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 / 755 · 天才術士 301~400
377. 長著翅膀的人 (2)
「天、天使啊……」
有人失神地喃喃道。
或許是神殿內的人,又或許是倒在一旁的侍從們。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人稱他為天使,而無人反駁。
不,更確切地說,大家都認同了這一點。
這也難怪,畢竟他背上生著翅膀,渾身散發著光芒,照亮了夜空。
就算將他視為天使,也毫不為過。
就連一生侍奉聖騎士加拉哈德、信仰堅定的瑪麗,也不禁想到了「天使」這個詞。
就這樣,所有人都被夜空中降臨的男子所吸引。
除了一個人——奧利弗。
奧利弗雖然驚嘆於從天邊飛來的羽翼之人,但同時也冷靜地注視著他。
他覺得這很了不起。
因為背上長了翅膀,能夠在天空中飛翔。
但他並不認為自己與其他人不同就是天使。因為那並非天使,而是人類。
無論用多麼五彩斑斕的羽毛裝飾自己,烏鴉終究還是烏鴉。
因此,當所有人都將長翅膀的人視為神聖之物而非人類時,只有奧利弗將其視為一個稍微有些神奇的人。
「騎士大人……這就是您真正的目標嗎?」
奧利弗回想起剛才看到的加拉哈德的意圖,問道。
加拉哈德點了點頭。
「沒錯。而且他將成為審判人類的救世主……波尼法斯!」
加拉哈德喊道,夜空中出現的人類救世主波尼法斯在染紅的夜空中盤旋一圈,朝這邊飛來。
乍一看速度就快得驚人,再加上那由光組成的翅膀一振,甚至產生了音爆。
光憑肉身飛行就已經夠神奇了,竟然還能達到那樣的速度,而且還能承受那種速度。
實在是令人驚嘆。
[*Anger Wind*]
判斷需要集中攻擊而非大範圍攻擊的奧利弗,將憤怒的情緒與恩利爾學派的空氣魔法混合,製造出了黑色的旋風。
旋風剛一形成,貪火就進入其中,進化成了充滿憤怒與貪慾的巨大火柱。
過去將謝默斯的大規模咒術正面破解的法術。
巨大而兇猛的火焰柱肆意擴張自己的力量,試圖吞噬並焚毀周圍的一切。
那時,奧利弗展現出了控制力,阻止了力量的肆意擴張,反而將其壓縮,只吞噬博尼法斯。
巨大的火焰柱化作一條黑龍,向博尼法斯飛撲而去。
乍一看就令人毛骨悚然,但博尼法斯不僅沒有氣餒,反而迸發出更強烈的光芒,迎面衝來。
咻咻咻咻咻咻━━━━━砰!!!
博尼法斯撕裂空氣,如爆炸般衝來。
他毫不猶豫地沖入了火焰柱中。
噗通!
吞噬了博尼法斯的火柱如同疝氣發作一般,一側腹部高高隆起。但這還不是全部。
砰!
砰!
砰!
砰!
如同蛇一般延展的火柱各處開始出現裂痕,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爆炸聲,火柱轟然崩塌。
在巨大的爆炸和衝擊波中,博尼法斯從容不迫地走了出來,展示著自己的力量和完好無損的身軀。
那壓倒性的姿態不僅令侍從們震驚,連神殿內的瑪麗一行、暗中觀察此處的居民和乞丐們都為之愕然。
那場景,宛如傳說中的屠龍勇士。
然而,博尼法斯並未就此止步。
他穿過火柱,站在侍從和聖騎士們的頭頂,從翅膀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治癒了他們。
這似乎是聖法的一種,光芒照耀下,從簡單的瘀傷到難以治癒的燒傷,都得到了完美的治療。
宛如神跡一般。
得到幫助的侍從們和目睹這一切的周圍的人們都陷入了恍惚之中。
「哦哦……」
「波尼法斯!天使之子…!」
「聽說他是為了參加這次行動而來的…。」
「哦……!哦……!」
「天使!真正的天使!!人類的救世主!」
侍從們說著一些令人心動的詞語,向波尼法斯歡呼。
這不是簡單的表面恭維,而是發自內心的崇敬之情。
得益於此,侍從們散發的情感相互連接,產生了強烈的協同效應,像波浪一樣向周圍擴散,影響著其他人。
包括神殿內的瑪麗一行人,以及躲藏在此觀察情況的居民和乞丐們。
其中一些人甚至被侍從們的情感同化,喃喃自語地稱博尼法斯為天使。
情感一旦超過一定強度,就會具有強烈的傳染性。
當然,奧利弗也受到了影響,儘管不是完全如此。
「雖然他確實很了不起……但應該不是天使吧?」
奧利弗環顧四周,感到有些不對勁,低聲說道。
儘管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周圍的人全都嚴肅地看著他。
這是很自然的反應。
情感一旦膨脹到某種程度,便再也容不下其他感情。
就像巨大的潮水一般,試圖摧毀一切逆流而上的事物。
「放肆!無禮!你這種傢伙懂什麼!」
「如果冒犯了您,我很抱歉。但是,那位不也是人嗎?即使身上散發著光芒,背上長著由光構成的翅膀,人終究是人。就像烏鴉插上五彩斑斕的羽毛,也依然是烏鴉一樣。」
奧利弗恭敬地道歉,同時也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在奧利弗看來,無論如何觀察,那都是一個人。即使擁有再了不起的能力,人也只是人而已。
「你,你……!」
奧利弗平靜卻堅定的言辭激怒了幾名侍從,他們紛紛表露出憤怒的情緒。
參加這次行動的人都是支持帕特爾教強硬派的人……然而,他們憤怒的原因還有一個。
因為剛才展示的博尼法斯的強大力量和神聖姿態,以及通過治療聖法感受到的強烈振奮感,被奧利弗的一句話澆得冷卻了下來。
沒有任何抵抗感。
那一刻,侍從們感到自己的信仰和信念受到了考驗,同時產生了強烈的排斥感、罪惡感和憤怒。
「你對我們施了什麼邪術?! 」
「我只是-」
「-請不要聽,各位。」
就在奧利弗準備回答的瞬間,博尼法斯揮動著照亮黑暗的翅膀,打斷了他的話。
人們再次被那莊嚴的景象奪去了視線和心神。
「為何要與虛假的神對話,你們這些引以為傲的神之戰士?那人口中的話語,字字句句皆是考驗信仰的毒藥。切勿聽信。」
聽到博尼法斯的話,侍從們紛紛平復了激動的情緒,以他為中心聚集起來。
博尼法斯堅定的信仰與虔誠,以及由此產生的自尊、自豪與自信,以強大的感染力征服了周圍的人。
奧利弗通過黑魔法師的視野,清楚地看到他那強烈的情感與聖法結合,對周圍的侍從們產生了何等的影響力。
雖然偶爾也見過擁有強大領導力的人如此行事,但博尼法斯或許是因為融入了聖法的緣故,其程度格外不同尋常。
「不過,這是否正確,我也不太確定。」
奧利弗看著博尼法斯以強烈的信仰干涉他人意志,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並不認為自己有資格評判他人,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難道不像是那些自詡為被選中的人嗎?就像那些邪教一樣。
「帕特爾教的聖騎士博尼法斯。現在我以神的名義命令你,褻瀆的偽神啊,立即解除武裝,投降吧。」
博尼法斯將鍍金的黃金長劍指向奧利弗,說道。
他身上散發出的光芒與黃金劍交相輝映,營造出一種慈悲而神聖的氛圍。
但對奧利弗來說,這只是刺眼罷了。
「嗯……聖騎士大人,您見過神嗎?」
奧利弗突然問道。
原本打算澄清自己並非神明,並先禮貌地打招呼,但考慮到已經與加拉哈德討論過此事,決定省略這一步驟。
更何況,看到博尼法斯的情緒狀態,似乎也不打算乖乖聽自己解釋。
於是奧利弗直接問出了最令他好奇的問題。
帕特爾教是否真的與神相見。
事實上,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他心頭。因為……
「……大家都太過於確信了。」
「我警告你,不要用那褻瀆的嘴談論神明。」
「您以神的名義下令,所以我才問您是否見過神明,聖騎士大人。如果您未曾見過祂,卻擅自使用祂的名號,那豈不是也是一種罪過?……不要隨意使用我的名字。那是傲慢,也是罪孽。永遠保持謙遜和謙卑,不要試圖教導,而要學習。」
奧利弗引用了經文中的句子。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聖騎士和侍從們都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情。
一個黑魔法師,而且還是邪教偽神的信徒,竟然會引用經文中的句子,這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或許我該感謝約安娜女士吧?'
奧利弗看著周圍人的反應,想起了約安娜。
他能讀到經文,完全是托她的福。
然而,這是個錯誤。一想起她,疲憊感就洶湧襲來。
也許這很自然。
從艾迪斯那裡聽到這裡的消息後,他立刻重新撰寫論文,接連拜訪梅林和福雷斯特說明情況,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到威納姆,幫助賽琳和其他被聖騎士抓住的人。
他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
在那種狀態下,他堅持戰鬥至今……不,說實話,戰鬥本身倒還好。
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多虧了這樣,他才能充分運用自然的力量,逐漸掌握訣竅並學習。
奧利弗真正疲憊的原因,正是與聖騎士們的對話。
或許是因為自己不善言辭,與他們的對話總是有些對不上,令人疲憊。就像現在這樣。
「請勿妄自引用經典。沒有信仰之人,怎敢將經典掛在嘴邊?」
「……沒有信仰,為何就不能引用經典呢?」
因疲憊而集中力和耐心都下降的奧利弗,未經思考便脫口問道。
這不僅是因為體力耗盡,也是他一直以來感到疑惑的地方。
為什麼帕特爾教的經典要以阻礙讀者解讀的方式編寫呢?
那就像給腳戴上鐐銬一樣不自然、不合理,令人無比窒息。
「因為像您這樣的不信者和褻瀆者會隨意歪曲。」
「那麼,誰來定義這種歪曲呢?」
「當然是我們帕特爾教。我們代神傳播教誨,守護人類。」
「您憑什麼認為只有你們能做到這一點?其他人也有可能是對的,不同的解讀在某些情況下也可能是正確的,不是嗎?」
「人類隨意解讀神的教誨,怎麼可能正確?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不敬。」
「我不這麼認為。」
奧利弗的語氣是迄今為止所有對話中最堅決的。
令人驚訝的是,那一刻沒有人能夠反駁他的話。
儘管知道那是邪教,但卻無法忽視其中所蘊含的威嚴。
「這不奇怪嗎?如果禁止人類解釋,那為什麼要創造經典?為什麼要以可以從多個角度解讀的故事形式來撰寫經典呢?」
「現在,在聖騎士面前-」
「-我個人很喜歡神。雖然不能像你們那樣虔誠地信仰,但除此之外,我很喜歡祂。因為祂似乎非常寬容和公正。無論是富人還是窮人,孩子還是大人,女人還是男人,善良的市民還是邪惡的罪犯,都在最需要的時刻尋求祂……這怎麼說呢……非常神性。」
侍從和聖騎士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眼前的存在剛剛在他們面前犯下了極其褻瀆的罪行。
一個骯髒的異教徒,竟敢提及神明。
然而,沒有人敢輕易發怒。因為他們自己都無法縮短與神的距離,只能仰望和崇拜,而眼前的異教徒卻毫不猶豫地靠近,縮短了與神的距離。
這足以讓人嫉妒。
「我覺得那位大人不會讓我們一定要按照帕特爾教的解釋來閱讀經典。你們覺得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一種人為的沉默降臨了。
他們感受到一種不願承認的情緒,彷彿眼前這個褻瀆的存在奪走了他們應走的道路和位置。
明明他們是來討伐邪教的,卻不知為何感到自己成了邪教的荒謬感。
這太荒謬了。
這種情感,任何帕特爾教的相關人士都無法接受。
尤其是對於從帕特爾教強硬派中選出的天使之子來說更是如此。
博尼法斯面對這個似乎否定自己根基的不快存在說道:
「果然,和邪教是無法進行對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