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 矛盾 (4)

猶如潑墨般通體漆黑的人偶。

那人偶的頭髮和指甲都異常地長。

明明就在眼前，卻散發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質而陰森的氣息，奧利弗曾在過去見過那副模樣。

因為離開約瑟夫家族後重逢的瑪麗展現過一次。

呼——轟！！

打破世界樹魔力、從虛空中現身的瑪麗一看到莉莉絲和奧利弗就猛然抬手，如閃光般揮下。

如劍般筆直修長的指甲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划過，在石地上留下深深的傷痕，但莉莉絲以更快的速度敏捷地避開了。

將魔法與黑魔法系統性地融合的極致技藝。

多虧如此，奧利弗才得以避開莉莉絲的拳頭。

「瑪麗……你怎麼會在這裡？」

對於瑪麗的突然出現，奧利弗喃喃道。

明明記得她是因下屬分部出了問題才離開的。所以即使從新大陸返回後也未能見到她。

這時奧利弗突然意識到，這裡的諾普頓與瑪麗所在的分部漢切斯特相距不遠，而且從漢切斯特返回蘭達必須途經諾普頓。

雖然是個有趣的巧合，但對奧利弗來說，這很快就變得無關緊要了。

因為瑪麗和莉莉絲正以性命相搏，激烈交鋒。

全身如黑夜般漆黑的瑪麗，一看到奧利弗受傷的臉，就爆發出近乎失去理智的極端憤怒，像死神一樣安靜但迅捷得難以用肉眼捕捉的速度沖向莉莉絲。

快得模糊成一片黑色的瑪麗在莉莉絲面前突然清晰，揮出了手。

嘩啦！！！

空氣被撕裂成兩半，衝擊波向四周席捲。

驚人的速度和力量。雖然招式簡單，但每一次攻擊都致命無比。

然而，莉莉絲也同樣迅速地俯身躲過瑪麗的攻擊，隨後調整姿勢，一記旋轉重拳揮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到一秒鐘，數十發拳頭如機關槍般密集落下。

即便考慮到她強大的肉體、疊加的情感與魔力，這種速度和威力依然超乎想像。

每一拳都讓瑪麗的肉體崩裂，全身布滿窟窿。

然而，奧利弗看到這一幕時，並未感到震驚、悲傷或憤怒。反而是莉莉絲的表情凝固了。

因為瑪麗的臉和身體雖然被擊打得像肉泥一般，卻並未倒下，反而開始恢複。

未知的黑色物質像絲線一樣交織在一起，覆蓋了她的身體。

「那到底是什麼？」

奧利弗看著瑪麗輕鬆修復了無法恢複的傷口，心中思索。

這似乎與黑魔法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過去奧利弗在與瑪麗戰鬥時曾見過那副模樣，但未能看透其本質，即便現在他的實力和學識都今非昔比，依然無法理解。

「不過，倒是讓我想起了類似的東西……已焚之人。」

奧利弗想起了在新大陸見過的惡魔，尤其是當瑪麗頭上出現那隻未知的手時，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唰！！

瞬間恢複了身體粉碎性傷勢的瑪麗再次揮動手臂，從上至下發動了攻擊。

指甲似乎比原來手臂的長度還要長出2、3倍，沿著天花板在牆壁和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儘管如此，攻擊本身很簡單，莉莉絲用之前展示的敏捷躲避技巧躲開，然後毫不猶豫地立即準備反擊。

但這一次，瑪麗也以異常迅速和靈活的動作躲開了攻擊，並進行了反擊。

就像塗色一樣，除了奧利弗所在的空間外，其他所有地方都被切開了。莉莉絲也相應地四處躲避，然後進行了反擊。

在短短的一瞬間，進行了數十次的攻擊、躲避和反擊，讓人產生一種時間在這個空間里快速流逝的錯覺，周圍的空氣被扭曲、撕裂、吸入。

當魔力構築的空間因不斷累積的衝擊而開始動搖時，莉莉絲的呼吸在剎那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紊亂。

這想必是因為空間受到了損傷的累積。

對常人而言這不過是難以察覺的瞬間，但它確實存在，而瑪麗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唰！

瑪麗揮動手臂，莉莉絲的一隻手臂被斬成了六段。

雖然屍體人偶像珀佩特那樣移除了痛覺，莉莉絲不會感到疼痛，但手臂被砍斷的視覺衝擊顯然令她不習慣，她愣在原地，既沒有反擊也沒有躲避。

這是在生死搏鬥中絕不該有的舉動。

瑪麗沒有放過這個時機，準備發動追加攻擊。

「瑪麗。」

奧利弗叫住了瑪麗。雖然沒有具體的依據，但他直覺如果剛才那一擊得手，可能會給莉莉絲造成永久性的傷害。

像死神一樣安靜地專註於攻擊的瑪麗，在奧利弗的呼喚下停止了動作，險些遭受致命一擊的莉莉絲勉強回過神來，瞬間移動與瑪麗拉開了距離。

雖然錯失了到手的獵物，但瑪麗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用面具般漆黑的臉龐呼喚著奧利弗。

「您沒事吧？」

「我沒事，請不要擔心。」

面具般的瑪麗臉上流露出安心的神色。

就這樣，激烈的戰鬥戛然而止。就在奧利弗以為可以通過對話解決問題的時候，地面突然傾斜了。

莉莉絲拉開了距離，用魔力操縱著構成的空間本身，將地面傾斜了90度。

雖然知道通過操縱術式可以實現，但親眼看到還是覺得相當神奇。空間本身竟然在移動。

這樣一來，地面變成了牆壁，奧利弗和瑪麗搖搖晃晃地分別用四分短杖和指甲抓住地面，懸掛在那裡。

掛在牆上的奧利弗想著這樣下去還不如直接落地，於是向下望去，但本該是牆的地方，牆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深淵太深了，別說地面，什麼都看不見。

奧利弗本能地預測著莉莉絲的下一步行動，向上望去。

雖然有所預料，但果然如此。

莉莉絲解開了構成該空間的世界樹的大部分魔力，將其作為重建自己斷臂的材料。

磚塊、鋼筋、混凝土碎片以及各種雜物的魔力如波浪般匯聚，彷彿無視物理法則般集中於一點，最終重構成了莉莉絲的手臂。

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普通女性的手臂，但奧利弗通過黑魔法師的眼睛，彷彿能透過皮膚感受到壓縮魔力的質量。

該如何形容呢？就像是將一座巨大的建築不斷壓縮，最終變成了一條人類的手臂。

無論如何，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理的範圍。

魔力過度壓縮，隨時可能爆炸也不足為奇，但覆蓋在手臂上的無數術式不僅阻止了爆炸，還將手臂的威力和效率提升到了極致。

莉莉絲像瞄準槍口一樣將手臂向後拉。

目標是瑪麗。

令人驚訝的是，瑪麗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準備迎戰。

她頭頂上的手變得更加清晰，瑪麗用長長的頭髮覆蓋全身，強化肉體，並將指甲恢複到原來的大小。

這是縮小攻擊範圍，同時提高威力的策略。

奧利弗也沒有預料到戰鬥會演變成這樣。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

如果她們就這樣碰撞，其中一人必定無法全身而退。

「這可不行。」

在緊急情況下，奧利弗做出了判斷，為了躲避討厭的局面而採取了行動。

原本在這次任務中他打算盡量只使用魔法，但考慮到已經超出了「盡量」的範圍，他從懷裡取出了一個裝滿了大量情感和自然力量的試管。

與此同時，奧利弗向自己的影子求助。

「影子。能幫我一下嗎？」

奧利弗漆黑的影子睜開了圓潤而清澈的白色眼睛，顯得有些不情願。與此同時，莉莉絲利用極限壓縮的手臂、重力和腿部力量向下衝刺。

超越常識的運動能量讓空氣發出尖叫，莉莉絲化作一顆流星，划出一道直線向瑪麗墜落。

瑪麗變成了一隻黑色的野獸，揮出了手。

［＊Bless＊］

彷彿將一秒鐘分割成數百、數千次般短暫的一瞬間，奧利弗將自然的力量和情感混合注入到懸掛的牆壁中。

注入的情感滲透進了構建空間的莉莉絲的術式縫隙，而自然的力量則侵蝕進了作為術式根源的世界樹內部。

原本莉莉絲的控制力很強，本應難以做到，但諷刺的是，由於過於專註於攻擊，空間本身的術式出現了破綻，得以被滲透。

與此同時，瑪麗和莉莉絲不知何時已近在咫尺。

就在那時，完全理解並侵蝕了術式的奧利弗發動了術式，瑪麗和莉莉絲之間形成了魔法陣，奧利弗隨即出現在其上。

————！！！

一種難以用任何語言和文字形容的巨響回蕩在空中，空氣彷彿被壓縮成一個點，隨後衝擊波以圓形擴散開來。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本身就是一場災難，這場災難逐漸擴大，摧毀了維持周圍空間的術式。

伴隨著建築物倒塌、山體撕裂的聲音，由魔力構成的空間崩潰了。在上下不分的虛空中，雙臂環繞著陰影的奧利弗擋住了瑪麗和莉莉絲的攻擊，並重新構築了空間。

隨著術式連接點的破壞，原本在空中飛舞的碎片彷彿時間倒流般恢複了原狀，扭曲的空間也回歸正常，瑪麗和奧利弗不再是懸掛在空中，而是重新站立在地面上。

「真的好痛啊……尤其是右臂。」

奧利弗看著兩側的莉莉絲和瑪麗說道。

「你一下子就理解了這個術式嗎……？」

莉莉絲難以置信地問道。雖然她知道奧利弗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但真正面對時還是感到震驚。

這也難怪，畢竟這是魔塔的研究與珀佩特的研究結合而成的理論完善技術，只有作為世界樹核心的自己才能實現。

對此，奧利弗平靜地回答道。

「運氣不錯。莉莉絲已經完成了這個術式，我得以介入並取得控制權。稍等一下。」

奧利弗對多次攻擊自己的莉莉絲毫無感情般平淡地說道，然後轉身看向瑪麗。

彷彿相信莉莉絲不會攻擊自己。

「嗯……」

奧利弗仔細打量著全身發黑的瑪麗，發出沉吟。

她因無意中攻擊了奧利弗而震驚，僵在原地，這讓奧利弗得以仔細觀察瑪麗的狀況。

果然，這不是普通的黑魔法。雖然強化了肉體，但與疾病系黑魔法的效果截然不同。

特別是，瑪麗頭頂上的那隻手，除了看起來和已焚之人相似，其他一無所知。

「……莉莉絲。請問，您知道瑪麗頭頂上的手是什麼嗎？」

奧利弗向綁架了伊芙、又痛打自己的莉莉絲，真誠地徵求意見。

「手……？」

「啊……」

一聽到莉莉絲的回答，奧利弗就發出了驚嘆。看來莉莉絲似乎看不到這隻手。

那麼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世界樹精髓的她看不到，要麼是只有奧利弗的眼睛才能看到。

並不是什麼難題。也許是這個原因吧？奧利弗想起了第一次與莉莉絲見面時聽到的那個尷尬的問題。

嗖！

就在奧利弗準備深入探討那個令人尷尬的問題之前，他揮動四分短杖，擊向瑪麗頭頂上方的手。

那隻不明身份的手幸好被四分短杖擊中，像煙霧一樣失去了形狀並消失了，瑪麗也恢複了原樣。

瑪麗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感到驚慌失措。也許是因為強化的身體的反彈力，她一時失去了平衡，奧利弗扶住了她。

「啊……」

「你還好嗎？瑪麗。」

「是……是的！我沒事」

受驚的瑪麗回答道。

奧利弗扶瑪麗站穩後，又回頭看向莉莉絲。

雖然將世界樹龐大的魔力凝聚於一點的魔法是一項驚人的技術，但並非沒有副作用，她的身體已經支離破碎。

像被棍棒擊中的玩偶一般，遍布全身的裂痕就是證明。

奧利弗再次向莉莉絲請求道。

「莉莉絲。很抱歉，能請你放過伊芙，就此離開嗎？你看起來傷得很重。」

「你是在威脅我，還是在請求我？」

「兩者都有，但請求的成分更多一些。」

「哼，這倒讓我有些欣慰……不過，那邊的人似乎不太樂意呢。」

莉莉絲整理著布滿裂痕的身體，朝一側望去。

那裡有一群魔法師，從弱化的術式間隙中擠了進來。

同行的德里克和雅蕾莉、安娜自不必說，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魔法師。

從氛圍來看，他們似乎是魔塔的魔法師。雖然力量有所減弱，但能突破空間來到這裡，可見他們擁有相當深厚的學識和實力。

正如他們所表現的那樣，一眼就認出了被困在世界樹中的伊芙和莉莉絲，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為首的魔法師眼中閃爍著光芒，開口說道:

「幹得好，傑農先生。從現在開始-」

-啪！

未等無名魔法師說完，奧利弗便發動了從莉莉絲那裡奪來的世界樹和空間支配權。突然出現的魔法師們被遠遠地送了出去。

構建這個法術雖然困難，但用黑魔法這種取巧的方式來使用已經構建好的法術並不難。

沒有絲毫猶豫，瞬間發生的情況。莉莉絲看向了奧利弗，奧利弗說道。

「是那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