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游擊隊 (1)

咔嚓。滴答。滴答咔嚓。嘩啦。嘶嘶。咔嚓咔嚓。咯吱。嘩啦。

加洛斯的首都拉比利郊外的森林。那裡，可怕的聲音靜靜地回蕩著。

真是矛盾啊。可怕的聲音竟然能靜靜地回蕩。

然而，世界上這種矛盾的事情確實經常發生。

就像現在這樣。倒在地上的如山般的巨人和站在他上面的人類。

違背常理、難以置信的景象。然而，它正在發生。因為……

「……怪物。」

背叛者中有人喃喃自語。在恐懼和壓迫感下，這不由自主說出的話，再恰當不過了。

赤手空拳擊碎巨人的拳頭，連龍人也吞噬殆盡，僅憑錐子和菜刀就擊倒巨人的人，除了怪物還能稱之為什麼？

怪物。除此之外，再沒有更合適的形容。

「你們期待過嗎？」

怪物問道。

「你們是否曾期待過，只要齊心協力，周密計畫，做好準備，抱著必死的決心撲向我，就能將我打倒？」

比刀刃更鋒利的人肉廚師的舌頭，斬斷了背叛者們的鬥志。

「如果是這樣。」

咚。

「你們。」

咚。

「無論是你們還是他，都大錯特錯了。」

「嗚……啊啊啊啊啊！！！」

曾是弟子的背叛者們，向著一步步逼近的死亡，發出近乎慘叫的怒吼，沖了過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為已經走得太遠，無法回頭了。

他們現在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拚死一戰，殺死人肉廚師。

如果不這樣做，最終都會被執著的人肉廚師殺死。

因為曾在他的手下做事，所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

當然，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唰——

數十個背叛者的頭顱同時落地，他們曾強化肉體，化作野獸的模樣撲來。

這一切，僅僅是人肉廚師在空中揮出的一刀。

甚至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倖存者們只是在瞬間感受到死亡的恐懼，跪地磕頭，放棄了抵抗。

由百餘人參與的叛亂，就這樣在幾分鐘內被鎮壓了。而且，僅由一人完成。

「啊，啊啊……！ 啊啊啊……！！」

在壓倒性的恐懼下，倖存者之一丟下武器開始逃跑。

如堤壩決堤般的恐懼迅速傳染了其他人，不到十名的叛徒們拚命地逃離人肉廚師。

但不知不覺間，他們被包圍森林的人肉廚師的其他弟子們攔住了。

「啊，啊啊……」

只有充滿絕望的空氣從肺部溢出。

「主人。您沒事吧？」

在人肉廚師與叛徒戰鬥時，偷偷包圍森林的直系弟子張問道。

當人肉廚師訪問第8區餐廳時，他與其他直系弟子一起，暗中集結麾下兵力，悄然移動至此地，並在戰鬥開始時形成包圍圈，正如人肉廚師所命令的那樣。

也就是說，自始至終都在人肉廚師的掌控之中。

「糟了……夏季限量版襯衫毀了。」

人肉廚師看著自己的右袖回答道。在與巨人的拳頭碰撞時，襯衫袖子因衝擊而慘烈撕裂。

「這可是花錢也買不到的啊。該死。」

真是輕浮而市儈的態度。然而，包圍森林的人肉廚師的手下們，包括直系弟子在內，都因恐懼而低頭，冷汗直流。

他不僅獨自識破了背叛者的陰謀，更以一人之力剿滅了背叛者，那冷酷無情的主人形象令人不寒而慄。

百年間未曾露面、一直隱居的他突然現身，更令人震驚不已。

「……我有五件夏季限定襯衫。如果主人不嫌棄的話，我想獻給您。」

「……去年的系列？」

「不，是今年的系列。」

「哦……為何如此？」

人肉廚師從巨人的頭頂躍下，走向直系弟子，問道。

令人驚訝的是，此刻眼前的他，竟比巨人更顯高大。這並非單純的錯覺。

「牲畜的一切……本就屬於主人。」

直系弟子單膝跪地，回答道。

這是絕對服從的意志。

相當有趣。雖然比不上人肉廚師，但他也積累了相當數量的弟子和財產。然而，他自稱是牲畜，卻沒有感到絲毫的厭惡或羞恥。

人肉廚師默默地注視著他，然後開口說道。

「你想成為牲畜嗎？」

「我只是想侍奉最強大的人。」

「你很聰明……但遺憾的是，我並不是最強大的人。」

「 ……?! 」

人肉廚師這番令人震驚的發言讓所有聽到的人都大吃一驚。這是他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

他繼續說道。

「雖然不多，但世上確實有少數比我更強的人。背負千年歷史的檔案館就是其中之一。珀佩特也從未展現過他的全部實力，粉絲也不容小覷。雖然是個沉迷於王子病的瘋子，但他確實有那個本事。至於吹笛人……那就不用多說了。」

所有弟子們都默默傾聽著這番話。

竟然承認對方的強大。

這也是平時在人類廚師身上看不到的態度。似乎有些異常。

「但很快就會改變的。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最強的存在。成為能在末日中倖存下來的被選中者。」

「末日……您是說？」

「是的。當世界盡頭出現巨大的空洞時，時鐘就會開始轉動，當時鐘走到盡頭時，終末就會降臨。金錢與權力，倫理與法律。迄今為止的所有價值都將變得毫無意義並褪色，唯有被選中的存在才能生存下來。」

「 ……」

「我從數百年前就知道這個事實，並且一直在為此做準備。」

「 ……」

「你不相信嗎？無所謂。無論螻蟻相信什麼，太陽都會升起，終末也會降臨。正如我數百年前下定決心一樣，即使在終末之中，我也會成為被選中者，享受無限的生命祝福與力量。即使世界不選擇我，我也會強行吞噬它……！」

人肉廚師在最後部分加重語氣說道。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這個領域，每年都有無數的末世論興起又消失，但這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主人親口提起。

儘管由於過度洶湧的情感波動，無法判斷其真實性，但大家都本能地意識到，那並非空穴來風。

因為人肉廚師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們也能在末世中倖存下來嗎？」

「如果成為我的牲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畢竟，我正是為此才將你們聚集起來的。」

眾多弟子陷入了沉默，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在過去的一百年里，人肉廚師從未走到台前，為什麼他們的組織沒有名字。

他只是在等待時機，而名字，同樣也是不必要的。

因為人肉廚師本身就是組織。他們不過是隸屬於這個組織的牛或狗罷了。

無比殘酷的真相。然而，他們並沒有憤怒。因為剛才，他們親眼目睹了人肉廚師的力量與意志。

他擁有將他們視為牲畜的權利。

在這個以殘酷力量邏輯運轉的世界裡，他是一個想要吞噬一切、甚至超越末日的人。

「如果真正成為主人的牲畜……是否就能逃避末日，逃避死亡？」

「牲畜不要向主人請求說服。牲畜能做的，只有選擇留在圍欄內，或是逃到外面。即便如此，若沒有力量，也是徒勞。」

「 ……」

「不過，我答應你們一件事。如果你們成為我真正的牲畜，那麼以這座城市為起點，你們將成為吞噬一切的捕食者……所以，想要作為我的牲畜、作為世界的捕食者生存下去的人，就吃掉地上那個叛徒的肉吧。」

人肉廚師命令道，所有弟子都跪了下來，將破碎的肉塊塞進嘴裡。

曾經是同伴的叛徒的肉塊。

最先將叛徒的肉塊放入口中的自然是張，他咀嚼併吞下肉塊後，走近人肉廚師，開口說道：

「主人。」

「把巨人切成塊收好。幸好他實力出眾，身體沒有崩潰。浪費食物是罪過。」

「是，我明白了。主人……」

「有話要說嗎？」

「嗯……有一個問題。我想請教一下關於魔塔那些傢伙的事情。他們幾乎每天都在襲擊我們的據點，造成的損失已經超出了最初的預期。」

這是事實。從海外來的洋鬼子們與米利尤接觸後，對人肉廚師的據點發起了遠超其水平的猛烈攻擊。

他們大概是想打破目前的僵局吧，但這也使得損失遠遠超出了預期。

現在說這些已經無所謂了，但還是有些出乎意料。

「沒想到盧西安那個膽小鬼竟然會採取行動。我還以為他最多會在合適的時機逃跑呢………怎麼，他難道還有什麼倚仗不成？」

人肉廚師意味深長地說道。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些什麼。

「正在襲擊我們的那些傢伙，包括他們的戰鬥風格，我都已經全部掌握了。魔塔的大師兼教授凱文·鄧巴，羅爾家族的特倫斯·羅爾，冰眼家族的雅蕾莉·艾斯艾，還有……」

「……那個妨礙了我妹妹的雜種傢伙。」

張點了點頭。既是黑魔法師又是魔法師的雜種傢伙。

「我們繼續按照原計畫應對就可以了嗎？主人？」

「嗯……」

人肉廚師沉吟著思考。烹飪時最重要的就是時間，尤其是慢慢花時間去煮熟。無論是牛排還是燉菜。這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但世界上不遵守這一點的人太多了。

但也不能太拖沓。煮得太久的話，味道和營養都會消失。

「是時候給點變化了。如果進展太順利，他們會懷疑有埋伏……叫羅庫里大學裡的一隻小老鼠來。讓他們從內部再攪動一下。」

「明白了。」

「還有，和平民派的鱷魚崽子們也約個時間。」

「明白了……不過為什麼要找平民派？」

「要吞掉加洛斯，我們需要混亂，而這是他們的專長。」

［Firefly (螢火蟲)］

凱文低聲吟唱，散布在空中的魔力自行凝聚，形成了一小簇微弱的光芒。

宛如螢火蟲。

如果是夜晚，它應該會相當顯眼，但現在是白天，而且光芒的亮度被調到了最低，所以並不引人注目。

凱文藉助黑魔法師的眼睛和預先布置的魔力感知能力，悄悄將一群螢火蟲釋放到前方。

在拉比利郊區建造的葡萄酒儲藏庫……更準確地說，是製作血腥葡萄酒的二次加工工廠。

無論如何，凱文根據事先掌握的建築物結構，將螢火蟲散布到建築物的各個角落，確認後，凱文像彈開手指一樣輕輕展開了手掌。

隨著他的手勢，葡萄酒儲藏庫的各個角落發生了爆炸。

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葡萄酒儲藏庫各處發生了類似手榴彈的爆炸，隨之而來的火焰蔓延到四面八方。

建築物的牆壁、天花板和地面上，凡是火焰可以蔓延的地方。

突如其來的爆炸和火焰讓守衛工作場所的許多員工尖叫著倒在地上打滾，但其中有幾人使用魔法和黑魔法撲滅身上的火焰，並拿起了菜刀和斧頭。

正如盧西安所說，這一刻無疑再次確認了這裡是人肉廚師的據點。

「那群混蛋竟然追到這裡來了！他們在哪兒?! 」

人肉廚師的手下用黑魔法師的眼睛掃視四周，大聲喊道。然而，他找不到任何人。

因為包括凱文在內的所有人，都披上了奧利弗提供的人皮斗篷。

那是人肉廚師的弟子們為了襲擊奧利弗而披上的、用於隱蔽的人皮斗篷。

雖然無法瞞過奧利弗的眼睛，但似乎能夠騙過守護工廠的黑魔法師。凱文趁敵人搜索失敗、慌亂之際，釋放魔力，控制了遍布葡萄酒儲藏室的火焰，並開始操控它們。

零星燃燒的小火焰在獲得魔法師的魔力和意志後，令人驚訝地瞬間燃起，擴大規模，最終融合成一個巨大的火焰。

這是打算放棄精準打擊，轉而將整個範圍徹底焚毀。

這並不壞。畢竟，這才是火焰魔法的最大用途。

當然，這需要術士的魔力控制力和魔力總量足夠支撐才能實現。

凱文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不僅製造出巨大的火海，還形成了氣流，使火焰像漩渦一樣旋轉。

隨著火焰的移動，令人驚訝的是，火焰的威力增強了，隨著威力的提升，那些憑藉怪物般的恢複力支撐的人肉廚師的部下們無法繼續抵抗，大部分化為灰燼。

正如奧利弗所說，制服人肉廚師的部下們並不是那麼困難。

只要給予超過他們恢複能力的傷害就可以了。

「但一開始這本身就是困難的。」

轟━━！！

就在凱文幾乎席捲了整個地面，試圖將火焰轉移到秘密地下通道的瞬間，火海中央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準確地說，那只是強大的物理力量造成的爆炸效果而已。

「大象？」

凱文看著爆炸後火焰消失的中心處站立的4米巨體，喃喃自語道。

令人震驚的是，這個擁有扭曲身體的4米巨體的肩膀上，竟然長著一個大象的頭。

哞哞哞哞哞━！！

那不知是人、是獸還是嵌合體的怪物，發出了比真正大象還要像大象的聲音，然後揮舞著比人體還要大的鐵鎚砸向地面。

鎚子上附著的黑魔法與強大的物理力量相結合，通過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衝擊波，直指凱文所在的方向。

'嗅覺。'

儘管完全隱藏了氣息，但看到對方準確判斷出自己的位置，凱文立刻明白了原因。

與此同時，衝擊波掀翻地面，向凱文逼近。

咚-

確認衝擊波的凱文將魔力注入腳下，踩踏地面，魔力通過地面延伸，形成巨大的石柱，抵消了衝擊波。

衝擊波的威力如此強大，以至於像巨石般粗壯的石柱揚起塵土，四分五裂，而就在這時，有人不失時機地開始了咒語吟唱。

［＊Target Acquire＊］

不是別人，正是奧利弗。他在凱文附近待命觀察情況，通過在自己身上施加仇恨之種，以違反物理定律的動作瞬間貼上了大象的頭部。

「咦？」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大象人一臉茫然。奧利弗將四分短杖輕輕抵在他的頭上，隨後開始吟唱。

［＊Grind＊］

隨即，環繞著四分短杖的黑色西裝發出刺耳的噪音，將大象的頭部活生生地磨碎了。

吱吱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