的人們聚集在一起,商討對策。
他們看到了一個手持書本的新人,但他面露難色,隨即離去。緊接著,頭戴巨大王冠的其他人也紛紛離開。於是,頭戴小王冠的人們也無力地四散而去。
什麼也沒能解決。
-嗖!
風再次吹起。
先是小村莊和大村莊,隨後巨大的城市出現了。一如既往,手持笛子的男人造訪了那裡。
無論是村民還是城市的守衛都無法阻止他,他吹響了笛子。
虛空中回蕩著悲傷卻又歡快的旋律。被那旋律吸引的孩子們。
與村莊的規模成正比,孩子們形成大大小小的隊伍,跟隨著男人,然後消失了。
與最初不同的是,這一次,如果大人們願意,他們可以採取行動。
然而,他們就像被詛咒了一般,一動不動。
因為他們沒有什麼可以稱之為行動的東西,所以只能假裝無法行動。
比起因為害怕而無法採取任何行動,眼睜睜看著孩子們在眼前被綁架,假裝無法行動反而顯得不那麼悲慘。
就這樣,無處可去的悲傷、屈辱、悲慘和怨恨不斷積累,未得到宣洩的情感變質為憤怒,指向了王國。
因為現在只有那裡可以去。
無數陰影在王宮中表達著憤怒。其中一些人提出了許多陰謀論,更有甚者聲稱這一切都是國王的過錯,是神的懲罰。
像沸騰的鍋一樣,無數的王國陷入了混亂。
即使是公主的王國也不例外。
不久前還在讚美公主的預知能力並低聲訴說愛意的人們,不知不覺間開始埋怨起公主來。
「公主!請幫助我們!」
「公主!請給我們一些建議!」
「公主!我們該怎麼辦?請告訴我們方法!」
「公主!請找到我的孩子!救救他們!!」
「公主!請說點什麼……!」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無數的人湧向王宮前,向公主尋求答案。
他們依賴著公主的預知能力,從過去無數的災難和劫難中逃脫。
然而,與人們的期望相反,王宮和公主只是沉默。
未能如願的群眾,他們的期待變成了憤怒、怨恨和懷疑,就在那時,十三個女巫出現了。
她們低聲說道:
「吹笛人!他是人類無法阻擋的存在!」
「而他之所以肆虐,全是因為公主。」
「公主擅自使用預知能力,擾亂了天地的秩序。」
「但別擔心,總有辦法的。」
「有辦法從吹笛人的手中逃脫。」
那些以惡意、陰謀、玩弄、謊言為榮的女子們聲稱自己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她們說,如果人力無法解決,那就借用非人之力。
這聽起來十分可疑。雖然人們起初懷疑,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懷疑逐漸變成了期待,期待又變成了確信。
無法解決的災難動搖了他們的判斷力。
不久之後,所有人都開始主張按照女巫們所說的進行儀式。
即便這意味著要獻上他們曾經深愛的公主作為祭品。
在這個小而美麗的王國各處,豎立起了怪異的圖騰,用荊棘藤蔓將這些圖騰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覆蓋整個王國的巨大陣法。
失去孩子、在恐懼中顫抖的人們,揮舞著鋤頭、鐮刀和火把,包圍了王國,憤怒地呼喊著要交出公主,
曾經輔佐國王和王后治理王國的大臣們也開始向國王施壓,要求他交出公主。
「這是為了王國!陛下!」
「如果不交出公主,百姓們會做出什麼,我們無法預料……」
「軍隊也無法再保護您了,陛下。」
「公主也有錯!為什麼她一句話也不說?! 」
懇求、哀求、威脅、自我辯解。
各種情緒交織翻湧,國王痛斥大臣們的不忠與愚蠢。
怎能僅憑突然出現的女巫之言,就敢將公主獻為邪教徒的祭品?難道她不是你們所深愛的公主嗎?
在相互指責與詰難的混亂局面中,國王與王后身後的公主依舊沉默不語,彷彿已放棄了一切。
目睹此景的大臣們愈發激動,最終,他們召來了宣誓效忠國王的士兵,將公主強行帶走。
大臣們無不憤怒與悲痛,國王與王后尖叫著試圖拚命阻止。
然而他們無能為力,而公主始終沉默,順從地被拖走。
沒有哭泣,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放棄了一切。
構成影子木偶劇的記憶和情感湧入奧利弗的腦海,使他彷彿親身體驗般知曉了一切。
當公主被拖到陷入恐懼、悲傷和憤怒的民眾面前時,儀式即將開始。
巨大的祭壇上躺著公主,13名女巫圍在她周圍,而女巫們又被層層疊疊的群眾包圍。
隨著木偶劇的進行,奧利弗意識到自己曾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那個試圖打開地獄之門的人肉廚師。
那個試圖召喚惡魔的狂熱信徒。
遍布王國的圖騰彷彿活了過來,開始蠕動,荊棘藤蔓如血管般扭曲,與大地融為一體。
大地如肌肉般蠕動。空氣中凝結著霧氣,天空彷彿被捲起般裂開縫隙,從那縫隙中流溢出難以形容的不祥氣息。
極其細微的地獄氣息。
與此同時,王國各處浮現出龐大、精密而深奧的術式,這些術式如蛛網般以公主為中心匯聚。
整個王國化為一個術式,凝聚於一點。
這按常理是不可能的行為,但曾受到整個王國愛戴的公主這一存在,使其成為可能。
空間本身動蕩融合,感受到不尋常氣氛的群眾意識到出了什麼問題,但為時已晚。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所有人都被剝奪了行動的自由與權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能夠移動的只有主持儀式的13位女巫和作為儀式核心的公主。
她擁有王室血統和特殊才能,並積累了王國的愛戴。
原本如屍體般沉默的她,在儀式達到高潮時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開始用鮮血在地上添加符文。
女巫們驚慌失措。
然而,公主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有條不紊地行動著,瞬間奪取了儀式的控制權,連女巫們的身體也被定住,隨後她將自己投入了巨大的能量洪流之中。
片刻之後,天空與大地如同水彩顏料在水中暈染般模糊,以公主為中心開始收縮。王國這一概念凝聚成一個點,影子戲結束了。
[戲劇如何?背負著不合理命運的人啊。]
戲劇剛一結束,從四面八方包圍的黑暗中就響起了之前聽到的少女的聲音。
一聽到那聲音,奧利弗立刻揮動左手,擊碎了包圍自己的黑暗,隨後向從碎片中現身的少女伸出了手。
[*Target Acquire*]
如同長著翅膀的老婦人一樣,她的脖子落入了奧利弗的掌心,奧利弗用自己的雙眼直視著少女的臉龐。
擁有雪白肌膚和蜂蜜色頭髮的十六七歲少女。
曾受王國寵愛的公主。
一確認那張臉,奧利弗毫不猶豫地用力折斷了少女的脖子。
咔嚓。
骨折聲輕易得令人空虛。奧利弗像扔垃圾一樣將少女摔在地上,轉身離去。
「看來讓您很不愉快呢。」
一轉身就聽到的聲音。奧利弗回頭望去。
那裡,剛剛脖子被折斷的公主正整理著頭髮重新站了起來。
她微笑著行禮。
「正式向您問候。我是沉睡森林的公主。背負不合理命運之人啊……或者說,另一個稱呼。小-」
就在公主張開嘴的瞬間,奧利弗將手中的四分短杖揮向公主的頭部。公主依舊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