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 滅亡之地的主人 (2)

咚！咚！

開發反對委員會的長老巴塞洛繆。

他站在貫穿蘭達的骯髒寬闊的謝姆河邊，敲擊著四分短杖。

隨著一聲輕響，巨大的河面上泛起細微的漣漪，河底有什麼東西被捕捉到了。一個非常龐大的東西。

令人驚訝的是，那是一隻變異生物。據說主要出現在污染嚴重的蘭達河周圍的變異生物。

它的體型相當龐大，目測有4到5米長，外形像是水王蜥蜴和人類的結合體。

在變異生物中也是扭曲程度較高的那一類。

但奧利弗更在意的是，這隻變異生物散發出的氛圍與開發反對委員會的人有些相似。

既陌生又熟悉，一種難以言喻的矛盾感……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正因如此，巴塞洛繆一呼喚，他便現身了。

巴塞洛繆非常自然地爬上了巨型水王蜥蜴——變異種的背上。

它的背部像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一樣寬闊平坦，雖然無法坐下，但也不至於滑倒。

「您要上來嗎？」

面對巴塞洛繆禮貌的邀請，正在觀察水王蜥蜴——變異種的奧利弗猛然回過神來，隨即爬了上去。

正如外表所見，水王蜥蜴——變異種背部的鱗片堅硬而平坦，保持平衡毫無困難。

奧利弗一爬上去，巴塞洛繆就命令水王蜥蜴——一種突變體——開始移動。這個彷彿能吞噬人類的突變體溫順地在棕色的河面上遊動，將背上的乘客們送到了對岸。

「我還在想你們是怎麼過河的，原來是這種方式。」

奧利弗一邊確認著寬闊的塞姆河的寬度，一邊說道。

雖然過河必須要有船，但開發反對委員會似乎並沒有船……雖然不重要，但小小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巴塞洛繆反問道。

「覺得很神奇嗎？」

「說實話有點……我沒想到在這棕色的河裡還能有活著的生物。」

這確實是個合理的觀點。塞姆河是彙集了蘭達這座大都市所有污物和廢水的液態垃圾場。魚類早已消失殆盡，每年不幸落水的人往往都會喪命。

簡而言之，這是一條死亡之河。

然而，即便是個突變體，竟然還能完好無損地活著，甚至還會游泳？這簡直太有趣了。

奧利弗很好奇。這是這個突變體的特徵，還是有其他原因。

「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回答您。」

巴塞洛繆提議道，奧利弗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在提問和回答中，最重要的是核心。眼下這件事並不重要。

在交談間，王蜥蜴-變異體以比船還快的速度遊動，轉眼間就到達了對岸的Y區河邊。

泥濘的地面、散亂的垃圾堆，以及比垃圾堆還要破舊的棚屋。Y區的樣子和奧利弗最後一次見到時一模一樣。

巴塞洛繆輕盈地從變異體上跳下，奧利弗也緊隨其後。

就在巴塞洛繆準備帶路時，奧利弗向他示意，轉身叫住了正要返回河中的變異體。

「先生。」

由於不知道變異體的名字，奧利弗非常恭敬地稱呼他為先生。

似乎對這個意外的稱呼感到驚訝，王蜥蜴-突變體猛地轉過頭來，巴塞洛繆也默默地看著。

「謝謝您載我一程。」

奧利弗向背著自己趕路的突變體表達了感謝。這是最起碼的禮節。

然而，突變體眨了眨介於人類和蜥蜴之間的眼睛，尷尬地低下頭，迅速潛入河中消失了。

從它流露出的羞澀、尷尬、喜悅等情感來看，似乎不知該如何回應。

打完招呼的奧利弗轉過身看向巴塞洛繆。

「謝謝您等我，巴塞洛繆大人。現在我們繼續趕路吧。」

「河邊的景色沒有變化，但裡面卻改變了不少。」

在巴索洛繆的引導下，穿越Y區的奧利弗說道。

Y區與Z區一起，是連蘭達市都正式放棄統治的魔窟。

作為證據，半放棄的X區至少還有市議員，但Y區和Z區連市議員都沒有。這等於正式承認了市政府的觸手無法伸及。

因此，Y區的風景與蘭達市大相徑庭，讓人難以置信。

非法製造槍支的工坊、利用屍體製作的武器廣告牌、變異生物訓練所、殭屍士兵廣告牌、屍體收購處、晾晒成人藥材的人體器官、被鐵鏈束縛的人等等，Y區比X區更加落後，充斥著野蠻的景象。

因任務和個人事務曾造訪過兩三次的奧利弗，也親眼目睹了這些場景。

然而，今天再次看到的Y區景象，雖然變化不大，卻已有了不小的改變。

雖然仍保留了特有的野蠻和暴力，但戴著金牙或項鏈的幫派分子、非法俱樂部、昂貴的高級轎車等迅速積累的財富痕迹隨處可見。

「聽說最近生意很紅火。」

「您知道些什麼嗎？」

「這是我們周圍發生的事……」

「啊，說得有道理……那麼，您知道是誰讓生意變得這麼紅火嗎？」

奧利弗像是等待已久，自然地問道。

事實上，Y區這種程度的財富積累，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預見的。

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了這樣的跡象。

在說服伊芙的任務中遇到的路霸幫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他們擁有的武器中有不少被推測是在Y區製造的。

比如，魚叉槍、廢水發射器、魚叉炮、炸彈矛、指節槍、火焰噴射器之類的。

順便說一下，據福雷斯特所說，不僅在路霸幫，在蘭達外圍的非隸屬幫派中也普遍觀察到了類似的武裝。

「還有各種魔法工程武器和黑魔法物品……」

所以奧利弗才會詢問。為了弄清楚到底是誰在購買並散播這些毫無關聯的魔工學武器、黑魔法物品以及Y區的私制武器。

他對這些人的身份和目的感到好奇。因為除了威脅蘭達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理由。當然，也有可能並非如此……

巴塞洛繆開口了。

「抱歉，我不知道是誰。」

「啊，是這樣嗎？」

奧利弗有些失望，但同時也表現出意料之中的反應。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潛意識裡覺得，能夠同時供應三種完全不同渠道物品的人，身份不會輕易被識破。

儘管如此，他還是問了，只是抱著一絲希望。

如果巴塞洛繆知道是誰，那算是幸運，即使不知道，也沒有任何損失。

這時，巴塞洛繆說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幫您查一下。」

「啊？呃……謝謝。不過不用了。」

率先提問的奧利弗在對方提出幫忙後反而婉拒了。巴塞洛繆指出了這一點。

「您不是很好奇嗎？」

「這個……雖然好奇，但不想因此麻煩您。」

「既不困難，也不算麻煩。只要給點錢，我自然會去查。」

奧利弗以含糊的理由拒絕後，巴塞洛繆毫不猶豫、自然地回應道。

剛才奧利弗問起這件事時，他自然地問了出來，但那不過是事先準備好的台詞罷了。現在巴塞洛繆的話卻與此不同。

這不是事先準備的，而是像平常習慣一樣的發言。是身體習慣了的自然反應。

雖然奧利弗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他見過福雷斯特、艾迪斯、簡、梅林、內務部長等蘭達的上流人士，所以多少能猜到一些。

不，老實說，比那還要厲害。比他們自然得多。那是一種用錢解決問題的從容發言。

當然，也可能是奧利弗想得太多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問了一下。

「巴塞洛繆大人，您很有錢嗎？」

挺直了身子。

巴塞洛繆進入Z區入口時突然停下了腳步。從表面上看，它與Y區相似，但特有的空氣和氛圍更加陰鬱，令人不安。

而且，雖然他曾到過Z區入口前，但進入內部似乎還是第一次。

「對不起，我並沒有冒犯的意思。」

巴塞洛繆道歉道。奧利弗回答道。

「不，我問這個問題並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真的很好奇。我知道反對開發委員會的成員很強勢，但我並不知道他們是否富有……哎呀，這麼說起來似乎很歧視。對不起。」

「沒關係。我們看起來確實與財富無關……不過，我們其實相當富有。只是那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

「嗯？」

奧利弗反問道。在蘭達，超越身份的共同語言和價值觀只有一個——金錢。

儘管原因和程度有所不同，但無論如何，大家都把金錢放在首位。

商人和資本家以金錢本身為目的，馬塔普的法師們為了穩定的研究需要金錢，甚至坎特，他曾為了贖罪帶領過去的乞丐團伙，如今經營著福利機構，也無法擺脫金錢的束縛。

畢竟，有錢才能運作一切。

不，說到底，這樣逐字逐句地解釋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渴望金錢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同樣，奧利弗也喜歡錢。有了錢，不是方便很多嗎？

然而，巴索洛繆真的對錢不感興趣。

奧利弗好奇地問道。

「您有多富有？」

「我想應該不亞於檔案館的財富。」

超過千年積累的檔案館的財富……巴索洛繆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握住四分短杖，敲擊了Z區一棟破舊建築的入口。

破舊的木門一接觸到巴索洛繆那如同肌肉般結實的四分短杖，便吱吱作響地裂開，隨後，堆滿灰塵的金銀財寶傾瀉而出，門也隨之倒塌。

這不是玩笑。真的是金銀財寶。

童話故事中才會出現的金銀財寶。以黃色金幣為底，象牙製成的匕首刀鞘，拳頭大小的紅寶石，王冠，異國的寶石，鑲嵌著拇指大小祖母綠的項鏈。這些略顯不真實的財寶像玩具般傾瀉而出。

面對這令人瞠目結舌的不真實場景，奧利弗只能說出這麼一句話。

「……太厲害了。真心地。」

「感謝您的誇獎。」

「樓里裝滿了金銀財寶嗎？」

奧利弗指著不斷湧出的金銀財寶問道。

「是的。」

「嗯……難道說，您早就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所以提前準備好了嗎？」

說完後，奧利弗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除非能預見未來，否則那是不可能的。即便能預見未來，也沒有必要做這樣的準備。

除了讓奧利弗感到驚訝之外，還有什麼好處嗎？

於是他修正了問題。

「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麼要把財寶放在建築物里嗎？」

「正如我之前所說，財富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而且，也沒有合適的地方存放。」

在奧利弗聽來，這彷彿是在暗示裡面藏著無可比擬的巨大寶藏。眼前這些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錢罷了。

正如之前所說，這確實令人驚嘆，但另一方面，他又有了別的想法。

「或許，這與我之前提出的問題有關？……關於那片毀滅之地的主人。」

巴塞洛繆點了點頭。

「是的，因為那是我們的財產。」

「……各位，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是給蘭達帶來大災難的愚蠢王族和貴族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