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8. 小憩？ (1)

人肉廚師亨澤爾出生於一個普通家庭。

不，或許比普通還要不如。因為實在太貧窮了。

貧窮到親生父母不得不將孩子遺棄在森林裡。

漫長的歲月流逝，大部分記憶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模糊，但不知為何，亨澤爾唯獨清晰地記得那一刻。

父母拋棄自己的那一刻。

也許，是因為那時體會到的無力感和屈辱感吧。

明知要被拋棄，卻無力反抗，只能跟隨父親前去的無力感。

以及，為了生存不得不回到拋棄自己的父母身邊的屈辱感。

儘管當時亨澤爾年紀尚小，但他已經深刻理解了什麼是真正的無力感和屈辱感。深入骨髓的清晰。

然而，不幸並未就此結束。現實總是超越想像。

依靠預先撒下的石子回到家後的第二天，父親厚顏無恥地再次帶著自己進入了森林。而且是更深處、更險惡的森林。

亨澤爾沒有時間撿拾石子，最終只能用早已變硬的麵包屑代替石子撒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撕下來。

之後的情景可想而知。

父親又一次拋棄了自己，離開了。足足兩次。兩次。

只不過，這次的不同之處在於無法再回去了。因為撒下的麵包屑被鳥兒和野獸吃掉了。也就是說，他們迷路了。

迷路後，亨澤爾在森林中徘徊。

因為這是唯一能做的事。

雙腿腫脹，淚水乾涸，身體逐漸變得骯髒。

但其中最難以忍受的是飢餓。它奪走了身體的力氣，折磨著內臟，最終威脅到生命。

殘酷的是，飢餓像毒藥一樣在體內蔓延，逐漸加劇，就在生命即將熄滅的瞬間，亨澤爾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那是烤肉的香氣、柔滑的湯、剛出爐的麵包和甜點的迷人芬芳。

亨澤爾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循著香味走去，最終在一片幽深的森林中發現了一間小屋。

小屋裡住著一位年輕的女子，她非常美麗且友善。

她是如此親切，第一次見面就把亨澤爾迎進家中，親手為他準備了食物。還有甜美的點心。

這是世上第一次嘗到的善意……但全都是虛假的。

她是一個黑魔法師。而且是一個通過吞噬孩子來維持生命與青春的殘忍女巫。

她展現善意的原因，不過是為了抓住落入網中的魚罷了。

也許，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絕望。

亨澤爾第一次放棄了生存的意志。

難道不是嗎？還有什麼理由活下去呢？親生父母拋棄了自己，奇蹟般得到的幫助也不過是走向更大悲劇的序幕。

活著就是地獄。一個彼此不斷掠奪、吞噬的餓鬼地獄。

當時的亨澤爾太過脆弱，無法承受那樣的地獄，再也無法忍受更多的痛苦。

因此，亨澤爾決定順從地被吞噬。只希望不再有痛苦……

就在他準備放棄一切的時候，第二個奇蹟降臨到了亨澤爾身上。一個真正的奇蹟。

那是他從未在意的妹妹殺死了女巫。

察覺到女巫因攝食效果減弱而逐漸衰老的狀態，妹妹用計將女巫騙入火爐，活活燒死。

被燒成炭黑的臉和為了阻止女巫逃脫而被燒傷的手就是證據。

妹妹為了那個從未在意過自己的亨澤爾，用智慧和勇氣燒死了女巫。

那時，亨澤爾第一次意識到，就像親生父母對自己漠不關心一樣，自己對妹妹也毫無關心。

唯一珍貴的是自己的性命。亨澤爾意識到自己和父母其實並無二致。

然而，妹妹卻冒著生命危險救了自己，僅僅因為自己是她唯一的哥哥。

從那天起，亨澤爾下定決心，無論世界面臨何種危險，他都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自己的妹妹格蕾特。

就這樣，亨澤爾成為了人肉廚師。他自學從女巫那裡奪來的知識，食用女巫的肉，通過吞噬他人來增強力量，甚至背叛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才達到了如今的地位。

這一切，只為守護妹妹。

為了那個目標，他願意付出一切。甚至做好了犧牲自己生命的準備。

「明明已經決定要那樣做了……」

在拼盡全力的努力後，完全覺醒為龍的人肉廚師回想起過去的記憶和決心，流下了淚水。

因為即使眼前妹妹格蕾特的心臟被四分短杖刺穿，自己卻被影之觸手和木樁束縛、刺穿，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只能流淚。

能做的只有哭泣。

嗚……嗚。

用影子之力將化身為龍的食人廚師束縛住的奧利弗，默默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將刺入格蕾特心臟的四分短杖更深地捅了進去。非常緩慢地。

「 ……！！」

格蕾特被活生生刺穿心臟的痛苦所折磨，無聲地尖叫著，而人肉廚師則拚命掙扎，試圖擺脫抓住他身體的影子。

然而，儘管如此，他仍無法擺脫影子。相反，他被抓住並被刺穿的部位開始被剝奪情感、生命力和魔力。

他無法理解。龍是傳說中僅憑肉身就能摧毀山嶽的存在，卻完全無法擺脫這影子。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無謂地掙扎，眼睜睜看著妹妹死去。

可怕的是，奧利弗只是默默地注視著那個人肉廚師。

他臉上戴著面具般毫無表情，完全不像人類。

咔嚓……。

陷入憂慮、憤怒、悲傷激情的廚師，咬緊牙關，牙齒幾乎要碎裂。他一心只想救出妹妹。

既然自己也曾被拯救過，那麼這次輪到自己來拯救她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這不正是哥哥的責任嗎？

他試圖將陰影從地面撕扯下來。

噗通！噗通！噗通！

然而，儘管他如此決心，但當奧利弗微微歪頭時，藤蔓和木樁突然出現，將廚師的身體釘住。

如同數十層鐵板般堅固的龍鱗被輕易穿透，廚師的身體遭受致命傷，失去了肉體的自由。

由於喉嚨被釘入木樁，他再也無法發出聲音，因此無法為妹妹哭泣、安慰她或擔心她。

唯一能做的，就是無聲地哭泣。

「哥、哥哥……」

「呃……！啊……！……啊！！」

四分短杖刺入格蕾特的心臟，她的生命力逐漸衰弱，而奧利弗卻視而不見，徑直走向人肉廚師，凝視著他。

許久，一言不發。

與此同時，格蕾特的身體隨著血液的流失而逐漸失去生命力，人肉廚師的身體也被影子奪走了力量，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即便如此，人肉廚師毫無畏懼，無聲地向奧利弗咆哮。

「 我要殺了你！放開我！我一定要報仇！！我要把你從頭到腳嚼得粉碎，連渣都不剩！！！所以求求你放了我。求你饒了我妹妹。我知道錯了。」

然而，奧利弗卻一言不發，只是彎下腰，與人肉廚師平視，用面具般的表情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 ……」

甚至當奧利弗看到自己感興趣的美妙光芒從人肉廚師身上迸發出來時，也毫無反應。

他只是麻木地看著食人廚師痛苦地死去。

時間不斷流逝，心臟被四分短杖刺穿的格蕾特，朝著無力的哥哥伸出手，就這樣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活了數百年，吞噬了無數魔法師乃至魔法師之王，滲透進羅庫里大學，最終連地獄的力量都吞噬殆盡的她，迎來了如此虛無的結局。

「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親眼目睹她死亡的人肉廚師，無聲地哭泣著。

散發著從未向任何人展示過的美麗而又可怕的光芒。

或許能製作出三個，甚至四個地獄召喚的量。

由此可見人肉廚師對妹妹的感情是如此真摯。

然而，奧利弗只是以與最初相同的表情，與人肉廚師平視著，凝視著他，

人肉廚師憎恨地看著眼前的奧利弗，憎恨著無力的自己，憎恨著這個世界，慢慢地、痛苦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 ……」

癱軟的食人廚師，以及默默注視著他的奧利弗。

幾分鐘後，奧利弗直起腰和膝蓋，在一片廢墟中與梅林四目相對。

梅林沉默地看著奧利弗，從他的目光中讀出了什麼，奧利弗困惑地反覆舉起手又放下，最終開口說道。

「……我餓了。」

因人肉廚師的恐怖襲擊而化為廢墟的拉比利。

在拉比利遭受較少破壞的外圍地區，有一個勉強通電的昏暗地下室。

從外表看，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空間，但實際上它是米利尤的安全屋之一，由米拉家族的盧西安·米拉提供給奧利弗的。

按照奧利弗的要求，地下室隱蔽性極高，空間寬敞，寬敞的空間一側擺放著一張桌子。

然而，桌子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堆放在桌子上的報紙。

這些報紙是拉比利發生巨大災難後的四天內發行的，與城市的混亂狀況相呼應，每份報紙的頭版都醒目地印著引人注目的標題。

［世界的敵人——黑手的食人廚師死亡！］

［王室軍隊與偉大的大法師檔案館聯手消滅邪惡！］

［黑手的手指已死！］

［平民派黑魔法師勾結?! ］

［羅庫里大學保護市民。］

［邪惡黑魔法師的威脅是否已經消失?! ］

［平民派代表張被捕。警察局必將查明真相。］

［帕特爾教聖騎士增派決定。］

［加洛斯中央警察局掃蕩黑魔法師殘餘勢力。］

［王室。擊敗世界之敵！］

各種引人注目的標題。然而，裡面大部分內容都是相同的。

食人廚師與平民派勾結髮動暴動，偉大的大法師檔案館、羅庫里大學以及加洛斯王室軍隊聯手將其鎮壓……

當然，這個故事與真相有一定距離，但世人卻如此相信，各家報社都基於此創造出了自己視角的報道。

連續四天都是同樣的主題，按理說應該會感到無聊，但事件實在太過龐大和驚人，報道越多，人們的興趣不減反增。

就像投入火爐的木柴一樣。

然而，奧利弗只讀了一次相關報紙，便將其擱置在桌子上，專心致志地處理這次新獲得的屍體。

比如，背叛了羅庫里大學的生命鍊金術系主任德西赫·杜蘭斯，以及她的手下魔法師們，或者從街上撿來的食人廚師的隨從們。

被大嘴吞噬的他們的屍體一個個被撕得粉碎，需要費很大功夫處理，但奧利弗毫不在意，獨自將破碎的屍體放入血池中進行修復和整理。

就像為了忘記令人不快的事情而埋頭於其他事情的人一樣。

因此工作的進展速度非常快，甚至有些過快。

「真了不起。已經完成這麼多了……你有睡覺嗎？」

虛空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是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