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 / 755 · 天才術士 401~500

424. 支援 (1)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奧利弗在半昏迷的狀態下咀嚼著什麼。

連奧利弗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只是因為肚子餓,本能地咬住並咀嚼了碰到嘴邊的東西。

那是肉。他第一次品嘗到的肉。

既不是豬肉,也不是牛肉或羊肉,這是奧利弗第一次品嘗到的肉類。要說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就是它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甚至可以說是人為的。

如果是平時的奧利弗,肯定會先關心這是什麼肉,但此刻飢餓至極的他只專註於咀嚼口中的肉。

因為他實在太餓了。

肉雖然又硬又腥,但其中蘊含的生命力卻無與倫比。

正因如此,隨著咀嚼,奧利弗感到威脅自己生命的飢餓感逐漸消退。

同時,他感受到早已枯竭的身體從血管和肌肉開始被營養填滿。

多虧了這肉,他勉強能夠動彈了。

「好餓……」

奧利弗半睜著惺忪的睡眼,喃喃自語道。

因為實在是太餓了。

再多吃一點這塊肉的話,應該就會好起來了吧。

「……人肉廚師先生?」

隨著睡眼逐漸聚焦,奧利弗不由自主地說道。

對著面前有些尷尬地站著的人肉廚師。

中途失去了意識,具體原因不得而知,但人肉廚師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右手掌似乎受了傷,他用左手按住傷口,帶著戒備的神情與奧利弗拉開距離,直勾勾地盯著他。

不,不僅僅是戒備。

人肉廚師除了戒備之外,還流露出困惑、震驚、驚訝、疑惑、恐懼,以及最強烈的——恐懼。

就像面對一個完全未知的存在,因無知和陌生而產生的恐懼。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奧利弗很快就明白了。

他擦拭著從唇間流出的液體。

是血。鮮紅的血。

奧利弗看著手背上的血跡,明白了人肉廚師手掌上的傷口和自己剛才吃下的肉之間的聯繫。

「哦,天哪……」

奧利弗用瘦骨嶙峋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相當震驚……不是嗎?即使再餓,也不該吃人肉啊。

雖然眼前就有一位專門吃人肉的傢伙,但這還是有點……怎麼說呢,讓人難以接受。

他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雖然震驚,但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吃人肉確實是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但另一方面,又因為填飽了肚子而感到慶幸。

真是複雜又難解。

於是奧利弗先道歉了。

「呃……對不起?」

奧利弗一邊聽著肚子咕嚕咕嚕叫,一邊向人肉廚師道歉。

雖然已經是在以命相搏的戰鬥中,但畢竟撕咬對方的血肉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聽到道歉的人肉廚師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尷尬的沉默持續著。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人肉廚師終於開口了。

雖然說的是令人費解的話。

「……無法承認。」

「啊?」

「不管你是誰……竟然讓我再次感受到這種情感,無法承認!!」

奧利弗凝視著反射性黑魔法師的眼睛,試圖洞察人肉廚師的情感。

此刻,他感到屈辱、無助和恐懼,卻又否認這些情感,燃起了倔強、意志和憤怒。

似乎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但奧利弗無法具體知道是什麼原因。

與此同時,人肉廚師豎起指甲,將情感注入其中,發出斬擊。

十根手指和十個指甲,十道斬擊呈螺旋形掃過牆壁、天花板和地板,向奧利弗襲來。

雖然空間廣闊,但終究是封閉的空間。無處可逃。

「那麼,反擊吧……」

奧利弗手握匕首思考著。然而,他很快意識到這是個愚蠢的想法。

因為施展黑日時已經將一切都燒盡了。

奧利弗沒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擋人肉廚師的攻擊。

咕嚕嚕。

就在這時,奧利弗的肚子適時地叫了起來。

那一刻,奧利弗意識到自己身上還剩下一樣東西。

飢餓。

意識到這一點後,奧利弗不再思考,而是遵循本能,將飢餓提取出來,附在匕首上,發動了黑魔法。

[Voracity(暴食)]

原本這是利用貪婪和執念的黑魔法,但奧利弗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用自己的飢餓發動了暴食,幸運的是成功了。

附上黑魔法的匕首張開大口,瞬間將貫穿整個巨大下水道、迎面而來的人肉廚師的斬擊吞噬一空。

「 ……!!」

看到那情景,人肉廚師瞪大了雙眼。奧利弗也同樣驚訝。

即便是吞噬之力,也會因魔法或黑魔法的數量和質量而無法完全吞噬。

巴托里的血魔法就是典型例子。

然而,它卻將橫掃巨大地下室的斬擊全部吞噬殆盡。

僅僅用了一小部分飢餓之力。

「運氣不錯。」

奧利弗如此判斷,揮動了蘊含吞噬之力的短劍。

「吐出來吧。」

按照奧利弗的請求,短劍中的吞噬之力將之前吞下的十道斬擊融合為一道巨大的斬擊,吐了出來。

感覺上比原來大了十倍不止。

驚慌失措的人肉廚師試圖用龍翼和自己的雙臂施加黑魔法來阻擋,但那巨大的斬擊不僅撕裂了人肉廚師的翅膀,還砍斷了他的一隻手臂。

奧利弗再次感到驚訝。

人肉廚師在受到屍體人偶-鄧肯的拳頭、謝默斯的木柱和巴托里的鐵樁攻擊後仍然安然無恙,如今卻失去了一隻手臂。

他甚至有些困惑。

「是因為自己的情緒嗎?還是因為力量減弱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確定。

但唯一確定的是,現在正是機會,奧利弗手持匕首,向人肉廚師靠近。

人肉廚師似乎也被剛才的攻擊嚇到了,看到奧利弗接近,他踉蹌後退,顯得十分慌亂。

近乎恐懼的動搖。

人肉廚師終於下定決心般發動了黑魔法。

[Disease Parade(疾病慶典)]

人肉廚師使用了奧利弗未曾見過的黑魔法。

奧利弗本能地直覺到那是人肉廚師獨有的黑魔法。

因為剛才被斬斷的人肉廚師的手臂和散落在地板上的血液作為催化劑,綻放出了無數的疾病-弱化系黑魔法。

存活了數百年、通過食人積累生命力的人肉廚師的手臂,雖然體積不大卻蘊含著驚人的養分,這些養分孕育出了無數的疾病-弱化系黑魔法。

腐敗、疾病的溫床、免疫力下降、皮膚脆弱、咳嗽病、痰症、眼疾、皮膚炎症、耳疾、綠色呼吸道炎症、深黃色化膿性炎症、紅色水泡、皮膚石化、黴菌苔蘚、寄生蘑菇、宿主蘑菇、紅色裂口病、黑色水痘、血汗症、血管萎縮病、急性心肌梗塞、大腦萎縮、增殖的癌症等等。

從輕微的疾病-弱化系黑魔法到致命的疾病-弱化系黑魔法,以人肉廚師的血液和肉塊為養分,在下水道中傳播了超過一百種疾病,它們相互吞噬、混合,實時創造出新的疾病。

奧利弗雖然忠於基礎,但面對複雜而龐大的術式也不禁讚歎,只是他心中生出一個疑問。

為什麼自己安然無恙?

「 ……?」

奧利弗看著自己在被疾病污染的環境中依然毫無變化的身體,望向了人肉廚師。

他無聲地質問著為何會如此。

人肉廚師也看著毫髮無傷的奧利弗,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但與奧利弗不同,他似乎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表現出情感的波動,同時流露出疑惑和否定,隨後又像是承認了什麼,顯露出屈辱感和自卑感。

真是變幻莫測的情感。

奧利弗對人肉廚師發現的事情充滿好奇。就在他準備開口詢問的瞬間,人肉廚師展開了尚未痊癒的翅膀,穿過天花板上巨大的洞口飛走了。

逃跑了。

這是從人肉廚師那自信滿滿的態度中絕對無法預料的舉動。

驚慌失措的奧利弗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抽取人肉廚師的情感、魔力和生命力等,但由於對方速度太快,還沒能抽取多少就讓他逃脫了。

「怎麼辦。真是棘手啊……這麼點量的話,我自己脫身倒是沒問題,但要追上人肉廚師先生恐怕就難了。」

就在奧利弗看著手中抽取的人肉廚師的情感,陷入苦惱之時,大量情感突然湧入他的眼中。

下水道里充斥著腐敗的肉塊、苔蘚、蘑菇,以及沸騰翻滾的各種疾病。

奧利弗撿起掉在地上的四分短杖,喃喃自語道。

「能行嗎?」

奧利弗伸出手,對著遍布下水道的疾病深淵說道。

「提取。」

嗡嗡嗡!!

像昆蟲振翅般細微卻清晰的聲音響起,機械塔附近的建築屋頂上打開了一個紫色傳送門。

奧利弗在接近機械塔前撒下的紙片,披著情感長袍的奧利弗從傳送門中走了出來。

一走出傳送門,奧利弗就看到了。

機械塔附近出現的大洞,以及因衝擊而微微傾斜的600米高的機械塔。

人肉廚師正朝著那座機械塔的頂端飛去。

奧利弗一確認人肉廚師的位置,便立即釋放情感,控制埋伏在機械塔附近的遠程支援屍體人偶,準備進行炮擊。

目標正是那座機械塔。

奧利弗故意聚集魔力,使其明顯到足以引起注意,人肉廚師立刻停止了飛行並作出反應。

果然,以塔為目標是正確的選擇。

由於屍體人偶的特性,無法準確瞄準快速移動的人肉廚師,因此讓人肉廚師主動移動才是上策。

奧利弗命令屍體人偶立即對機械塔進行炮擊。

由六條腿、六隻手臂、三個軀幹和巨大炮管組成的屍體人偶,在奧利弗的命令下,向機械塔發射了被極度壓縮的魔力團塊。儘管翅膀受傷,人肉廚師仍迅速飛起,擋住了這次炮擊。

奧利弗很疑惑。對方拚死守護機械塔,究竟是因為塔頂正在進行的儀式,還是因為他的妹妹。

「親自確認一下不就知道了。」

趁著人肉廚師擋住炮擊的間隙,奧利弗從懷中再次取出紙張,朝傾斜的機械塔擲去。

為了開啟傳送門,瞬間移動過去。

然而,曾吃過奧利弗傳送門大虧的人肉廚師,立刻察覺到了這股氣息。在擋下炮擊的同時,他釋放出情緒波動,向機械塔內的某個存在發出了信號。

奧利弗正疑惑發生了什麼,很快就明白了。

從機械塔中湧出了大量的怪物。

有長著女人頭、鳥身和昆蟲翅膀的怪物,還有酷似人臉的飛馬、長著翅膀的豬、像玩偶一樣的翼龍等等。

形態怪異的怪物像蜂巢中的蜜蜂一樣傾巢而出。

它們擊落了奧利弗投擲的紙張,並開始攻擊奧利弗本人。

奧利弗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 即使站著不動也會被攻擊,發動傳送門移動也會被攻擊。

如果不能妥善應對,恐怕就無法阻止人肉廚師和他的妹妹了。

奧利弗做出判斷後,沉思片刻,將紙片拋向空中打開傳送門,再次進入其中,出現在機械塔正前方的空中。

各種形態怪異的怪物們彷彿等待多時般,向奧利弗撲來。

就在那時,奧利弗利用情感長袍發動了黑魔法。

[*Disease Parade*]

這是模仿並改良了人肉廚師獨有的黑魔法疾病慶典,當咒語吟唱完畢,奧利弗的長袍如同炸毛的貓一般劇烈抖動,向四周噴洒出蘊含各種疾病的情感粒子,將周圍染成一片漆黑。

腐敗、疾病的溫床、免疫力下降、皮膚脆弱、咳嗽病、痰病、眼病、皮膚炎症、耳病、綠色呼吸道炎症、深黃色化膿性炎症、紅色水泡、皮膚石化、皮膚侵蝕苔蘚、寄生蘑菇、宿主蘑菇、紅色裂口病、黑色水痘、血汗症、血管枯萎病、急性心肌梗塞、大腦萎縮、增殖的癌症等等……超過百種疾病。

如果沒有催化劑,這原本是不可能的,但運氣很好。

由於情感不足,人肉廚師在下水道傳播的疾病被一一逆向解析,轉化為情感,因此才能再次這樣使用。

由人類靈魂碎片製成的怪物們感染了超過一百種疾病,隨之墜落。

甩開怪物的奧利弗將長袍編織成翅膀的形狀,然後使用目標定位移動到了機械塔的頂端。

咚。

一到達機械塔,奧利弗便看到了。

多個發條錯綜複雜交織的巨大機械塔內部。

機械塔的地板似乎是為了吸引情感而布滿了孔洞,最頂部的天花板上鑲嵌著一個仿若王冠般蜿蜒詭異的巨大紋樣。

而在那巨大的紋樣中,有一道小小的裂痕。

只有梳妝台鏡子大小的裂痕。

從破碎的裂痕縫隙中,流淌出熟悉而令人懷念的黑色氣息,人肉廚師的妹妹格蕾特正像狗一樣吞噬著那地獄的氣息。

雖然利用了加洛斯的整個首都,但規模卻有些小,不過更令人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格蕾特身旁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形,如同薄霧一般。

那是一個無法分辨男女的剪影,騎在一匹扭曲的駱駝上。

在看到它的瞬間,奧利弗立刻意識到那是惡魔。

因為它散發著與過去見過的騎馬老人相似的氣息。

這個惡魔也並非直接降臨現實,而是通過周圍的事物間接顯現的。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直覺地感到,這是一個無法對抗的存在。

即使它由煙霧構成,奧利弗卻連攻擊的勇氣都沒有。

幸運的是,這個不知是男是女的惡魔似乎對奧利弗沒有敵意。

他將由煙霧構成的身體轉向奧利弗,像那位騎馬的老人一樣,把手放在胸前,恭敬地低下頭。

不同的是,他在微笑。

奧利弗見狀,同樣禮貌地回禮,然後立刻向裂縫伸出手。

伸向那因情感流動中斷而逐漸閉合的裂縫縫隙。

奧利弗低聲說道。

「追——」

——砰!!

奧利弗話還沒說完,有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從下方撞向了他。

是人肉廚師。

他利用破爛的翅膀飛來,撲向奧利弗,此前他保護機械塔免受炮擊,還擊碎了遠程支援的屍體人偶。

真是絕妙的時機。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奧利弗雖然被打擾了,但並沒有受重傷。

不是嗎?他可是與那個任何攻擊都無法奏效的人肉廚師發生了衝撞啊。

即使披著情感長袍,奧利弗的身體也應該被撕成碎片。但現在他不是好好的嗎?

「是人肉廚師大人的力量變弱了嗎?」

奧利弗這樣想著,但很快搖了搖頭。

雖然體力下降,身上留下了細小的傷口,但這似乎並不是原因。

無法解開的疑問。

奧利弗透過沉悶的風聲問道:

「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聽到這個問題,人肉廚師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了。

不知為何,他的情緒被不公和對奧利弗的憤怒所染,在抓住奧利弗的同時,情緒爆發,試圖揮出斬擊。

與此同時,奧利弗也引爆了長袍,製造出斬擊與之對抗。

斬擊與斬擊相撞,產生了尖銳的衝擊波,人肉廚師因此鬆開了奧利弗。

在超過600米的高空。

[*Target Acquire*]

奧利弗在下落過程中,對自己的手和人肉廚師的身體施加了仇恨之種,增強了引力。

為了緊貼人肉廚師而不墜落,或者一起墜落。

幸運的是,奧利弗的想法奏效了,墜落停止了。

就在他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快速從奧利弗背後接近。

那是吞噬了少量地獄氣息的格蕾特。

她帶著前所未有的強大氣息,向奧利弗飛來。

她伸出修長的指甲。

企圖刺穿毫無防備的奧利弗的後背。

奧利弗伸出手想要抽取她的力量,但距離和速度都不夠。

在抽取的過程中,他即將被刺穿。

就在這時,一張蘊含魔力的紙從某處飛來,擊中了吞噬地獄力量的格蕾特。並將她擊飛到遠處。

奧利弗轉頭看向紙張飛來的方向。

那裡站著梅林。檔案館梅林。

「來得有點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