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 / 755 · 天才術士 301~400

380. 羞恥 (1)

-噗!

就在奧利弗被瑪麗頭頂上不明身份的剪影分神之際,耳邊傳來了濕漉漉的聲音。

奧利弗的視線向下移動。

瑪麗就站在那裡。

瑪麗試圖用指甲刺穿博尼法斯,但失敗了……博尼法斯的劍刺中了瑪麗。

由於博尼法斯的防禦力很高,指甲無法穿透她的身體,而博尼法斯的黃金劍卻貫穿了瑪麗的背部。

腹部被刺穿。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無論是刺人的還是被刺的當事人,還是瑪麗的信徒們,以及剛剛進入神殿的侍從和聖騎士,全都陷入了沉默。

奧利弗看著這難以置信的一幕,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茫然的聲音。

「……欸?」

被斬首而死。

被絞死。

四肢被撕裂而死。

牙齒被拔掉而死。

被棍棒打死。

腰部被切斷而死。

被木槍刺穿而死。

頭部被粉碎而死。

被活活壓碎而死。

被掛在車輪上死去。

被活生生地掏出內臟死去。

被迫吞下剃刀死去。

全身的皮膚被剝下死去。

被燒紅的鉗子挖出眼睛死去。

被倒吊著用鋸子鋸死。

被一片一片地割下肉死去。

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

跟隨博尼法斯進入神殿的聖騎士和侍從的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上述想法。

不,不僅僅是浮現,而是看到了。

他們以數十種方式死去的幻象。

那幻象如此具體而生動,以至於連已做好赴死準備的他們也不禁冷汗直冒。

而且,看到這幻象的並非只有他們。

神殿內的邪教徒們亦是如此。

從他們的表情、呼吸、冷汗和眼神中便可窺見一斑。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慘死的幻象。

彷彿親身體驗了神的憤怒一般。

冰冷而沉重的沉默充斥著整個神殿,所有人都緩緩將視線轉向了奧利弗。

他正攙扶著瑪麗。

由於腹部被刺穿,她的黑魔法已然失效,傷口處正汩汩地湧出鮮血。

儘管如此,奧利弗依舊毫不在意地抱著倒下的她,默默支撐著她。

儘管是不敬的話語,但聖騎士從那一瞬間感受到了神聖。但同時,他也感到了恐懼。

彷彿看到了某種極其異質的東西,令人不安,令人害怕。

「現在必須出手。」

看著瑪麗對奧利弗低聲細語,加拉哈德心想。

本能地感覺到現在必須出手。

就是現在,毫無防備的此刻。

其他人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然而,包括加拉哈德在內的所有人都無法動彈。

甚至,已經完全覺醒的天使之子博尼法斯也不例外。

原因不得而知……也許是因為從奧利弗的身影中看到了一個孩子的影子。

一個遭遇巨大變故,不知所措的孩子。

「不……不對。」

加拉哈德在心中否認了。

包括這裡的聖騎士在內,所有侍從都是虔誠到能為神殺死孩童的人。

他們是知道有時必須為整體而流下崇高之血的人。

這些侍從無法行動的原因,既非出於同情的個人理由,也非擔心可能產生不良影響的政治理由。

那是一個更為根本且純粹的理由。

恐懼。超越死亡的恐懼。

「啊……」

鮮血在地面積聚,全身蒼白的瑪麗無力地呻吟。

她伸出手,彷彿在死亡來臨前想握住誰的手。

就在瑪麗的生命即將逝去的那一刻,奧利弗放下手中的四分短杖,伸出了手。

不是瑪麗的手,而是她的腹部。

「哦,神啊……」

有人找到了神。

因為在死亡的邊緣徘徊的瑪麗再次呼吸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加拉哈德看著滿是鮮血的瑪麗的腹部,心中思索著。

奧利弗的手觸碰過的部位,原本應該有一個洞的地方,現在傷口卻奇蹟般地消失了。

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這一幕讓加拉哈德感到些許震驚。雖然看不到任何治療魔法的痕迹,但他懷疑其中是否有什麼詭計。

「哦……這是奇蹟。奇蹟。」

「是神。真的是神。」

「啊……」

與此同時,一些偽信徒在震驚和敬畏中自發地跪下磕頭。奧利弗默默地站了起來。

他不自然地動了動手指,歪著頭說道。

那樣子就像一個難以控制情緒的孩童。

他站了好一會兒,重新拾起放在地上的四分短杖,遞給瑪麗。

然後開口說道:

「能請您……暫時保管一下嗎?」

儘管只是普通的話語,神殿內的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無論是聖騎士還是侍從們,無一例外。

「啊……啊,好的。」

接受過奧利弗治療的瑪麗雙膝跪地,恭敬地接過了四分短杖。

奧利弗一遞出短杖,便立即轉身,雙手在空中握緊,向兩側拉開。

隨即,空間被撕裂,一個傳送門打開了。

顯然,在沒有裝置的情況下打開傳送門是極其困難的事情。十名受過專業訓練的空間魔法師中,只有不到兩三人能夠做到……然而,他卻輕而易舉地成功了,並用手指命令周圍的信徒進入傳送門。

瑪麗本想對他的行為說些什麼,但與奧利弗目光相遇後,她立即閉上嘴,和其他信徒一起順從地走進了傳送門。

現在要逃跑。

聖騎士們這才意識到情況,試圖阻止,但背對著他們的奧利弗舉起手制止了。

令人驚訝的是,看到這一幕,連不惜赴死的聖騎士和侍從也停下了腳步。

就像剛才一樣,他們感受到了超越死亡的恐懼。

這很痛苦。彷彿是在考驗他們的信仰。

與此同時,被選中的人的信徒們全部進入了傳送門,傳送門緩緩關閉。

看到傳送門消失,奧利弗詭異地將脖子歪向一邊,修復了破損的黑色西裝。

從沒有看到情感被抽取的跡象來看,他似乎使用了自己的情感。

這相當棘手。因為黑魔法師在使用自己的情感時最為危險。

就在大家緊張之際,對自己的職責感到有責任感的博尼法斯開口了。

「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伎倆,但我們-」

-咔嚓!

加拉哈德看到了。

背對著他,膝蓋微微彎曲的奧利弗。

就在他疑惑對方要做什麼的瞬間,奧利弗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細小的裂痕,消失了。

他以巨大的力量蹬地移動。

瞬間消失的他,轉眼間已來到博尼法斯的面前,未等對方說完便一腳踢出。

伴隨著巨響,博尼法斯撞破牆壁飛了出去。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奧利弗。

他全身籠罩在深黑色的西裝中,沉默地站在原地,只是歪著頭。

顯得格格不入。

既靜謐又猛烈,似憤怒又冰冷。矛盾的氣氛。

他用被遮住的臉龐,掃視著除了博尼法斯之外的其他聖騎士和侍從。

由於他的臉被遮住,無法看到表情,他的目光顯得更加令人不適和不安。

就在那令人不快且詭異的壓迫感令眾人動彈不得之際,博尼法斯呻吟著站了起來。

聽到這聲音,奧利弗緩緩回頭望去。

所有人都明白,他是要對博尼法不利。

「啊啊啊啊啊!!」

手持十字槍的侍從強壓著內心的恐懼,將槍口對準奧利弗,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清晰回蕩,奧利弗舉起了手。

他用食指和拇指夾住了飛來的子彈。

雖然這是一個有人能夠用肉身抵擋子彈的世界,但這種情況還是十分少見。

幾名侍從在本能的危機感驅使下,發出近乎尖叫的怒吼,朝奧利弗衝去。

此刻,侍從們比聖騎士更加勇敢。

儘管這毫無意義。

唰啦啦啦-!!

看著朝自己衝來的侍從們,奧利弗麻木地搖了搖頭,然後放下子彈,豎起食指輕輕一揮。

非常輕巧地。

然而,與輕巧的手勢不同,食指如鞭子般划出尖銳的聲響,像折斷糖果一樣粉碎了僕人們的武器,並砍斷了他們的手臂。

如同削蘋果皮般剝去了他們的皮膚。

侍從們因這遠超常理的傷口而感受到痛苦與恐懼,發出慘叫,奧利弗卻麻木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個惡魔!」

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博尼法斯用白色火焰包裹著劍,朝奧利弗揮去。

奧利弗像之前一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移動,不僅避開了攻擊,還以博尼法斯的頭為踏板,繞到其身後。

察覺到本能危機的博尼法斯迅速轉身,但奧利弗抓住其頭部,用膝蓋猛擊其脊椎。

咔嚓!!

骨頭碎裂、肌肉撕裂的聲音回蕩著,博尼法斯的胸膛像被刺穿一樣向前突出。

但這還不是結束。

奧利弗就那樣抓住博尼法斯的翅膀,用力拉扯。即便是能抵擋怒雷的翅膀。

那看似無法以任何方式傷害的翅膀,在奧利弗抓住的瞬間,竟令人震驚地裂開,隨即破碎成光之碎片。

「……!!!」

雖然沒有身體上的痛苦,但博尼法斯卻遭受了更大的精神衝擊。

他像發瘋一樣揮舞著劍。

儘管奧利弗的手輕易地抓住了他。

奧利弗緊緊抓住博尼法斯的手,開始猛烈而沉默地毆打他。

一隻手抓住不放,用拳頭擊打腹部,用肘部撞擊額頭,用腳踢膝蓋使其跪下,然後放開抓住的手,像鎚子一樣砸向肩膀,再用另一隻手猛擊臉部。

博尼法斯被打中臉部,像布偶一樣無力地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但奧利弗再次抓住博尼法斯,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後用力將他扔向遠處的廢棄建築。

就像一個拿玩偶出氣的孩子。

奧利弗朝博尼法斯飛去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後緩緩轉過頭,看向加拉哈德、聖騎士和侍從們。

被這奇異的氣氛和力量所震懾,所有人都無法動彈。奧利弗再次轉過頭,確認博尼法斯的狀況。

博尼法斯嵌入了遠處廢棄建築的中間層。確認後,奧利弗像之前一樣微微彎曲膝蓋,然後猛地蹬地,一躍而起,踢向博尼法斯。

轟——!!!

奧利弗以驚人的腳力踢開博尼法,沖入了建築物內。

受到巨大衝擊的博尼法斯想要穿透對面的牆壁逃脫,但奧利弗迅速抓住了他,將他甩向建築物的柱子。

建築物在震動,柱子發出吱吱聲並出現裂痕。

如海嘯般襲來的衝擊讓博尼法斯無法恢複意識,癱坐在地上。

他感到困惑。出生在富裕且虔誠的主教家庭,如自己所願成為聖騎士,最終完全覺醒為夢寐以求的被選中者——天使之子,為何現在會如此無力且悲慘地被打敗,他無法理解。

那種難以形容的感情……如果博尼法斯在稍微不幸的環境下長大,或許就會知道這是不公、委屈和絕望。

「你、你到底是什麼……?」

博尼法斯艱難地抬起頭,向奧利弗問道。

但沒有得到回答。

回來的只有奧利弗充滿疑問的目光。

彷彿在問,這就是全部嗎?

博尼法斯感到自己不僅被輕視,整個人生都被否定了,他用傷痕纍纍的身體勉強站起來,再次沖向奧利弗。

為了守護自己的人生和信念。

博尼法斯揮劍砍去。

奧利弗輕鬆躲開,並擊中了他的側腹。

彷彿呼吸停止般的劇烈疼痛襲來,博尼法斯倒下了,奧利弗停止了攻擊,默默地俯視著博尼法斯。

呼吸恢複,疼痛消退的博尼法斯再次揮舞劍刃拉開距離,並使用了燃燒四周的聖法。

[*流明*]

消滅巨大閃電的聖法。那神聖的白色火焰以博尼法斯的身體為中心,逐漸擴大,試圖與建築物一起將奧利弗消滅。

那一刻,奧利弗沒有逃跑,反而靠近火焰,將手伸了進去。

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然後他用雙手左右拉扯,輕易地將太陽撕裂,使其消失得令人感到虛無。

「呃……?」

看到這一幕,博尼法斯的心裡萌生了某種東西。

那是一種恐懼,或許自己並不是被選中的天使之子。

「不。不……這不可能!」

就在博尼法斯內心如此吶喊的瞬間,奧利弗再次揮舞了拳頭。

感受到劇烈的疼痛,博尼法斯向後飛去,穿透牆壁,再次撞進了對面的建築。

如憤怒的波濤般湧來的無力感、痛苦和疑問。博尼法斯試圖再次製造翅膀逃跑。

「怎麼回事……?」

波尼法感到驚訝,因為翅膀沒有再次生成。那是證明天使之子身份的翅膀。

明明說過,即使被摧毀,只要有信念和力量就能再次製造出來,但翅膀卻沒有生成。

就在博尼法斯準備大喊這是怎麼回事的瞬間,奧利弗再次飛來,用拳頭擊打博尼法斯的頭部並抓住他,直接將他的頭撞向建築物外牆。

嘩啊啊啊啊啊-!!

混凝土牆面上留下的清晰痕迹。

當接近建築物底部時,紅色的血跡顯現出來,奧利弗再次抓起博尼法斯,將他扔回原來的建築物。

「呃呃呃……! 咳!」

奧利弗看到了。

已經失去戰鬥意志的博尼法斯。

他一邊臉受了重傷,勉強抓住長劍,在地上爬行逃跑。

實際上已經結束的戰鬥。

但奧利弗一步步向博尼法斯走去。

不快不慢,以平常的速度。

原本應該就此停手,但奧利弗卻沒有。不,是不能。

因為他想要教訓這個所謂的聖騎士。確切的原因連奧利弗自己也難以解釋。他只是想讓他痛苦。非常非常痛苦。

就這樣毫無目的和意義地靠近博尼法斯,奧利弗抓住了他,博尼法斯則猛地轉身,將鍍金的劍刺向奧利弗,試圖在那種狀態下傾注所有的聖力將他焚燒殆盡。

咔嚓!

當白色的火焰即將吞噬奧利弗時,一聲沉悶的響聲響起,聖法停止了。

博尼法斯用顫抖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劍。

這把被選為天使之子、植入天使之力後賜予的黃金劍。

用帕特爾教的聖水按照傳統工藝鑄造的金劍,即使揮舞數百次也不會崩刃,且不生鏽,堪稱聖物,但如今卻已生鏽碎裂。

博尼法斯腦海中浮現出「為什麼」的疑問,但還未找到答案,就感到臉上傳來一陣劇痛。

「啊——!!」

博尼法斯感到一隻眼睛彷彿被壓碎般的劇痛,發出了慘叫。

寂靜的夜晚,廢棄建築內,獨自一人。

能聽到這聲慘叫的只有奧利弗,但奧利弗卻面無表情地再次抬手,狠狠擊打博尼法斯。

砰——!

劇烈的疼痛襲來,肺部的空氣被擠出,博尼法斯被迫停止了慘叫。

然而這並非結束。

奧利弗再次舉起拳頭,狠狠地砸向博尼法斯。

像孩子般笨拙,卻毫不留情。

轟——!!

地板傳來開裂的聲音,但奧利弗並未停手。

轟━━━!!!

難以抵擋的劇烈疼痛再次蔓延,地板承受不住衝擊開始下陷。

由於下墜時的疼痛,博尼法斯鬆開了碎裂的劍,防禦也隨之瓦解。

「呃…………·!等-」

轟——!!!!

話音未落,奧利弗的拳頭再次落下。

地板再次承受不住衝擊而下陷。

博尼法斯被擊碎的肩膀。

即便如此,奧利弗仍未停止攻擊,博尼法斯的身體被徹底摧毀,墜入更深的樓層。一次又一次。

砰——!!!!

砰———!!!!!

砰————!!!!!!

漸漸地,奧利弗和博尼法斯從建築物的最底層下到了地下室。

到了一個無處可逃的境地。

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麼,博尼法斯也已經遍體鱗傷。

他的雙肩像剁碎的肉一樣被壓碎,下巴破裂,鼻子折斷,腹部和胸部也無一完好。

啊,還剩一個。

一個完好無損的地方。

那就是博尼法斯的一隻眼睛。

奧利弗理所當然地用雙手抓住博尼法斯的頭,豎起大拇指。

為了像捏碎葡萄一樣捏碎博尼法斯的眼球。為了讓他痛苦。

就在他本能地想要挖出博尼法斯的眼睛時,一側傳來了聲音。

「呃……!呃!」

孩子強忍哭泣的聲音。

奧利弗轉過頭,看見了。

躲在廢棄建築地下室里的一戶貧困家庭。

他們蜷縮在角落裡,拚命忍住淚水。

因為對奧利弗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