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 愉快的叛亂 (2)

「我問你們現在在做什麼。」

人肉廚師再次向圍在自己周圍的眾多徒子徒孫們問道。

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菜刀，眼中充滿了不滿和憤怒。

一眼望去，氣氛非同尋常。

然而，人肉廚師毫無畏懼地吃下了面前的牛排。整塊肉。

一個人吃實在太多了。

儘管如此，人肉廚師還是用叉子和刀子將厚實的、熟透的肉切成大塊吃下。非常乾淨利落。

咔嚓。咔嚓。

招牌掛在門上，窗帘拉下，餐廳與外界完全隔絕，只有餐具的聲音在回蕩。

咕嚕咕嚕

吃完一大塊肉後，人肉廚師用人類的血和葡萄酒混合陳釀的血腥葡萄酒漱口。

「葡萄酒味道如何？主人。」

「非常好。純潔的處女，30年的？」

「是的，這是我管理的店鋪精心準備的。」

圍在人肉廚師周圍的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回答道。

他的名字叫羅曼，是人肉廚師的直系弟子，和人肉廚師一樣肩膀寬闊、體格健壯，衣著整潔。

「管理得不錯。」

「自從主人您交給我後，我就全心全意地管理著。畢竟這是一個重要的營業場所，無論是經濟上還是政治上。」

人肉廚師沒有否認他的話。

血腥葡萄酒是人肉廚師組織最大的收入來源之一，也是加洛斯以及周邊國家上層社會的主要賄賂品之一。

這種不僅能提升口感，還能增強健康、精力和美貌的神奇葡萄酒，是花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這也是為什麼儘管黑手的食人廚師在加洛斯公然紮根，卻無人敢動他的原因。

「但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我失去了那珍貴的店鋪。是被海那邊的洋鬼子們奪走的……那可是我苦心經營了整整50年的店鋪啊。」

羅曼的聲音乍一聽很冷靜，但其背後卻流露出對店鋪的眷戀和失去店鋪的憤怒。

這是理所當然的。乍看之下，那小小的店鋪確實蘊含著巨大的價值。

不，更重要的是那是自己精心經營的店鋪。拋開價值不談，任誰都會感到憤怒。

食人廚師的徒弟們全都出身於底層。他們都是一群受夠了被奪走自己東西的人。

因此，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理解那份憤怒。除了一個人——人肉廚師。

「所以呢？」

面對如此冷漠的反應，大家都啞口無言。

「……我本可以阻止的。我本可以保住我們的產業。如果是我親自出馬，而不是我的弟子們，我就能把那些傲慢的魔塔畜生們殺掉做成肉。但是主人不允許。」

「你不滿嗎？」

人肉廚師一邊倒著血酒一邊問道。

「除了我之外，這裡的所有人都失去了他們管理的產業。羅庫里大學、警察、軍隊。都是因為主人的妹妹擅自——」

——砰！

羅曼說話間，人肉廚師面前的葡萄酒瓶和酒杯突然爆裂開來。這是受到了人肉廚師情緒的影響，鮮紅的血腥葡萄酒如鮮血般灑滿了餐桌和地面。

「可惜啊……把剛才的話說完吧。」

氣氛驟變。數十名人肉廚師的弟子和徒孫們都緊張起來。

儘管在過去的一百年里，他幾乎從未展現過戰鬥的姿態，但人肉廚師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黑手的四指之一。

「即便如此，那也只是過去的事了。一定是誇大其詞……」

羅曼自我安慰著，鼓起勇氣問道。

「我想詢問一下計畫……為什麼連警察和軍隊、羅庫里大學，甚至魔塔都成為了敵人，卻沒有任何應對措施。聖騎士們很快就會到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損失會太大。」

羅曼借自己的口，問出了所有人都感到疑惑的事實。

雖然可以理解他們被人肉廚師的妹妹擅自惹出的麻煩牽連，但在損失不斷累積的情況下，人肉廚師卻依然無動於衷，這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成為吞噬人類的黑魔法師，是為了擺脫死亡的恐懼，享受世界的祝福。

然而，人肉廚師的回答卻只有殘忍。

「我為什麼要向牲畜解釋這些？」

羅曼瞪大了雙眼。只因他從出生到死亡的時光里，都對一位人肉廚師忠心耿耿。

「……我們為主人奉獻了一切。」

「牲畜也為人類奉獻。牛耕田，豬下崽，雞生蛋，馬馱貨。可是，人類會向牲畜表達感激嗎？」

餐廳里的所有人都本能地意識到，這番話並非諷刺。正因如此，它顯得更加殘酷。

「不會。一旦它們無法再耕田、下崽、生蛋、馱貨，別說感激了，人類會宰了它們，做成肉食。變成餐桌上的佳肴，或是喂狗的零食。」

「您是說，我們是牲畜嗎？」

「當然。你答應成為我的弟子，以換取力量和永生，代價是成為我的牲畜。」

「是的。確實如此。沒錯。」

羅曼點了點頭，將吞噬眾多魔法師和魔力使用者所積累的魔力擴散到整個餐廳。

龐大的魔力以高密度籠罩了相當規模的餐廳，與此同時，引發了普通人無法察覺的短暫黑暗。

即使是反應敏捷的人，也僅僅在眨眼之間的瞬間感到重力的短暫消失，彷彿錯覺一般。

「這是空間魔法中的一種——瞬間移動魔法。」

人肉料理師一眼看穿了羅曼使用的技術，說道。

隨後，他用魔力拉開了遮擋餐廳窗戶的窗帘。

唰——

奇怪的是，窗外展現的不是城市的風景，而是森林的景色。

「拉比利外的森林？」

「是的。」

「好辦法。」

人肉廚師說道。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法。建造與餐廳完全相同的建築，提高空間的一致性，然後以此為催化劑使用瞬間移動魔法。

雖然準備時間和成本會有所增加，但這也是一個能夠穩定使用複雜空間魔法的好方法。

「多虧了這個，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出手了。」

人肉廚師像是談論別人的事情一樣說道。

也許是巧合，就在人肉廚師話音剛落時，附近待命的其他弟子們包圍了建築周圍。

人數大約有一百人。這是一次完美的布局。

為了安撫8號區域的餐廳，他們邀請了人肉廚師，並利用數月時間準備的空間魔法，將其瞬間隔離到偏遠地帶進行包圍。

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費用，以及對人肉廚師的負面輿論才有可能實現。

「雖然我曾說過願意成為牲畜以向主人學習黑魔法知識……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真的想受到牲畜般的待遇。」

「沒有牲畜是因為想成為牲畜才變成牲畜的。它們只是因為沒有力量才淪為牲畜。」

這番話似乎刺激了某人，原本平靜的羅曼猛地顫抖了一下，發出了信號。隨著信號，背叛者們包圍了人肉廚師，並同時將憤怒注入菜刀，試圖刺向人肉廚師。

唰啦啦啦嚓！！

數十道黑色刀刃朝人肉廚師飛去時，人肉廚師體內的情感如波動般翻湧，化作巨大的刀刃形態噴薄而出，瞬間席捲四方。

新月形的多道刀刃如鯊魚般在虛空中游弋，不僅吞噬了周圍的叛徒，還穿透了餐廳的地板、天花板，甚至牆壁，直撲建築外的叛徒。

僅僅一次反擊，四周便血染遍地，斷肢殘臂四處滾落。

黑色刀刃範圍內的所有人都未能倖免，傷亡之慘重難以估量，其中不少人因承受了超出恢複能力的傷害，身體瞬間崩潰瓦解。

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和恐懼之中。雖然大家知道主人的威名，認為他是個強者，但沒想到他竟然會當場做出這種事……

但事情已經發生，為時已晚。

人肉廚師的首席弟子和徒弟們立即在自己的身體上施加了強大的黑魔法，向人肉廚師撲去。

有的人骨骼和肌肉極度膨脹，變得像巨人一樣巨大；有的人沒有增大體型，只是提高了密度，變得暗紅如猛獸般衝來。

每一個都是實力不俗的高手。

然而，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人肉廚師從袖中抽出法式廚刀揮舞，如石頭般堅硬的肌肉，鋼筋般的骨骼，角質層覆蓋的盔甲般皮膚，全都如布丁般被切開。

壓倒性的數量優勢變得毫無意義。

令人驚訝的是，人肉廚師一步也沒有移動。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在猶豫不決的人群中，一個巨大的東西像蛇一樣靈活，像閃電一樣快速移動，接近了人肉廚師。

那是一隻雙足狼。一隻看起來非常笨拙的狼。

「狼人？」

人肉廚師一邊反應，一邊輕輕揮動刀子。

那龐然大物像是將人類與狼隨意混合而成，以與體型不符的敏捷躲過了人肉廚師的刀刃，揮舞著被黑魔法強化的獠牙和利爪。

噗嗤！

儘管，人肉廚師抽出的水果刀刺穿了它的腹部。

「呃啊……！」

輕鬆超過3米的笨拙狼人，被小小的刀刃刺中後動彈不得。

刀刃上附著的黑魔法「僵硬(stiffness)」令其身體僵硬，人肉廚師打量著巨大而笨拙的狼人，說道:

「這不是合成獸，而是真正的狼人吧？我沒餵過你，你是怎麼進食的？」

面對人肉廚師的疑問，狼人以特有的頑強和恢複力給出了回答。

「我的弟弟……！開車時被岩石壓死的我的弟-」

-咔嚓！！

在狼人用怪物的臉做出人類表情之前，人肉廚師已經迅速舉起了菜刀。

即使子彈也無法穿透的狼人皮膚，此刻卻輕易地被撕裂，噴湧出一籃子的鮮血和內臟。

啪嗒。

地面上積滿了血泊和內臟碎片。

就在人肉廚師猶豫是否要收拾的時候，突然一道陰影籠罩了他的頭頂。

他抬頭一看，人肉廚師看到了。

一個足有20米高的巨人。

那簡直就像一座長著兩條腿的山，更令人震驚的是，那並非魔法製造的廉價仿製品。

「看來你真的吃了一個巨人。」

人肉廚師看著變成巨人的叛徒說道。

他似乎沒有完全吸收，外表有些扭曲，尤其是下半身呈現出未成熟的形態。

吞噬失敗了。即使往好了說，也只能算是半成功。但無論如何，他確實吃掉了巨人。

這個世上不存在的巨人和已經滅絕的狼人。

那麼，能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

他打開了傳送門，召喚并吞噬了來自異界的生物。

'我沒有教過他，但他竟然做到了。'

［我們……不再是……牲畜了……！！！］

勉強吞噬了巨人的叛徒，額頭和脖子上青筋暴起，大聲喊道。

或許是得益於巨人的聲帶，一種與人類不同的喧囂轟鳴聲在整片森林中回蕩，叛徒舉起巨人的手臂，狠狠地砸了下來。

擁有壓倒性體積、重量和質量的巨人，其手臂僅僅移動就能攪動周圍的空氣，形成氣流，如同一場災難般墜向大地。

撕裂空氣的衝擊波清晰可見，看到這一幕，其他擁有近乎不死恢複力的叛徒們慌忙逃離了那個位置。

他們直覺地意識到，這種程度的攻擊威力，可以無視恢複力，一擊致命。

在眾多逃跑的人群中，只有人肉廚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興緻勃勃地將右手中的刀換到左手，然後握緊空拳，向頭頂落下的災難揮出了拳頭。

————！！！！！

當拳頭與拳頭相撞時，難以形容的巨響回蕩開來，海嘯般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折斷了周圍的樹木，連根拔起。

那威力簡直像是隕石墜落一般令人震驚。

但比這更令人震驚的是結果。

拳頭與拳頭相撞的結果。

令人驚訝的是，拳頭碎裂的一方並非人肉廚師，而是變成巨人的叛徒。

［呃……啊……啊！！！］

巨人緊握著粉碎的拳頭，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森林為之震動，而人肉廚師則泰然自若地站在碎裂的拳頭殘骸上。

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人肉廚師所受的傷害，不過是衣服上沾了些泥土灰塵，右袖被衝擊波撕裂了一點點。

「這可是夏季限量版的襯衫啊。」

人肉廚師心疼地喃喃自語道。

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明明出拳時沒有附加任何黑魔法，純粹依靠肉體的力量，卻為何會有這樣的結果……

超越常理的景象震懾了上百名叛徒。

純粹的肉體的力量。

如果用疾病系黑魔法強化肉體，那會爆發出何等威力……所有人都想像著那畫面，而想像很快便催生了恐懼。

「別害怕……」

叛徒中唯一一個沒有害怕的人開口了。是羅曼。

作為人肉料理師的直系弟子，他的外形也發生了變化。

不僅體型增大了三倍，皮膚上還長出了紅色的鱗片，頭上長出了粗糙的角，雙臂和雙腿也變得像巨大的爬行動物一樣。

「你是吃了蚯蚓嗎？」

人肉料理師看到羅曼的樣子，譏諷道。

然而，羅曼無視了他的話，張開嘴吸入了周圍的空氣。

大量的空氣湧入他膨脹的胸膛，同時，紅色的鱗片像熔鐵一樣發出熾熱的光芒，散發出強烈的熱量。

儘管還是夏天，卻能看到煙霧。

隨著溫度逐漸升高，不僅周圍的地面變得乾燥，連樹木也開始變黃扭曲。

「快逃！」

感受到不尋常氣息的其他黑魔法師們驚呼起來。然而，已經晚了一步。

就在躲避的話語剛出口時，羅曼吐出了一口氣。那是一口由火焰和風暴構成的氣息。

用'紅'來形容都顯得不足的巨焰，其勢足以焚山，將眼前的一切化為灰燼。

構成森林的無數樹木、石頭、大地、湖泊，甚至是同伴們。

所有的一切在瞬間化為灰燼。

唯獨人肉廚師除外。

他正面突破火焰，瞬間掠過了已化為龍人的羅曼。

滴……滴……咔嚓。咔嚓。

「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