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 Q況整理 (4)

「你要去新大陸？」

魔塔。生命學派塔，大師室。在那裡，梅林說道，比起其他大師室，這裡更大更華麗。

儘管從加洛斯回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桌上的各種文件依舊堆積如山。

「是。」

「黑魔法師要去新大陸見聖騎士……真是讓人驚訝呢。」

奧利弗點了點頭。

實際上，福雷斯特聽到奧利弗說要去新大陸見聖騎士時，確實感到相當驚訝。不過，他並沒有阻止，也沒有追問原因。

「但他並沒有反對我離開。」

「是嗎？」

「是的……X區域發生了一些大事，所以暫時離開蘭達也不錯，他說。聖騎士和其他人可能會帶來麻煩。」

確實如此。福雷斯特除了感到驚訝之外，並不認為奧利弗暫時離開蘭達是一件壞事。

他說，奧利弗的離開可以提前避免許多麻煩事。

當然，這也可能導致敵對勢力再次抬頭，但他認為這也不完全是壞事。

反正與市政府的談判已經結束了。局面已經定下，現在跳出來的不過是些蒼蠅罷了。

他還自信地表示，蒼蠅雖然難找，但抓起來並不難。畢竟有戰士團和選擇的人在。

這話有道理。雖然奧利弗最近的表現掩蓋了這一點，但大多數重建項目都是由戰士團和選擇的人處理的。

他們在蘭達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真是位體貼的中間人啊。」

「我也這麼想……真是有福氣呢。」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炫耀這個嗎？」

「怎麼會呢……還有，我想告訴您。我要去新大陸了。因為您是我的老師。」

「確切地說，是臨時老師。」

梅林糾正了稱呼。由於魔力之牆，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但似乎並沒有諷刺或惡意。

「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梅林再次開口。

「但臨時老師也是老師。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請問吧。」

「你去新大陸見那位聖騎士小姐，究竟想做什麼？」

「嗯……首先，我想看看她在新大陸過得怎麼樣。」

「是嗎？」

「是的，我很好奇。她過得怎麼樣。多虧了那位聖騎士，我才能來到外面的世界。」

奧利弗回想起與約安娜的對話，以及正如她所說，自己來到外面的世界的那一刻。

在這個過程中，他遇到了坎特、福雷斯特、羅斯本、艾迪斯、簡、喬、凱文、梅林等眾多的人……雖然也有些令人失望的事情，但她對奧利弗來說無疑是個大恩人。

「而且我想把我在這外面的經歷告訴他，再問問她。」

「問什麼？」

「我是不是真的已經支離破碎了。」

「 ……」

「請不要誤會。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我只是想聽聽她的意見，尋求一些建議……我是不是真的已經支離破碎了，如果是的話，又該如何修復。」

「……你說的改變具體是指什麼？」

「嗯……我也很難解釋。怎麼說呢……就是想要好好感受一下。情感？共鳴？類似的東西吧。」

奧利弗一邊擺弄著手指一邊說道。那樣子讓人聯想到一個孩子。一個在解釋難以解釋的事情的孩子。

「您知道我對美麗的光芒感興趣嗎？」

「知道。你跟我說過。」

奧利弗從懷裡掏出一個銀制煙盒。裡面裝著兩支地獄召喚。

「這是用那美麗的光芒製成的地獄召喚。一支是鄧肯先生的，另一支是謝默斯先生的。雖然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與他們發生了爭執，但拋開這些，我認為他們兩位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是嗎？」

「是的。有一位雖然是不能使用魔法的魔力使用者，卻夢想著超越魔法師的地位，並不斷努力著，謝默斯大人也有著自己的夢想。那是比生命還要珍貴的東西……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嗎？」

「大概知道是什麼，但在這裡就不清楚了。」

奧利弗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左胸。

「他們的夢想和目標對我來說是美麗的，但僅僅停留在美麗的層面……以前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但現在我有了更多的慾望。我想超越單純的美，去理解它。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

「也許就能真心地道歉了。」

對於這難以理解的話，梅林歪了歪頭。但他沒有繼續追問。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祝你一切順利。學習是艱難、痛苦且令人畏懼的。但它值得。」

梅林建議道。雖然乍看之下是簡單的話語，但其深度卻不同。

「我會銘記您的教誨。」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新大陸？」

「我計畫今晚乘船出發。」

「時間很緊啊。」

「也不盡然。我已經處理完所有緊急事務，現在只需向您道別，再去X區一趟即可。」

他說的是實話。

過去一周，奧利弗幾乎沒有好好睡覺，與瑟德一起成功地從82具德魯伊屍體中提取了知識。

他們將已無用途的屍體乾淨利落地移交給了改革派的德魯伊。

此外，在奧利弗離開期間，X區域森林的管理工作由瑟德和福斯特負責，他們的社會化教育也基本結束，因此奧利弗可以放心離開。

天使之家的員工們工作非常出色，昨天他們甚至獨自走進咖啡館，成功點了咖啡。

而且沒有向員工臉上揮拳或踢腿。相比最初，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那就太好了。不過另一方面也有些遺憾。有很多學生和教授都想見見你。」

「想見我？」

「這並不奇怪。考慮到你的背景和最近的表現，熱血沸騰的學生們自然會對你感興趣。」

「是這樣嗎？」

「是的，教授們想和你討論論文。經過反覆審查，他們得出結論認為你的論文完全可行。」

「啊……」

「別太在意了，他們自己也會研究。」

「嗯……雖然不能保證，但我會儘快完成並回來的。」

「哦，是想給我這個臨時老師面子嗎？」

「不，不是那樣的。」

「這種時候，就算是客套話也該說是啊。」

「啊……為了您，我會儘快完成並回來的。只為了您。」

「太遲了，而且謊言太明顯了……不過，我還是會給你禮物的。」

梅林從堆滿文件的桌子下拿出一個文件包，遞給奧利弗。

「這是……？」

「惡魔的書。」

「啊？這個為什麼……？」

「別擔心。我讀過並篩選出那些不太嚴重的內容。想了想，全部不給你似乎太過分了。」

前後矛盾的話。但奧利弗並沒有深究。無論如何，收到的東西就是收到了。

「謝謝。我可以讀嗎？」

「當然可以讀。不過不要在人多的地方，獨自一人的時候再讀。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看來你還不知道。這個！」

梅林看到奧利弗的反應後喊道。

「對不起。」

「惡魔的書終究是惡魔的書。要小心對待。稍有不慎，辛苦積累的一切可能會瞬間崩塌。」

「是……不過書的內容是什麼呢？」

「有召喚惡魔的方法，還有惡魔降臨時的日記、野史等等，種類繁多。但恐怕沒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奧利弗翻閱了一會兒文件後回答道。

「不過還不錯，去新大陸也不會無聊了。真心感謝您的禮物。」

結束與梅林的對話後，奧利弗走出大法師室，徑直朝生命學派塔外走去。

在走廊行走時，奧利弗感受到如同剛進入魔塔時那般充滿各種情緒的視線。

懷疑、戒備、好奇、好勝心、嫉妒、恐懼、怨恨等等。因為是生命學派的緣故，敵意似乎比好奇心更強烈。

梅林說得對，生命學派似乎還殘留著西奧多的陰影，但奧利弗毫不在意地拿出一顆卡路里棒放進嘴裡，繼續走著。

無論對自己懷有什麼感情，那都是個人的自由。

幸好是在學校里，情感只是情感而已。大多數人看到奧利弗走遠後，一個接一個地移開了視線。

就在奧利弗快到入口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雅蕾莉小姐？」

奧利弗在入口前向雅蕾莉打招呼。

「你好，傑農先生。」

「是的，您好……您是來見長輩的嗎？」

「不，我是來見傑農先生的。」

「來見我？」

奧利弗一邊反問，一邊環顧四周。

在形狀異常狹窄的圓錐形塔周圍有不少人，他們都注視著這邊。

這也難怪，因為雅蕾莉在加洛斯獲得了英雄的稱號，這是理所當然的。在報紙和廣播中時不時能聽到她的名字。

那位英雄雅蕾莉說道:

「是的……我向凱文教授打聽，他說您應該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奧利弗想起來了。雅蕾莉說過想見他。在離開加洛斯之前，凱文告訴過自己。

「請問是什麼事呢？」

日程繁忙的奧利弗立刻詢問了來意，雅蕾莉流露出一絲失望的情緒。

「……我想為上次的幫助向您道謝。」

「沒什麼大不了的。」

「……還有，我想向您道歉。」

「道歉嗎？」

「是的……不過，您還沒從戰鬥的後遺症中恢複過來嗎？」

雅蕾莉看著臉頰深陷的奧利弗，擔心地問道。她尷尬地伸出手，卻又立刻停住了。彷彿想做什麼卻又不敢。

奧利弗將卡路里棒再次放入口中，回答道。

「奇怪的是，恢複得不太好。即使一直吃，還是覺得餓。」

「那不是很危險嗎？要不要治療一下？」

「不是什麼大事，不用擔心。」

奧利弗半真半假地說道。也許不是什麼大事，但也可能是大事。

因為連福雷斯特帶來的聖法物品都無法治癒。也就是說，這可能不是單純的飢餓病。

「暫時沒有方法知道。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吧。」

奧利弗這樣想著，再次說道。

「真的不用擔心。而且，您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呢？雅蕾莉小姐有什麼需要向我道歉的嗎？」

「我……搶了您的功勞。」

「功勞……您是說拉比利的事嗎？」

「是的，關於處決羅庫里大學的叛徒和人肉廚師計畫的事……雖然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很抱-」

「-道歉就不必了。」

奧利弗堅決地抬起手，打斷了雅蕾莉的話。

「雖然我大概明白您在說什麼，但您完全不需要感到抱歉。相反，我反而要感謝雅蕾莉小姐替我承擔了這份功勞。」

「為什麼……？」

「當時我有點累，所以需要休息時間，多虧了雅蕾莉小姐，我才能休息。所以應該感謝的是我。雅蕾莉小姐您還好嗎？聽說您有點累？」

「……沒關係，不用在意。」

「那就好……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冒昧地問一下嗎？」

「……？有什麼急事嗎？」

「是的……我有個地方要去。」

「是X區嗎？」

雅蕾莉猜測著問道。奧利弗在X區做生意的事，在塔內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關於他的各種流言蜚語也在流傳。

奧利弗回答道。

「嗯……算是吧。」

含糊其辭的回答。雅蕾莉不由自主地問道。

「是因為工作的事情要離開嗎？」

「不，我打算暫時離開蘭達，走之前想來打個招呼。」

「離開蘭達？去哪裡……？」

「這是秘密。是私事。」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X區中部的森林。負責管理那裡的福斯特和瑟德一看到奧利弗就同時喊了起來。

神奇的是，他們流露出的情感竟然一模一樣。

怨恨、憎惡、輕蔑、厭惡。

奧利弗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突然這樣。他不過就是讓他們一周內每天只睡2-3小時，然後工作而已。

「你真的不知道嗎？」

一旁的福雷斯特看著奧利弗，突然問道。似乎真的很好奇。

「嗯……是因為沒有遵守法定工作時間嗎？」

福雷斯特舉起食指，欲言又止，隨後將手指收了回去。

「雖然重點有些偏差，但確實如此。即使是外籍勞工，也不會讓他們只睡三個小時就工作。」

「因為柴爾德不是人類，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天啊。」

「我的天。」

福斯特和瑟德驚訝地低聲說道。

真是令人驚嘆。或許是得益於天使之家員工們的訓練，他們的反應顯得格外自然。

早知道這樣，就應該從一開始就讓他們每天只睡三個小時來訓練。

然而，後悔已為時過晚。奧利弗壓下心中的遺憾，一手抓住福斯特和瑟德進入的屍體人偶——巴托里和謝默斯的手，鄭重其事地請求道。

「無論如何，福斯特，瑟德。我不在的時候，請你們兩個好好管理這片森林。特別是，福斯特雖然不能操控自然的力量，但請在旁邊看著瑟德工作，學習如何運用自然的力量。一旦有了德魯伊屍體人偶，就能立即派上用場了。」

「 ……」

福斯特默默地眯起眼睛，盯著奧利弗。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單獨向瑟德拜託了。

「瑟德，也拜託你了。我已經移植了享樂派的82個細胞中的10個左右，所以管理森林應該比以前更容易了。如果感到力不從心，就放棄外圍，只管理中心吧。需要補充自然力量的時候，請告訴福雷斯特大人。」

瑟德也以銳利的眼神作為回答。

「還有兩位，請像在天使之家的員工們那裡學到的那樣，好好與人相處。不要打架。」

「那個我不知道。」

「如果不遵守，會怎麼樣？」

意料之外的回答。奧利弗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嗯……到時候再考慮吧。」

聽到奧利弗說會考慮，福斯特和瑟德的表情僵住了。彷彿看到了可怕的東西。

「不過我相信兩位，應該不會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事。拜託了。」

福斯特和瑟德急忙點頭，一邊承諾不會惹事，一邊說請相信他們。

奧利弗將森林託付給他們，轉身離開了。

「真是可靠啊。」

「孩子們都很可靠。」

「雖然我不是那個意思，但你可以這麼想。」

「啊？」

「別擔心。快走吧。喬和那個小女孩一定等急了。」

福雷斯特一邊上車一邊說道，奧利弗也猛然回過神來，跟著上了車。

儘管前往新大陸的船即將啟航，他們還是特地造訪了X區，就是為了見那個小女孩。

似乎知道奧利弗的心思，坐在駕駛座上的阿爾熟練地加速並漂移，以最快速度行駛。沒過多久，奧利弗就到達了戰士團居住的地方。

在因再開發所需的人力事務所和材料倉庫而熙熙攘攘的道路中央，喬迎接了奧利弗。

「您來了？」

「是的……諾拉在哪裡？」

「就在那邊。」

喬指了指自己的家。

跟隨喬的指引走進建築物內，只見比上次見到時消瘦了許多的諾拉像罪人一樣默不作聲地坐著。

……或許說「像」是不對的。

雖然是被享樂派德魯伊們利用而試圖毒害奧利弗，但不管怎麼說，她確實是出於自願想要毒害奧利弗的。

如果奧利弗對這件事不聞不問的話，即使有喬在，恐怕也難以逃脫迫害。

「 您好嗎？」

奧利弗走到諾拉面前，突然打了個招呼。雖然對試圖毒害自己的人和自己殺死的人的妹妹說這句話有些尷尬，但奧利弗對這類問題仍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能說出這句話。

諾拉低著頭，一言不發。

和投毒被發現時的狀態一模一樣。也是，雖然她在艱苦的環境中長大，顯得比同齡人成熟，但畢竟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女。

說實話，奧利弗也覺得這樣更好。畢竟無論諾拉說什麼，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所以奧利弗只是說了事先準備好的話。

「諾拉小姐。首先我想對您說三件事。您可以不用回答，但請聽我說完。」

「 ……」

「第一，我依然不覺得對您有歉意。」

諾拉沉默了。眼中流露出憤怒和無力。這是當然的。無論前因後果如何，面對殺害自己家人的兇手說出這樣的話，怎能不憤怒，怎能不感到無力呢？

「第二點，您試圖做的事情並不明智。雖然我理解您的動機，但無論成敗，現在保護諾拉的喬都差點陷入尷尬的境地。您明白嗎？諾拉小姐是個聰明人。」

諾拉再次陷入沉默。儘管心有不甘，但她內心深處承認了這一點，並開始反思。她確實很聰明。

「最後，第三點……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更像是一個請求。」

「 ……？」

諾拉帶著疑惑緩緩抬起頭。

奧利弗單膝跪地，與諾拉平視，目光堅定地注視著她。

「能給我一點時間嗎？讓我努力向您真心道歉的時間……在那之前，請您一定要按時吃飯，好好睡覺，平安無事地等我好嗎？」

諾拉這次也沉默了。但是，她的情緒……

與諾拉的對話結束後，奧利弗走出了建築。

福雷斯特提出要開車送他，但奧利弗已經提前在客船碼頭附近放置了帶有傳送魔法的紙張，所以拒絕了。

「傳送魔法？那真是方便啊。」

「我也這麼認為。雖然不能濫用，但因為日程很緊。」

聽到回答後，福雷斯特突然看了看手錶，然後問道。

「那麼，還有點時間。能一起走走嗎？就我們兩個？」

「沒關係，但您這是怎麼了？」

「想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