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 意料之外的相遇 (1)

羅庫里大學前來迎接的艾倫教授表示，人肉廚師的組織內部已經積怨頗深。

「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故事。」

在訪問羅庫里大學後，正在酒店房間里吃晚餐的凱文說道。他正在享用點好的勃艮第牛肉。

「為什麼會這麼想呢？羅庫里大學可能是為了儘快獲得魔塔的支援而撒謊吧？勝利宣傳在戰場上是很常見的手段。」

坐在凱文對面的特倫斯·羅爾提出了反駁性的問題。他正在吃牛排，也是勃艮第牛排。

「也有可能。儘管大學方面與警察機構聯手，但並未取得什麼顯著成果，或許是因為焦慮才說了那樣的話。」

「真是令人震驚。雖然萊克村事件發生的時間並不算太久遠，但畢竟已經過去相當長一段時間了，結果卻只是觸及了幾十個下層組織而已。那些蝙蝠們……唉。」

特倫斯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奧利弗，隨即糾正了自己的話。

「嗯……那個叫安娜的女人說得對。人肉廚師確實狡猾。在與羅庫里大學和警察局為敵的情況下，竟然能在底層小嘍啰的層面上將損失降到最低。真是了不起。」

特倫斯是真心這麼認為的。儘管與過去相比，羅庫里大學的輝煌已有所褪色，但它仍然是能與魔塔並駕齊驅的組織。

即便是這樣的組織與警察局聯手，卻只能抓到一些小嘍啰，這足以證明人肉廚師的應對能力非同一般。

「要不然，可能大學和警察機構比想像中更愚蠢，這樣說反而更合理。」

「不能完全這麼看，加洛斯還有政治和社會問題。」

面對特倫斯的嘲諷，雅蕾莉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坐在凱文和特倫斯旁邊的她，正在享用點的龍蝦料理——龍蝦焗烤。

「政治？社會？」

「是的，特倫斯中校。您也知道，加洛斯仍然是一個混亂的地方，無論是政治上還是社會上。也許，現政權更擔心的是試圖推翻現有體制的反對勢力，而不是黑魔法師。他們可能認為在那邊投入太多兵力會危及自身……我不是在為誰辯護，但這是需要考慮的事實。」

雅蕾莉為了以防萬一的誤會，又補充了一句，特倫斯和凱文毫不猶豫地相信了她。

因為他們相信雅蕾莉的智慧和對待工作的態度。

「但即便如此，情況也不會有所改變，羅庫里大學並沒有取得什麼顯著的成果。而且，你說人肉廚師內部可能會發生內訌……老實說，我很難相信。有什麼根據嗎？」

「嗯。」

凱文毫不猶豫地回答了特倫斯的問題。

「首先，戰爭是一件令人疲憊的事情。」

「 ……」

「以人肉廚師為目標，現在剿滅了幾十個下層組織，這並不算什麼大成就，就像你說的那樣。或許，人肉廚師也能應付得了這種程度的事情吧。」

「應該是吧？」

「但是底下的那些傢伙呢？人肉廚師的徒子徒孫們。下層組織應該是他們在管理吧。」

「不是說人肉廚師直接管理組織，掌控力很強嗎？」

「即便如此也有極限吧。佔據加洛斯地下世界半壁江山的龐大組織，真的能一個一個都管理到嗎？」

這話有道理。無論組織管理得多麼中央集權，規模擺在那裡，首領不可能事必躬親。要妥善運營組織，必須在一定程度上將事務交給下屬。

「而且接受任務的傢伙們，即使裝模作樣，也會認為其中一部分是自己的所有物。就像封土一樣。畢竟本就是那種地方……你怎麼看？」

凱文轉過頭，向奧利弗問道。坐在雅蕾莉對面的奧利弗正在吃著奶油蘑菇派。

「雖然我不太清楚黑手是如何運作的，但如果他們不脫離黑魔法師的軌道，我想他們會這麼做的。」

「為什麼？」

「因為大多數人成為黑魔法師就是為了這個。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為了自己的慾望。」

凱文像是得到了正確答案一樣，看著特倫斯點了點頭。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發生的背景是……雖然是我的猜測，但應該是因為人肉廚師的妹妹格蕾特。這是她的單獨行動。」

這完全有可能。潛入羅庫里大學的是格蕾特，在萊克村活動的也是她一個人。

人肉廚師或其手下完全不見蹤影。這很可能是一次未經商議的單獨行動。

「因為某人的擅自行動而陷入意想不到的混亂，沒有人會高興。尤其是，當那是首領的任性的妹妹時，更是如此。」

「雖然聽起來有道理，但沒有確鑿的證據不是嗎？即使積累了不滿，也不會立刻引發叛亂。」

他說的也沒錯。叛亂是比想像中需要更大能量的事情。特別是，面對一個活了幾百年的怪物時更是如此。

所以即使奧利弗看到艾倫是認真的，也難以相信。

據說是人肉廚師的一個手下真的問過，只要人肉廚師死了，戰爭就會停止嗎？

「我有第二個證據。」

「怎麼了？」

「聽說大學方面說的很多話都是真的。」

特倫斯和雅蕾莉眼中閃爍著光芒，注視著奧利弗。這位能看透他人情感的黑魔法師。

奧利弗回答道：

「在我看來，他們是真心的。」

特倫斯和雅蕾莉對奧利弗的話毫不懷疑。畢竟，他們早已見識過奧利弗的非凡能力。

「當然，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是事實。他們可能誤以為某些事是真的。」

凱文提到了黑魔法師視野的固有弱點。黑魔法師的眼睛只能讀取目標的情感，並不能看到絕對的真相。

「越來越糊塗了……所以，關鍵點到底是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的。把這個事實告訴魔塔，然後你和我一起真正幫助羅庫里大學。盡我們最大的努力。」

凱文指著特倫斯和自己說道。

「如果這是真的，魔塔就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單獨行動。」

「好吧，計畫在實施過程中可能會有些變化。如果能這樣解決，我沒什麼不滿意的……那麼，這兩個人呢？」

特倫斯指著雅蕾莉和奧利弗。

「原本是打算以雅蕾莉為橋樑，一起探索周邊信息的，對吧？」

「找個合適的借口和他們分開，讓他們替我們調查加洛斯。按照原計畫……羅庫里大學也不會追究到那種地步。」

「嗯……雖然不錯，但真的沒問題嗎？」

特倫斯贊同凱文的意見，看向雅蕾莉。雅蕾莉展現出特有的責任感，點了點頭。

「是的，我可以做到。」

啪！特倫斯拍了拍手。

「那就這麼定了……你也覺得沒問題吧？」

特倫斯問奧利弗。奧利弗點了點頭，表示他可以很好地協助雅蕾莉。

「是的，沒問題，反而覺得很好。」

「你說好，我怎麼反而覺得不安呢？」

「這說明你正常，高興點。」

凱文一反常態地附和了特倫斯的玩笑。

角色分配完畢後，大家繼續用餐，夜幕完全降臨。不久後，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卧室休息。

第二天早上。凱文和特倫斯，雅蕾莉和奧利弗。四個人都按照昨晚商定的那樣開始行動。

儘管時間還很早，凱文和特倫斯就離開酒店前往羅庫里大學，而雅蕾莉和奧利弗則比他們晚兩個小時才出門。

這絕不是因為他們懶散。

太早去拜訪是失禮的行為，他們只是在配合別人的時間而已。

作為證據，雅蕾莉花了兩個小時列出了要拜訪的地方的清單，奧利弗則複習了加洛斯語，查看地圖以了解拉比利複雜的地理環境，並瀏覽了加洛斯的歷史書籍，充分利用了時間。

而且這比想像中要有趣得多。

「傑農先生也感到愉快，真是太好了。」

在一家餐廳里休息的雅蕾莉說道。

她進來吃頓遲到的午餐，聲音中透露出疲憊。

也是，從早上9點離開酒店到現在下午2點，她四處奔波，與許多人見面，從早到晚地交談……

而且遇到的人個個都很有主見，光是聽他們說話，雅蕾莉就感到非常疲憊。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雅蕾莉小姐本身就不太喜歡與人打交道……雖然她做得很好。」

奧利弗看著雅蕾莉，儘管她個人性格如此，卻依然盡職盡責地完成自己的任務，於是問道:

「您看起來很累，需要我幫忙嗎？如果有任何需要協助的地方，請告訴我。」

聽到奧利弗的話，雅蕾莉露出了自責的神情，彷彿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失言了。能當作沒聽見嗎？」

雅蕾莉因為輕易表露了內心而顯得有些防禦性。

奧利弗順從了她的請求。既然她不願意，再追問下去似乎並不合適。於是，他轉而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好的，我明白了……不管怎樣，我很開心。其實，我上次就想好好看看這裡了，加洛斯。」

他所說的「上次」是指從阿魯克孤兒院回到蘭達的時候，雅蕾莉也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啊，我想起來了。不過那次我們沒有觀光，而是直接離開了。」

「是的，雖然現在不是來旅遊的，但能一邊工作一邊遊覽加洛斯還是很愉快的。這座城市和這裡的人們似乎有著與蘭達不同的魅力……怎麼說呢，似乎充滿了熱情。所有人都是如此。」

奧利弗回想起與雅蕾莉一起在加洛斯首都拉比利漫步時遇到的人們。

從在巷子里演講的青年，到雅蕾莉見過的城市上流階層。無論身份高低，他們都有著自己堅定的想法。

「加洛斯的人們大多很熱情，尤其是在政治和他們堅信的事物上。正因如此，過去100年里發生了許多事情。」

奧利弗沒有詢問過去100年發生了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因為在離開酒店前讀的書中，奧利弗大致了解了發生了什麼。

'自由主義興起後，他們砍下了國王的頭顱建立了共和國，但沒過多久又迎來了皇帝，接著皇帝倒台，舊王朝復辟，然後革命再次爆發。'

奧利弗回想起了書中讀到的內容。雖然不是他熟悉的領域，但加洛斯這個國家能夠維持至今似乎相當令人驚訝。

「儘管如此，人們似乎依然充滿熱情。」

雅蕾莉回想起她遇到的人們，苦澀地說道。

雅蕾莉藉助家族人脈結識了各種各樣的人，包括魔法師、復權貴族、城市新興階級的資產家等，但他們的共同點是都沒能提供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們對人肉廚師和羅庫里大學的戰爭出乎意料地不感興趣，只是喋喋不休地談論自己的政治不滿、王室主導的城市開發項目，或者詢問蘭達的事。

加洛斯說這簡直混亂得讓人受不了。

「或許，他們是在隱藏真心，或者撒謊……難道沒有這樣的人嗎？」

儘管雅蕾莉為毫無成果地浪費了時間感到惋惜，但她並未絕望，而是打起精神繼續提問。

聽到問題的奧利弗從懷裡掏出筆記本。筆記本上記錄著說謊或隱藏內心的人。

就在奧利弗準備說出筆記本上的名字時，突然捕捉到一種熟悉的感覺。奧利弗猛地轉過頭去。

餐廳的喧鬧聲中，叮叮噹噹的鈴聲響起，餐廳的門開了。門縫中走進一男一女。

不知是什麼巧合，兩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墨菲先生？簡小姐？」

「……戴夫先生？」

「啊，果然是兩位。你們好？」

奧利弗向看著自己露出驚訝表情的蘭達的酒類之王墨菲·金貝爾和以成功女性投資者聞名在外的簡打了招呼。

他們顯然很驚訝，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加洛斯見到奧利弗。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有點事情要處理。墨菲先生來加洛斯是有什麼事嗎？」

「我是為生意上的事來拜訪的。」

「啊，原來如此……簡小姐來加洛斯是——啊，上次在酒店聽說你因為工作要暫時離開蘭達，莫非就是來加洛斯嗎？」

奧利弗回想起在酒店與簡偶遇時她說過的話。簡曾說過因為生意上的事要暫時離開蘭達。

「是的……沒想到會在加洛斯見到你，真高興。」

「我也很高興見到您。確實有點意外呢。」

「我也很驚訝……能介紹一下新同伴嗎？」

簡帶著與瑪麗相遇時相同的微笑和情感，向奧利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