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 人禸廚師 (2)

法式菜刀從左至右大幅度揮動。

奧利弗在那一刻經歷了一種奇妙的體驗。

本能告訴他危險，刺激著奧利弗的意識。讓他產生一種時間流逝變慢的錯覺。

過去在礦山時，每當監工們要讓他做危險的工作，或者一起幹活的孩子們中那些拳頭硬的傢伙心情不好時，他都會感受到這種感覺。當時奧利弗在短時間內思考了很多，並按照本能的指示躲藏起來避開了麻煩。

這次也是一樣。

他首先想到的是躲避。

再強大的攻擊，只要打不中就不會構成太大的威脅。

然而，奧利弗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

由於疾病-虛弱系的影響，他的身體變得遲鈍，沒有把握能完全躲開。而且，看到人肉廚師另一隻手的樣子後，他認為躲避會更加危險。

於是奧利弗選擇了防禦而非躲避。

問題在於如何防禦。

奧利弗看了看裹在長袍中的手臂。那曾擋住巨人雙拳的手臂。

他本想把這手臂像盾牌一樣伸出抵擋攻擊，但最終還是拿起了四分短杖。

並沒有什麼具體原因。

只是本能地覺得拿起四分短杖比用手臂更安全罷了。

然而，拋開這些細枝末節，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唰……！

伴隨著空氣中回蕩的尖銳而沉重的聲響，奧利弗被擊退了。

攻擊比預想的更強，正如其所證明的那樣，未能完全擋下的斬擊割破了奧利弗的長袍。

如果他用披著長袍的手臂來防禦，恐怕整條手臂都會被砍斷。真是萬幸。

砰！……嘩啦啦！！

就在奧利弗認為自己的判斷正確並準備應對時，人肉廚師用另一隻手猛擊過來攻擊奧利弗。

奧利弗舉起四分短杖擋住了這一擊，但人肉廚師毫不在意，純粹憑藉蠻力將奧利弗推得連連後退，最終將他狠狠地撞進了建築物的一側。

砰！！

撞進建築物時發出巨大的聲響，強烈的衝擊隨之襲來。

幸好奧利弗身上穿的黑色西裝和長袍保護了他，身體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但精神上卻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連巨人的拳頭都能擋下的長袍，竟然被人肉廚師的蠻力推得後退……

不，也許這是理所當然的。他擁有如海洋般浩瀚的情感、魔力和生命力，因此他的肉體與眾不同也就不足為奇了。

問題在於，這遠遠超出了奧利弗的想像。

「哦……真是了不起。居然能用這種破木頭抵擋住。」

人肉廚師半真心半嘲諷地說道，奧利弗禮貌地回應。

「只是運氣好而已。」

「我知道。如果不是那塊木頭，而是你身上那件破爛的話，早就被砍成碎片了……這破木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是別人送的禮物。」

「禮物？」

人肉廚師眼中閃爍著好奇與貪婪的光芒。

「沒什麼……我可以慢慢了解。不過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你顯然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吧？」

語氣中似乎知道些什麼。奧利弗回答道。

「您是說，粉絲嗎？」

「啊，果然遇到了！」

人肉廚師一邊回應，一邊更加用力地壓住奧利弗的一隻手臂。

隨著他用力，他的手上長出了指甲，手臂上結出了鱗片般的晶體。

那已經不是人類的手臂了。那是比巨人更強大的某種存在的手臂。

「既然遇到了粉絲，卻這麼快出現在這裡……看來那傢伙是故意放你出來戲弄我的吧。」

語氣中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確認，甚至更接近於確信。

奧利弗點了點頭。

「首先，他說不想按照人肉廚師您的意思行動。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

人肉廚師聽到回答後，雖然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但隨即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

「相信了不可信的傢伙是我的錯……反正我本來打算在事情結束後就把他吃掉，所以無所謂。」

「您說的事情是指打開地獄之門嗎？」

「 ……！」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回答，人肉廚師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他正推著的四分短杖，和奧利弗一起猛地扔向了另一邊。

力量如此之大，儘管長袍試圖保護主人，奧利弗還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該死……那傢伙連這種話都說了？」

「沒有。」

奧利弗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回答道。

「那是珀佩特大人告訴我的。」

奧利弗在那一刻看到了。聽到回答後，人肉廚師動搖的情感。

這也難怪。即使是現在同一根手指，在遙遠的過去，人肉廚師也曾得到過珀佩特的幫助。

「……看來他對你比對我更有期待啊。」

「期待嗎？」

「是的。他喜歡投資那些有才華的年輕人，希望能對自己的研究有所幫助。」

「您是在說創造靈魂和復活死者的方法嗎？」

「是的。所以我曾經也得到過幫助……真是遺憾。」

「嗯……珀佩特大人並不是選擇了誰，只是想要學習更有趣、更有益的東西而已，所以您不必那麼失望。」

「啊，我說的遺憾不是那個意思……不過事到如今也無所謂了。話說回來，你也不怎麼清醒啊。」

「咦？」

「啊？什麼……地獄之門都可能打開了，你還硬要來這裡，這不是瘋了嗎？就算你再笨，也不至於不知道這事有多嚴重吧。」

奧利弗同意了他的說法。

雖然具體細節不太清楚，但根據珀佩特的解釋，現在人肉廚師想要做的是一種利用惡魔召喚的旁門左道。

僅此而已就已經是件大事了。

近來雖未發生惡魔召喚事件，但翻閱古老的歷史記錄，每一件都嚴重得無以復加。

規模從小鎮到大都市不等，但召喚發生之地都經歷了連「災殃」一詞都難以形容的可怕事情。

甚至足以改變歷史的走向。

儘管如此，奧利弗沒有逃跑，反而走了進來。因為……

「……這是工作。」

「工作？」

「是的，我是魔塔的職員傑農·布萊特。來到加洛斯是為了以魔塔成員的身份對抗人肉廚師閣下。當然，個人感情……也有一點。」

奧利弗回想起人肉廚師收到邀請函時說的話，如此回答道。

威脅說如果不去加洛斯，就會對奧利弗身邊的人下手。

聽到回答的人肉廚師雖然感到荒唐，但另一方面又覺得有趣，笑了起來。

「哈哈哈！！迄今為止聽過無數的虛張聲勢、謊言、威脅和侮辱，但這樣的話還是第一次聽到。雖然是因公事而來，但也有私人恩怨……真有趣。」

「還不至於到恩怨的程度。只是一點慾望罷了。」

奧利弗糾正了人肉廚師的誤解。其實只是想打他一頓而已。

人肉廚師聽到奧利弗那樣荒唐的回答，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在意。

「隨便你吧。黑魔法師有幾個螺絲鬆了也是正常的。就像執著於無法實現的研究的珀佩特，或是得了王子病的粉絲，還有拐走小孩丟在森林裡的吹笛人那樣……反而覺得是好事呢。」

「您指的是什麼？」

「我還以為你是像那個黃毛丫頭一樣，抱著不切實際的使命感來阻止我的。你不是那種倒霉的傢伙真是太好了。看到那種人，雖然覺得可笑但也讓人不快。」

奧利弗回想起在地下室第一次遇見人肉廚師時的情景。

當時他嘲笑了雅蕾莉，即使面對強者也不屈服，願意為了自己的自尊和使命賭上性命。

儘管雅蕾莉是認真的。

他嘲笑完雅蕾莉後說道，自己不過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更積極地適應生存罷了。

說實話，奧利弗某種程度上認同人肉廚師的話。

奧利弗在孤兒院、礦山、乞丐團伙、黑社會，甚至代表光明面的魔法塔和市政府中生活過，雖然他們不會直接把人肉放進嘴裡，但本質上也是在吃人。

但與此同時，奧利弗也並不完全認同。

「 胡說八道。我既同意，又不同意？」

奧利弗點了點頭。

「是的，您說得對。基本上，我同意人肉廚師您的觀點。國家侵略其他國家建立殖民地，資本家剝削工人。甚至那些工人也在剝削兒童，而兒童又在剝削更小的孩子。」

奧利弗回憶起與市內政部長保羅·卡弗的對話說道。

雖然時間有限，沒能進行太多交談，但通過他的教誨，奧利弗多少了解到了社會是如何運轉的，以及為什麼它會那樣運轉。

他的話與雅蕾莉的觀點不謀而合。

人類的慾望是無限的，而資源卻是有限的，這是種悲劇性的天意。

「也許正因為如此，我的師父才說力量是人的價值所在。有了力量，才不會被吞噬，才能隨心所欲地行事。」

「教得不錯嘛。」

「是的，實際上我也有一半同意師父的話。」

「一半？」

「因為我見過例外。曾經吞噬過人類，但現在卻在拯救人類的人。」

奧利弗想起了坎特。在蘭達重建熱潮時，他曾吞噬人類，最終自己也被人吞噬……令人驚訝的是，他在跌入谷底後，卻過上了幫助他人的生活。

這真是諷刺至極。

「你覺得這樣的人能有幾個？」

「很少吧，非常……但只要存在，就足夠了。因為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

奧利弗想起了繼坎特之後，剛才與之交談的雅蕾莉。

她說她會解決魔塔的問題。

說到這個，人肉廚師嗤之以鼻。

「你相信她的話嗎？」

「是的，我想相信。畢竟……」

「 ……？」

「一個人吃人的世界，怎麼說呢……不是很無趣嗎？」

啪-啪-啪-

靜靜聽著奧利弗說話的人肉廚師，將手中的法式刀暫時插在腰間，鼓起了掌。

非常非常諷刺地。

或許正因為如此，他平日激烈的情緒出奇地平靜下來，流露出輕蔑、厭惡和冰冷的憤怒。

彷彿看到了極其不快的東西。

「雖然知道你笨拙的外表下才華橫溢，但沒想到你連噁心的話也說得這麼溜。真是讓人想吐。」

人肉廚師帶著輕蔑和侮辱的語氣說道。然而，奧利弗只是感到疑惑。因為他也……

人肉廚師皺著眉頭問道。

「簡而言之，你也想扮演拯救城市的英雄角色嗎？」

「不，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想以魔塔成員的身份工作……不過，我確實想幫助那些有這種想法的人。」

「真是個矛盾的傢伙。雖然這不關我的事。」

人肉廚師再次拔出了插在腰間的法式廚刀。

人肉廚師將自己的情感注入其中，使法式廚刀的刀刃染上了深紅色。

奧利弗擺出防禦姿態的瞬間，他猛地揮動了法式長刀。

朝著並非奧利弗，而是雙手碎裂跪地的巨人。

附有黑魔法的刀刃，將擁有建築物般龐大身軀的巨人的頭顱瞬間斬斷，巨人噴湧出與其體型相稱的大量鮮血，隨即倒地。

從天而降的血滴與覆蓋地面的血河。

加洛斯的首都拉比利中心，彷彿被剝去了表皮，染成了鮮紅色。

然而這並非結束。

［Decompose(分解)］

當人肉廚師開始吟唱，地面上積聚的大量血液、建築物、奧利弗身上沾染的血液，甚至巨人的肉體，都開始迅速腐爛。

腐敗產生的膿液和惡臭就是證據。奧利弗這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因為這裡已經成為了最適合使用疾病-虛弱系黑魔法的環境。

就在奧利弗試圖清除身上沾染的腐臭血液時，人肉廚師像初次出現時那樣，手持法式廚刀說道:

「廢話聽得夠多了。那麼，你打算怎麼阻止我呢？」

他說完這句話，便從左至右大力揮舞起法式廚刀。

刀中蘊含的情感化作巨大的新月形刀刃，直撲奧利弗而去。

唰！！

巨大的新月形刀刃與奧利弗相撞後一分為二，向左右飛散，擊中了建築物。

轟鳴聲中，建築轟然倒塌，手持短劍的奧利弗站在原地回答道。

「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