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 格蕾特 (2)

無數的手掌抵達了格蕾特與巨神的頭頂。

那些手掌層層疊疊，撕裂著蒼白的空氣，朝著格蕾特與巨神的頭頂落下。

即使大腦被控制，作為生物的本能驅使，巨神的雙眼瞪大，格蕾特也臉色蒼白，試圖拔出插在巨神頭上的雙手逃跑。

然而，這並不容易。

那巨大的手掌難以形容，根本無法躲避，再加上其釋放的驚人壓力，限制了行動本身。

因壓力而行動受限的格蕾特再次抬起頭，她的眼中只有那手掌。

足以粉碎世間萬物的手掌。

「啊啊啊-！」

呼呼呼呼呼嗡——轟轟轟轟轟！！！

巨人的手掌向下墜落，吞噬了格蕾特的吶喊。

碰撞發生時，衝擊波撕裂了空氣，將拉比利上空染成一片慘白，同時巨人的一顆頭顱粉碎，脖子折斷，即便如此仍未停止的巨人之掌重重地砸向地面。

原本因大規模魔法而消失的11區痕迹再次被巨大的物理爆炸所取代，手掌落下的地方形成了巨大的衝擊波，整個地面被徹底扭曲。

衝擊之強烈，以至於碰撞產生的塵土足以籠罩整個拉比利。

簡直可以說是神之災禍……至少在普通人眼中是如此。

比普通人強那麼一點……只強那麼一點的梅林，用麻木的眼神看著眼前的景象，用魔力拂去塵土，降落到地面上。

因格蕾特的魔法和梅林的反擊，以及巨人的手掌而化為烏有的11區，沒有留下任何人工建築物。

剩下的只有曾是建築的碎片、扭曲的地軸，以及巨神赫卡同克瑞斯的破碎頭顱和被切斷的手臂。

強大到甚至被奉為神明的異界生物。

「嗯……」

梅林環視著已成廢墟的拉比利，在巨人的頭部和手臂上施加了三重防護魔法，然後開口說道。

「果然厲害啊，真了不起。」

梅林對著位於山一般巨大的巨神身體和如煙霧般衝天而起的塵土之間的格蕾特說道。

她在巨神手掌即將拍下的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施展空間魔法躲過了直擊，

但並未完全避開，一隻手臂被徹底粉碎，體內流動的魔力也嚴重扭曲。

這並不奇怪。

在使用傳送魔法的過程中受到一定程度的衝擊，傳送門就會被破壞，其反噬會使體內的魔力扭曲到極點。

儘管如此，格蕾特還算幸運的。

通常情況下，可能會身體崩潰，或者被傳送門的魔力爆炸捲入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能夠幸免於難，意味著她所使用的空間魔法水平相當高。

僅僅依靠吞噬人類來積累力量，是難以達到的境界。梅林提到這一點，並讚揚了她的努力。

「不愧是魔塔的人，諷刺的技巧真是高明。」

聽到梅林的稱讚，格蕾特似乎不甘心地咬緊牙關說道。嗯，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絕對且無法避免的末日來臨之際，他們自己精心策劃的勝負竟如此虛無地破滅了……

「滴答滴答。在世界盡頭出現巨大空洞的瞬間，時鐘開始轉動。黑色的太陽從地面升起，西海孕育出吞噬一切的怪物，從虛偽的守門人手中奪走鑰匙，迷途的孩子成長為少年。」

梅林在心中默念著末日論的篇章。

他祈禱著，也相信著，不會像自己那時一樣，但似乎並非如此。

這實在是令人悲傷的現實。

梅林再次開口。

「這不是嘲諷。我是真心感到驚嘆。」

「……那個空間魔法到底是什麼？」

格蕾特一邊平復著激動的心情，一邊問道。她似乎想爭取時間恢複自己扭曲的四肢，但另一方面，也是真心感到好奇。

這是理所當然的。目前已知的空間魔法只有用於移動的「傳送門魔法」和召喚異界生物的「召喚魔法」這兩種，而梅林使用的卻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空間魔法。

作為魔法師，對此表現出興趣是再正常不過了。

梅林對格蕾特的問題爽快地做出了回答。

「這是從前任檔案官那裡繼承的魔法。」

梅林恭敬地回答道。然而，格蕾特只是嗤之以鼻。

「哈……您把我當傻瓜嗎？那也能叫做魔法？」

區區魔法。

對於視魔法如宗教的魔法師來說，這絕對是不可能說出的話，但梅林也不得不認同這句話。

剛才對格蕾特使用的空間魔法，說是魔法都抬舉它了，實際上根本稱不上是魔法。

因為魔法同樣遵循著神明制定的世界法則。

然而，扭曲空間並對其中所有事物施加絕對影響力，這與其說是魔法，不如更接近於權能。

巨神之臂與布丁並無二致。即便是身為施法者的梅林，也對這股力量感到畏懼。

梅林點了點頭，對格蕾特的話表示部分認同。

「我理解你的反應。但這並非謊言。這是從前代檔案館那裡繼承的知識，也是力量。是初代檔案館說的。」

「初代檔案館？」

格蕾特對此產生了反應。因為這是唯一一位不受世代限制、與眾不同的檔案館。

檔案的起點，也是起源。最接近世界真相的神秘存在。

聽起來可能有些難以置信，但現任檔案館梅林，甚至其他歷代檔案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長相。

只有他留下的浩瀚知識和無限魔力，以及世界的真相，才能證明他曾存在過。

「真有趣。連檔案館都不知道的檔案館……不過，這種事情可以告訴我嗎？」

她說得對。

格蕾特是黑手的手指人肉廚師的妹妹。雖然現在被梅林制服，但她是一位實力不俗的黑魔法師和魔法師。不僅如此，她還吞噬了少量的地獄氣息。

對她講述檔案館的這種故事，顯然是不合適的。

儘管如此，梅林還是回答了她。

「因為我同情你們。」

蠕動。 格蕾特一邊平靜地繼續講述著故事，一邊恢複著身體，她的表情明顯動搖了。

有人同情她的話語，確實觸動了她的神經。

這並非不能理解。無論是魔法師還是黑魔法師，達到大成境界的人通常都有著強烈的缺失。

尤其是，黑魔法師的缺失比魔法師更嚴重的可能性很高。

「請不要誤會。我並非僅僅同情你一人。」

「 ……」

「我同情包括我在內的世上所有人類。我們都是那龐大而殘酷命運的受害者，同時也是加害者……因此更加悲傷。」

梅林喃喃自語著，說著所有人類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這樣令人費解的話語。

由於檔案館特有的厚重魔力牆，她無法讀取他的情感，但活了數百年的格蕾特知道那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他是真心在同情自己。區區一個活了不到百年的傢伙……！區區一個作為魔法師出生，從未經歷過任何困難的傢伙……！！

這是一種侮辱。可怕的侮辱！

「……別侮辱我，小子。」

情緒激動的格蕾特失去了往日的優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說道。雖然她受到了重創，但自己還沒有輸。

她還沒有完全使用從地獄縫隙中獲得的力量。

「我沒有侮辱你。」

「不，你的態度是對我的侮辱。我是活了幾百年的女巫，連沙漠之地的魔法師之王都曾被我吞噬，此外，幾個世紀以來，我還吞噬了無數有名的魔法師！更何況，現在我甚至掌握了地獄的力量！！……別把我當成普通的人類！」

格蕾特真心地喊道。為了在末日來臨之際遵守與哥哥的約定。

然而，歲月風化的梅林臉上只浮現出遺憾。這是比別人知道得更多才能做出的表情。

知識的詛咒。

「抱歉，格蕾特……區區螻蟻即便獲得了偉大的力量，也不可能因此變得偉大。那就像廉價品偷來古老的權威披在身上一樣，既徒勞又危險。」

「那麼……就讓你看看這隻螻蟻究竟擁有怎樣的力量吧！！」

格蕾特如此吶喊著，調動起並非魔力，而是吸收進體內的純粹地獄之力。

以整個拉比利為祭品所獲得的地獄之力。

格蕾特以非人的聲音吟唱道。

［＊Hell Summon＊］

不穩定的地獄之力在恢複中的格蕾特體內爆發了。

格蕾特全身各處噴湧出黑色氣息，扭曲了空間，最終引發了裂痕。

即便是對魔法一竅不通的人，也能本能地感受到某種極其不祥、不祥的東西。

當然，梅林也能感受到這一點。畢竟，他曾經有過一次與之對抗的經驗。

嘩啦啦啦啦啦啦…………·啪！！

就在格蕾特吟唱的同時，梅林在空中形成了一個魔法陣。他用混雜著各種顏色、難以定義的魔力絲線，將格蕾特試圖召喚的地獄之門緊緊束縛。

沒想到會在這裡用上這招……不過還不錯。

「啊，怎麼會?! 」

格蕾特震驚不已。梅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拉緊魔力絲線，摧毀了格蕾特的法術，然後從空中取出一本書，將紙張撕得粉碎。

然後他朝毫無防備的格蕾特扔了過去。現在的她，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太過危險，不能留活口。

梅林的紙片劃破空氣飛向格蕾特，眼看就要擊中她的脖子，就在那一瞬間，格蕾特和紙片之間的空間扭曲了，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實際上時間並沒有變慢，只是感覺上變慢了而已。

扭曲的空間中，一個巨大的傳送門像破碎般打開，伴隨著巨獸的咆哮聲，一隻布滿鐵鱗的巨大爬行動物的手臂伸了出來。

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林的紙片與爬行動物的手臂相撞，發出鋼鐵碰撞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怪聲。

連城牆都為之撼動崩塌的咆哮聲。

能發出這種聲音的野獸只有一個。

「是龍啊。」

看著從巨大傳送門中出現的龍，梅林平靜地說道。

那條龍體型巨大，感覺上足有巨人的兩倍，身上纏繞著各種黑魔法。

使用黑魔法的龍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龍的狀態。

龍本是擁有魔力、生命力以及絕對肉體的存在，然而從傳送門中出現的龍，狀態顯然不太妙。

它的身體各處布滿了深深的刺傷，而這些傷口周圍還嵌入了各種削弱系的黑魔法。

皮膚上出現了嚴重的炎症，鱗片開始剝落，惡性腫瘤不斷生長，此外還看到了吸取生命力和魔力的蘑菇，以及侵蝕體內的惡性黴菌。

真是令人感興趣的情況。

龍不僅擁有強大的物理力量，還具有強大的魔力抗性和免疫力，更何況是疾病-弱化系的黑魔法。

這不僅需要實力，還需要使用與之相配的材料才能實現的畫面。

那一刻，梅林明白了。這條龍是誰，又是誰將這條龍變成了這樣。

「人肉廚師？」

聽到梅林的呼喚，受傷的龍朝著梅林大聲咆哮，胸部和頸部鱗片下的紅光閃爍，隨後噴出了如波浪般密集的火焰。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伴隨著吞噬空氣的聲音，火焰的海洋向梅林襲來。

為了抵禦無法與普通火焰魔法相提並論的龍之吐息，梅林在身上纏繞了具有絕對火焰抗性的龍皮。

橙色與紅色交織的龍之吐息如海嘯般逼近，試圖吞噬梅林，而梅林並未被眼前的火焰奪去視線，她緊盯著火焰背後衝來的人肉廚師。

他假裝以強大的火焰攻擊，實則隱藏在火焰中悄然接近。

這確實是個相當不錯的方法。

因為龍的真正威力並非來自火焰，而是其肉體。

轟！！

長著細長脖子的人肉廚師穿過洶湧的火焰浪潮，張開長滿數十顆牙齒的巨大嘴巴，瞄準了梅林。

他意圖用火焰佔據空間，使梅林無處可逃，然後一擊致命。梅林看穿了他的意圖，沒有選擇躲避，而是撕碎紙張，朝食人廚師的嘴巴扔去。

食人廚師以與體型不符的敏捷合上嘴巴，試圖咬碎攻擊，但這並非明智之舉。

因為紙張中蘊含的魔力和咒術爆發，引發了蒼白而冰冷的寒氣爆炸。

那寒氣如同劇毒一般。

——！！

正如預期，攻擊奏效了。噴吐火焰的龍對寒冷極為脆弱。

口中爆發的寒氣不僅熄滅了人肉廚師體內沸騰的火焰，還將寒氣擴散至心臟，造成了致命傷。

人肉廚師因心臟被錐子刺穿般的劇痛而一時踉蹌，但彷彿被追趕般咬緊牙關，揮舞著巨大的翅膀如刀刃般向梅林發起攻擊。

呼——！

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將前方蔓延的火焰一分為二，梅林輕鬆避開了這一擊。

但這並非結束。

人肉廚師揮動龍翼後，立即如狼般旋轉敏捷的身軀，將長長的尾巴如鞭子般甩出。

由超越鋼鐵的鱗片、肌肉和骨骼組成的龍尾，以超音速移動引發音爆，直擊梅林。

多虧了空氣爆裂的衝擊波，梅林被擊飛到遠處。

在受到攻擊前展開護盾，雖未受傷，但人肉廚師對此感到滿意。

畢竟，他來這裡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與梅林戰鬥。

呼嗚嗚……！

人肉廚師深吸一口氣，從他胸部和頸部的鱗片下再次迸發出光芒。那是深紅色的光芒。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當人肉廚師張開巨大的嘴巴時，火焰再次如海嘯般傾瀉而出。那是被黑魔法加持的深紅色火焰。

火焰中蘊含著各種疾病-削弱系黑魔法以及執念、惡意，因此火焰不僅僅是燃燒，更是黏膩地附著在地面上，實時傳播著無數疾病。

宛如，毒之火焰。

就連那檔案館也被強大的龍息與疾病、黏膩的持久力所束縛，趁此機會，人肉廚師拖著受傷的身體，轉身面對自己的妹妹——他唯一的家人。

「哥哥……？」

格蕾特看著完全覺醒為龍的哥哥，再次問道。

明明，他已經吞噬了龍並儘可能消化了那股力量，吸收了龍的力量，但並未完全變成龍……她不禁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我……你還好嗎？］

食人廚師用魔力而非聲帶，回答了妹妹的問題。聽到這傳音，格蕾特真切地感受到哥哥已完全覺醒為龍。

那麼值得一試。以那個檔案館為目標。

「……誒？」

但有些不對勁。為什麼完全覺醒為龍後，哥哥的身體卻遍體鱗傷，為什麼他會焦慮和恐懼，格蕾特無法理解。

這時哥哥說道:

［必須逃走……快！那傢伙，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強大！！我來打開傳送門，你快逃！！至少讓你逃出去！！！］

「 那是什麼……」

哥哥焦急地說著，而格蕾特卻無法理解。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不尋常的氣息。

脊背發涼的感覺。與面對梅林時如出一轍。

格蕾特和人肉廚師反射性地抬頭望向天空，只見拉比利上空盤旋著一個巨大的漩渦。

就在格蕾特和人肉廚師意識到那是什麼的瞬間，漩渦中心，天空之眼中閃過一道黑色閃光，瞬間將整個世界染成了漆黑。

當所有人的視線陷入黑暗時，一道閃電無情地劈向格蕾特的頭頂。

————！

伴隨著無聲的巨響，強烈的熱浪和衝擊力砸向地面，格蕾特短暫失去了意識。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倒在地上，而戴夫正用一隻腳踩著自己站在那裡。

蘭達的解決師，也是魔塔的員工。

他一手握著四分短杖，另一手握著方格紋匕首，其中四分短杖正刺向某物。

那正是她自己的心臟。

「……！!? ?! 」

晴天霹靂般的狀況。

驚慌失措的格蕾特再次看向戴夫。

他帶著近乎刻意般的面具般的表情，凝視著自己的哥哥亨澤爾。

用四分短杖刺向的並非自己，而是哥哥。

那一瞬間，格蕾特似乎明白了什麼，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惡意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