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8 / 755 · 天才術士 401~500

445. 業 (1)

德魯伊。

崇拜並守護自然本身的存在。

儘管與帕特爾教相比規模較小,活動範圍也有限,但他們的影響力依然不容小覷。

馬哈拉(天父)是唯一的神,這一主張在帕特爾教中得到了默許。

高傲的德魯伊雖然裝作不以為然,卻也以此為榮,常常教導他的弟子們。

用一袋土豆買來的孩子們。

女德魯伊菲奧娜也是其中之一。

就是現在潛入T區酒館當歌手的菲奧娜。

她突然想起自己為何會成為享樂者。

突然感到好奇,究竟有什麼不滿,以至於離開森林逃到城市?……也許一切都是原因。

被抽籤選中,被父親以一袋土豆的價格賣掉。

從日出到日落不間斷的苦行和修鍊。

在此期間死去的同伴們。

最令人不滿的是,儘管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卻不得不終身困在綠色的森林裡,被迫承擔自己從未想要的服務與義務。

說實話,這難道不過分嗎?要求一個人終其一生忍耐並服務,為了自己從未渴望過的事情。

因此,菲奧娜與其他同伴一起轉向了享樂派。

與其終身被困在令人窒息的森林裡,不如冒著生命危險前往城市,這更有價值。

而且這個想法並沒有錯。

冒險來到城市的菲奧娜,盡情享受了過去歲月中未曾擁有的自由與財富。

在城市裡,沒有壓迫他們的存在,德魯伊的力量與美貌輕易地帶來了財富。

雖然偶爾也會遇到棘手的事情,但那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首先來到城市定居的享樂派雖然纖弱,但他們以比鋼絲還要堅韌的紐帶幫助了自己。

當然,幫助並非免費,但在支付代價的過程中,自己得以了解城市和享樂派的生活,所以絕非虧本。

就這樣,菲奧娜離開格林蘭來到城市的幾年間,嘗到了天堂的滋味。

那是在貧窮的童年無法體驗的富足,是在受壓迫的歲月無法夢想的自由,是在新世界中學習和適應的喜悅。

然而,一切都有盡頭。美好的時光也不例外。

隨著改革派的勝利和特別法的通過,享樂派的榮耀也陷入了危機。

然而,包括菲奧娜在內的'享受派'組織成員,沒有一個人放棄。

儘管已經傳來一些同伴被警察和派來的改革派德魯伊抓住的消息,但他們仍未放棄。

因為他們知道什麼是自由,知道人應該怎樣活著。

正因如此,儘管菲奧娜對沉悶的組織生活感到厭倦,還是加入了'享受派'的新組織,進入了蘭達。

她認為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這樣,菲奧娜為了守護自己的自由而努力著。

她甘願偽裝成垃圾工人區的歌手,潛伏其中,迎合周圍人的喜好,融入那個區域,就是最好的證明。

為了'享受'的自由,也為了自己的自由。

'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被束縛的菲奧娜回到現實時想到。

明明,他們是以超人之名著稱的德魯伊,人數超過百人,還鞏固了聯盟,怎麼會被抓到這種地方,實在難以理解。

菲奧娜本能地否定現實,不斷思索為何會變成這樣。不,是在逃避。

明明按照計畫,輕輕推了推那個可愛又愚蠢的女孩的背,就逃到了這個要塞。

雖然這只是一座未完工的建築,但擁有價值數十億的防禦裝置和武器,以及超過百名德魯伊,這裡無異於一座鐵壁堡壘。

從那時起,只需等待即可。

如果解決者戴夫死亡或受了致命傷,就可以以此為弱點進行談判。

即使戴夫一方激動地發起進攻,市政府也能介入並引導談判向有利方向發展。

這樣也好,那樣也罷,都是絕妙的策略。

然而,現實卻並非如此。在完全意想不到的時機,空襲突然降臨。

即便是這座要塞,也難以抵擋如此大規模的轟炸。

無數炮彈從天而降,不僅摧毀了防禦設施,還奪走了無數生命。緊接著,怪物突然入侵,直逼要塞中心,並在那裡施展了大規模範圍魔法。

那是恐怖,無論是形式上還是物理上。

然而,比這更可怕的是樹木的突然暴走。

為了強化要塞而四處種植的樹木,竟然失控暴走。

且不說威力如何,一棵本應遵循德魯伊指示的樹竟然攻擊了德魯伊,這在心理上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和恐懼。

這不是暴力、猛獸或槍支那種簡單的恐懼,而是更難以描述、更令人不適的……對未知存在的恐懼。

就在那時,隊長下達了命令。

那位與謝默斯齊名、積累了不亞於謝默斯的名聲與財富,並集結了超過百名享樂者的沃爾夫。

他讓菲奧娜和她的搭檔達里爾以及其他幾名享樂者先行撤退。

並通知隱藏在蘭達的其他享樂者,讓他們各自躲藏起來。

這是為最壞情況做準備的命令。

菲奧娜遵從了那個命令。她擅長戰鬥以外的領域,幫不上什麼忙。

「所以是這樣嗎?」

菲奧娜絕望地想著。她思忖著,自己面對這個毫無根基的黑魔法師團體——戰士團,如今陷入這般境地,是否是因為疏於戰鬥訓練的緣故。

沒錯,不是自己的錯——

——嗒。嗒。

在疑問、回憶、滿足、決心,以及再次被點亮的疑問中,眼前的人偶用指節敲擊著,呼喚著菲奧娜。

是因為剛剛清醒過來嗎?還是因為混亂?又或者是因為團長沃爾夫被踩踏而死?又或者是因為那搖搖晃晃的影子?

菲奧娜一瞬間覺得眼前的戴夫不像是人類,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非常怪異、不祥且令人恐懼。那東西就像--

「-菲奧娜女士,您能回答我的問題嗎?您到底出於什麼想法,唆使諾拉給我下毒?」

奧利弗已經足足問了五遍。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

這意味著他非常好奇。菲奧娜究竟出於什麼想法,唆使諾拉給自己下毒。

不,難道不是嗎?無論失敗還是成功,諾拉都會遭受重創。

奧利弗無法用自己的頭腦理解,於是向事件的當事人尋求答案。

到底是什麼想法,讓她把這種事交給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去做。

說實話,雖然某種程度上已經預料到了,但奧利弗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尋求答案。他想著或許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然而,那似乎只是奧利弗的錯覺。

在混亂與恐懼中反覆陷入半瘋狀態的菲奧娜,對第五個問題似乎有了清醒的反應。

困惑、無知、委屈、恐懼。

菲奧娜似乎沒有預料到奧利弗的問題,顯得很困惑,同時對諾拉一無所知,進一步流露出委屈的神情,看著奧利弗時又顯露出恐懼。

她依然保持沉默,但這反而比千言萬語更能說明問題。

菲奧娜根本不在乎,也沒有多想。諾拉怎麼樣都無所謂。

諾拉是死是活,成功與否。

雖然有些尷尬,但同時也自然地接受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奧利弗點點頭,喃喃自語。因為他聽到了苦苦找尋的答案。

怎麼說呢……有點那種感覺。雖然想聽到任何回答,但真的聽到後……有點那種感覺。

不但沒有止癢,反而感覺更嚴重了。

神奇的是,當奧利弗為這種瘙癢而痛苦時,周圍人的情緒也變得不好了。

緊張、不適、恐懼……甚至連瑟德也不例外。

就在奧利弗心生疑惑之際,一名被捆綁的德魯伊大聲喊道。

作為男性德魯伊,他與其他德魯伊一樣身材魁梧。

他正是菲奧娜在T區時,偶爾在酒吧見面以傳遞或接收信息的德魯伊達里爾。

「真是個可笑的傢伙,這個!!」

儘管被喬的拳頭擊中,臉色蒼白的達里爾忍著疼痛、不安和恐懼,依然奮力喊道。

為了為菲奧娜辯護,保護她。

「你算什麼東西,竟敢像審判我們一樣問這樣的問題?! 啊!! 區區一個黑魔法師!!」

在他的咆哮聲中,瑟德、喬和瑪麗試圖行動,但奧利弗舉起手阻止了他們。他想聽聽達里爾在說什麼。

奧利弗問道。

「黑魔法師不該問這種問題嗎?」

「當然不該!那些把人當作材料獲取力量的傢伙,怎敢如此狂妄!!更何況你還褻瀆了屍體?! !」

達里爾指著屍體人偶,大聲喊道。彷彿在抵抗壓在自己身上的恐懼,更加激烈地發泄著。

然而,拋開情緒不談,他的話本身卻頗有邏輯。

不是嗎?榨取人的情感、生命力和魔力,並將完好的屍體加工使用的奧利弗,有資格提到諾拉嗎?

更何況,奧利弗還殺了她的哥哥……雖說是工作所需,但無論如何,這話並沒有錯。

達里爾再次喊道。被恐懼和興奮所驅使。

「你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擔心那個小傢伙才來的,而是為了報復我們試圖毒害你才來的,對吧?! 所以別表現得那麼噁心,該死的!!」

聽到這話,奧利弗沉思片刻,猛地轉過頭看向達里爾。

因為這與過去人肉廚師說過的話重複了。

「看來你對自己的本質還不夠了解,需要我來告訴你嗎?你並不那麼重視人……對你來說,人只是製造有趣情感的生命機器罷了。你威脅錯了人。當我邀請你來這裡時,我竟然想威脅你珍視的人……連我都有珍視的人,而你卻沒有。你只有珍視的情感,就像珍惜的玩具一樣。」

這並不是一段愉快的記憶。奧利弗的表情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周圍的人,甚至是興奮的達里爾都能感受到脊背發涼的寒意。

這並不是因為情緒的影響。後頸豎起的寒毛就是最好的證明。

連當事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嘴角和眼角的微微抽動,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根本稱不上是變化,但奇怪的是,對奧利弗來說,這卻顯得無比巨大。

甚至讓人忘記了呼吸。

看到這一幕,包括達里爾在內的所有德魯伊的氣勢都瞬間消散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被喬和瑪麗擊敗並束縛。

而是因為奧利弗那甚至稱不上是變化的變化,讓他們徹底失去了鬥志。

與那些束縛工具完全無關。

儘管周圍環境如此,奧利弗依舊如石頭般僵硬地繼續思考著,隨後點了點頭。似乎找到了答案。

「那是對的。」

「 ……」

「我不是因為擔心諾拉才來的,而是因為擔心我自己才來的。是我自己。」

奧利弗重複了自己兩次。

然後,似乎做出了決定,他從背後抽出了刀。

這是過去從威勒斯那裡得到的諾斯蘭德產短劍,只在與人肉廚師的戰鬥中使用過一次。

奇怪的是,這把格子花紋的短劍刀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這是因為奧利弗用自己的血施了黑魔法,才變成這樣的。

奧利弗拿著這把能切下龍鱗並在其肉上施加成百上千種疾病的短劍,向達里爾走去。

咔嚓。咔嚓。咔嚓。

看到那情景,就連遠遠站在一旁的人們也像遭遇自然災害般悄悄躲開,就連剛才為菲奧娜拚死喊叫的達里爾也不由得後退。

感受到超越單純死亡的恐懼。

就在奧利弗走近達里爾,想要實現自己願望的那一瞬間——

——啪。

有人輕柔而堅定地抓住了奧利弗的手腕。

在緊繃到極限的緊張氣氛中,所有人都看向那個阻止奧利弗腳步的人。

抓緊了。

「請住手吧,這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