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 長著翅膀的人 (1)

覆蓋奧利弗全身的木頭和豆莖上長出了嘴巴，發出難以形容的怪叫聲。

吱吱吱吱吱吱━━！！

非人非獸，甚至非生物的怪聲。

不僅如此，隨後豆莖和樹木各處隆起如癤子般的東西，啪地一聲裂開，長出了眼睛。

長出的眼睛骨碌碌轉動著環視四周，目睹這一幕的侍從和聖騎士感到本能的厭惡和不適。

彷彿看到了生命，卻又不是生命的異質不適感。

即使是身為聖騎士度過一生的加拉哈德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哪裡來的鬼把戲……！」

手持戰錘的聖騎士無法抑制本能的厭惡和危機感，揮動了武器。

因為眼前的存在太過不祥且令人不適，恨不得立刻將其排除。

這次行動的指揮官加拉哈德試圖勸阻說不能這樣魯莽出擊，但幸運的是，他所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因為奧利弗輕鬆地避開了聖騎士的攻擊，並向建築物頂部逃去。

奧利弗獲得了與之前無法比擬的反應速度和身體能力。看來是得益於他身上的植物盔甲。

「哼！」

手持長矛的聖騎士哼了一聲，用雙腳沿著建築物的牆面攀爬，朝奧利弗的一條腿猛刺過去。

他也知道這次任務的真正目標，所以只是想限制奧利弗的機動性，但沒想到發生了意外。

奧利弗身上的植物盔甲突然長出一張嘴，用牙齒咬住了矛尖，成功防禦了這一擊。

顯然，奧利弗無法及時反應，敵人立即追擊並發動攻擊。

很快，這個疑問得到了解答。

因為盔甲上的眼球與他的目光相遇了。

那些眼球，不是裝飾，而是真正的眼睛，代替主人觀察周圍並自主應對。

真的就像活著的生物一樣。

「第一次見到的法術……！即便如此，又是如何擋住我蘊含聖法的長槍的？」

這位對自己的力量充滿自信的聖騎士正疑惑對方是如何擋住自己的攻擊時，纏繞在奧利弗身上的豆藤自行移動，向聖騎士發起了攻擊。

攻擊被擋住的聖騎士因慌亂而反應稍慢，應對不及，就在那時，加拉哈特從建築下方躍起，救下了他的同伴聖騎士。

哈哈哈！！

被切斷的豆莖發出慘叫，加拉哈德大聲警告同伴。

「不要大意！這是自然之力與黑魔法的混合體。它的威力無法估量，要小心！」

他一眼看穿了奧利弗的法術，隨即使用了聖法。

［＊神聖之光＊］

聖法施展後，柔和的光芒籠罩了奧利弗，令人驚訝的是，長出了嘴巴和眼睛的植物盔甲痛苦地尖叫起來。

但它並沒有消失，而是抵抗著聖法。

「 ……！」

加拉哈德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但還是感到震驚。

居然有能抵抗聖法的黑魔法師。是因為混合了自然之力的緣故嗎？

雖然無法得知具體原因，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情況。

「梅森！」

加拉哈德沒有被驚訝的情緒所吞噬，他冷靜地轉向了下一個作戰計畫。

隨著他的呼喊，在建築物下等待的聖騎士梅森揮舞著戰錘，施展聖法，直接擊打建築物。

轟隆一聲，地面和建築物都震動起來，建築物開始傾斜，最終在裂縫中倒塌。

因此，原本想從加拉哈德身邊逃脫並拉開距離的奧利弗失去了平衡，錯過了逃跑的時機。

相反，加拉哈德沒有錯過這個時機，他將柔和的光芒凝聚在劍刃上，朝奧利弗的頭部劈下。

［＊慈悲之刃＊］

［＊快速成長＊］

隨著建築物的倒塌，光之刃如流星般墜落，襲向奧利弗。奧利弗引爆了植物中蘊含的自然之力，以自己為中心，讓巨大的樹木和豆莖如雜草般瘋狂生長。

宛如綠色的海嘯。

比人手臂還粗的豆莖和粗糙的樹木推開了周圍的一切，但加拉哈德用聖力加持的刀刃斬斷了一切，逐漸逼近奧利弗。

啪嚓嚓嚓嚓嚓！

就在光之劍即將觸及目標的瞬間，奧利弗和加拉哈德墜入了倒塌的建築廢墟中，身影消失在塵土中。

目睹這一切的一名侍從喃喃自語道：

「解決了嗎？」

「喂。」

「該死的……」

周圍的同伴們責備那個說了不吉利話的僕人，那個侍從像是辯解般嘟囔著。

「不是，但那種情況也只能承受了吧？」

從常理來看，這話並沒有錯。

因為立足點崩塌無法躲避，再加上加拉哈德的攻擊。即使展開再厚的防禦屏障，也難以全身而退。

在這裡結束才是正確的。那才是正常的。

然而，問題是世間萬物並不總是按照正常軌跡發展。

「那是什麼……」

塵土落定，視野清晰後，有人說道。

以四分短杖為中心，巨大化的豆莖和樹榦錯綜複雜地纏繞壓縮，最終擋住了加拉哈德的攻擊。

當然，雖然只是勉強擋住了，但擋住了就是擋住了。不得不令人讚歎。

「真了不起啊。作為偽神來說。」

「我不是神。不過還是感謝你的稱讚。」

奧利弗回應加拉哈德的話，同時操控著周圍被切斷的豆莖和樹榦。

蘊含情感、生命力和自然力量的樹榦和豆莖，響應奧利弗的意志，像蛇一樣蠕動起來，隨即張開新長出的嘴，從四面八方撲向加拉哈德。

哈哈哈啊哈！

那動作、氣勢、甚至聲音，都讓人聯想到蛇的兇猛，但加拉哈德推開對峙的奧利弗，以快得彷彿劍影數十的速度揮舞，將襲來的豆莖和樹榦一口氣斬斷。

簡直就像樹木粉碎機。

奧利弗抽取生命力和自然之力，使被切斷的豆莖和樹根再生，持續壓迫加拉哈德，但他毫無疲態地不斷斬斷、再斬斷。

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是人類。

即便如此，也有極限。

當豆莖和樹根無止境地增殖，形成群體時，不知不覺間密度變得像泥漿一樣高，加拉哈德的劍也慢了下來。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似乎能將他擊敗，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揮舞著劍，為自己爭取了片刻的喘息時間，然後將劍像十字架一樣握住，凝聚力量，發動了聖法。

［＊凈化＊］

隨著加拉哈德的呼喊，劍中蘊含的力量燃燒起來，向四面八方爆發。

那美麗的黃色火焰，雖然外表看起來溫和，卻無情地吞噬了周圍的一切，不僅如此，它還隨著加拉哈德的劍勢，向奧利弗猛衝而來。

奧利弗見狀，立刻擴大了盔甲的範圍和厚度進行防禦，但那神聖的黃色火焰卻強大而無情，將奧利弗的盔甲燒毀了一半，使其化為灰燼。

在間接感受到的熾熱和火焰的氣勢下，奧利弗精神恍惚之際，聖騎士梅森揮舞著鐵鎚逼近，狠狠地擊中了他。

哐當━！

幸好盔甲的眼睛首先捕捉到了攻擊並做好了準備，減輕了衝擊，但被聖法削弱的盔甲還是碎裂了，奧利弗遠遠地飛了出去，赤裸著身體在地上翻滾。

「結束了。」

持槍的聖騎士抓住時機，再次躍起，瞄準了奧利弗的破綻。

正如所料。

［＊Greed Fire＊］

儘管奧利弗預見到聖騎士會接近，但他並沒有防禦，而是將手中凝聚的貪婪情感與魔力混合，創造出了黑色的火焰。

轟隆隆━━！！

「呃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反擊和超乎想像的熱度，聖騎士後退一步，發動了聖法。

［＊神聖之光＊］

能夠使黑魔法失效的神聖光芒。

由於使用的材料本來就少，製作出的貪火比平時更小，痛苦地尖叫著，體積逐漸縮小。

因為魔力和情感混雜在一起，雖然力量等級提升了一個層次，但仍受到聖法的傷害。不過，這對奧利弗來說已經足夠了。

因為周圍到處都是貪火的食物。

比如，還蘊含著情感、生命力和自然力量的豆莖和木屑。

奧利弗操縱貪火，吞噬了周圍被切斷的豆莖和樹木，以阻擋加拉哈德的攻擊。貪火以豆莖和樹木中蘊含的情感、生命力和自然之力為燃料，使其體積呈幾何級數增長。

儘管承受著聖法的壓迫……這足以一試。

「這不可能……」

持槍的聖騎士對以壓倒性的力量抵禦著聖法，體積不斷膨脹的貪火感到震驚。

就像信賴的保障變成了廢紙一樣。

與驚慌失措的聖騎士不同，貪火似乎記得是誰給自己帶來了痛苦，它微微睜開遍布全身的異形眼睛，張開巨大的嘴巴，向聖騎士猛撲過去。

聖騎士揮舞著纏繞聖法的槍尖，給黑色火焰造成了顯著的傷害，但吞噬獵物壯大自身的貪火對此毫不在意，像傳說中的怪物一樣將聖騎士一口吞下。

貪火那足以有數十顆的獠牙擊碎了聖騎士穿著的鐵甲並燃燒起來，聖騎士流露出震驚、困惑和恐懼的情緒，發出了慘叫。

從反應來看，他似乎很少經歷過痛苦。

「啊——！！燙、燙死了！！好燙……！」

照這個勢頭，恐怕足以將他徹底燒成灰燼。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最重要的是，貪火也正希望如此。

「啊啊啊……！這個該死的傢伙！！」

梅森揮舞巨錘撕裂了貪火，拯救了同伴聖騎士。

他對同伴受傷的事實感到無比憤怒，甚至連不善於分辨表情的奧利弗都能看出來。

然而體型變大的貪火即使被能一擊摧毀建築的巨錘擊中，也很快恢複了原狀再次襲來，梅森也毫不畏懼地繼續揮舞著裹挾聖法的巨錘。

布滿尖刺的巨大鐵塊每次揮動都形成強烈的旋風，隨著快速揮舞掀起颱風般的強風，開始逐漸撕裂貪火。

驚慌的貪火像之前對前面的聖騎士那樣張開巨口撲了過來，但梅森引爆了武器上施加的聖法，反而進行了反擊。

這次嘗試成功了。

貪火發出難以形容的慘叫，氣勢明顯減弱了。

就在那一刻，梅森看到奧利弗從虛弱的貪火之間穿過，向自己衝來。

就像在大招之後的空隙中尋找機會一樣。

「愚蠢的傢伙！」

梅森嘲笑著小看自己的奧利弗，像流水一樣旋轉著戰錘一圈，消除了力量的浪費，自然地重擊了奧利弗。

砰━！！

這次是動真格的了。不像剛才那樣勉強後撤身體減輕衝擊，而是結結實實地打中了。

儘管未能呈現真正主角登場的場面，但梅森親自為同伴復仇的快意令他深感欣慰。

「但這觸感有些奇怪……」

梅森心想。他用這鐵鎚擊碎了無數異端、黑魔法師和惡徒，對血肉模糊、骨骼斷裂、內臟爆裂的感覺再熟悉不過，但這次的觸感卻並非如此。

與其說是擊碎人體，更像是擊碎木頭之類的感覺。

「真是幸運。我還以為聖騎士的眼睛絕對無法躲避，看來並非如此。」

在梅森對面幾步之遙的地方，奧利弗從黑暗中現身說道。

原來奧利弗是通過隱身黑魔法陰影斗篷隱藏起來的，梅森擊中的並非奧利弗本人，而是施加了偽裝魔法的人形豆藤假象。

作為證據，在攻擊的衝擊下，外表施加的魔法剝落，露出了如人偶般編織的豆藤真面目。

［＊Parasite＊］

奧利弗操縱著人形豆藤，將驚慌失措的梅森束縛。

他發動了吞噬生命力的疾病系黑魔法寄生者，以豆藤為媒介吸取聖騎士的生命力。

正是那聖騎士充盈的生命力。

梅森試圖使用聖法來化解危機，但豆莖在他身上紮根，堵住了四肢和嘴巴，使他無法施展。即便他試圖用力量掙脫，生命力卻在實時流失，體力逐漸衰弱，連這也做不到。

就在他即將無助地遭遇不幸時，加拉哈德揮舞著被金色火焰包裹的長劍，救下了梅森。

哈哈哈！

受到加拉哈德攻擊的豆莖發出慘叫，從梅森的身體上脫落。

這是因為附著在它身上的金色火焰。

雖然還能吸取更多的生命力，但奧利弗並沒有感到太多遺憾。

他已經獲得了足夠多的生命力，於是毫不猶豫地將豆莖吸取的生命力全部奪回，並餵給了貪火。

吞噬了聖騎士澎湃生命力的貪火比之前更加巨大，其體積膨脹了數倍。

聖騎士……真是上好的材料。

「支援騎士們！」

在一旁維持包圍圈觀戰的侍從們看到兩名聖騎士倒下，察覺到情況不妙，試圖加入戰鬥。

奧利弗操縱著巨大化的貪火，將僕從和聖騎士們一併捲入其中。

嘩哈哈哈哈哈哈━━━━！！！！

肆虐的黑色火焰風暴。

聖騎士和侍從們各自施展聖法和道具展開防禦屏障，但吸收了情感、自然之力以及聖騎士生命力的貪火，輕而易舉地將其碾碎。

早已，侍從們的裝備已被摧毀，被貪婪的火焰吞噬殆盡，加拉哈德只能守護著同伴騎士而無法反擊。

就在奧利弗判斷已經充分展示了力量差距的瞬間，他拉緊了貪婪火焰的韁繩，將其召喚至自己身旁。

如同憤怒的野獸般肆虐的黑色火焰，雖然不滿地發出兇猛的咆哮，但最終還是順從了奧利弗的意志，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局勢在瞬間逆轉。

侍從和加拉哈德都受到了衝擊。

不僅同時與三名騎士對抗，還能如此壓制他們。

能做到這種事的黑魔法師，唯有黑手，而且是代表黑手的四根手指。

他們是違背常理的人類之敵。

「你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唯一站著的加拉哈德問道。

儘管處於危機之中，他依然保持冷靜。不，甚至有些興奮。

「我是奧利弗。騎士大人……正如我之前多次提到的。」

「看來你是認真的。」

「因為這是事實。」

加拉哈德像看到新奇古怪的東西一樣看著奧利弗。有趣的是，比起之前，敵意似乎減少了。

「不打算結束嗎？」

加拉哈德問道。似乎認為是挑釁，貪火瞪大了異形的眼睛，張開巨大的嘴巴，發出燃燒空氣的兇惡咆哮聲。

彷彿隨時都會衝過來。

但奧利弗勸阻了它。

「我想您可能有些誤會。騎士大人。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傷害你們，只是為了稍微幫助一下瑪麗。」

「你沒有傷害我們的意圖嗎？」

奧利弗環顧四周，看到了倒下的僕人和兩名聖騎士。

「……你們也想殺我，我以為你們會理解這一點。如果你們生氣了，我道歉。」

「……你是認真的，簡直瘋了。」

「是嗎？」

「是啊……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表示感謝。」

奧利弗對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感到困惑，歪了歪頭。

「您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最偉大的畫作完成了。你的犧牲將成為拯救人類的第一步。」

就在奧利弗準備反問「什麼？」時，天空中傳來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彷彿太陽升起一般，夜空被光芒染亮，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長著翅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