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 755 · 天才術士 301~400

336. 重整旗鼓 (2)

萊克村中生命學派的龐大實驗室。

那裡的空間如同光線折射般扭曲,隨後空間被撕裂,形成了一個傳送門。

從撕裂的傳送門中走出了一名男子。他是生命學派的大導師西奧多·布蘭特。

看起來只有實際年齡一半的他,在戰鬥中為了增強力量而年輕了至少十歲,但當他從傳送門中踏出,腳剛觸地,反噬便立刻襲來。

「呃啊……」

西奧多感到全身的力量迅速流失,伴隨著強烈的眩暈感,他踉蹌了幾步。

這是理所當然的。

平時就勉強維持著年輕,卻硬要變得更年輕。再加上激烈的戰鬥……沒有副作用才更奇怪。

「實驗體162號比想像的還要強。在對付菲利普和蒂爾達之後,負擔更大了……該死的手。」

西奧多看著自己的手想著。

明明剛才還緊緻的手,急速地皺縮起來,變得像老人的手一樣。這真是可怕的變化。

「師傅,您沒事吧?! 」

西奧多的實驗體兼弟子芬·魯索在旁邊攙扶著說道。

他一看到西奧多的狀態,立刻拿出了葯。

為了補充保持青春所需的巨大能量,西奧多一口氣吞下了生命濃縮液、特殊混合藥劑和高熱量藥丸,恢複了戰鬥中消耗的體力,重獲肉體的青春。

「效率越來越低了。」

恢複了體力,重獲青春的西奧多看著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雖然憑藉自己和生命學派的努力,掌握了恢複和維持青春的技術,但這項技術就像建在沙堡上的建築一樣岌岌可危。

手術本身難度大、費用高,成功率卻很低,而且青春無法永久保存,需要持續管理。

再加上隨著年齡增長,付出的努力與獲得的效用逐漸不成正比。

彷彿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避衰老與死亡。

再次意識到這一事實時,西奧多又一次感受到了無形死亡之手扼住自己喉嚨的恐懼。

果然,死亡令人恐懼。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更甚。

沿著脊背攀升的絕對恐懼便是證明。

然而,西奧多安慰自己說沒關係。

因為他已經找到了擺脫那絕對且不可避免的詛咒的方法。這是神賜予的機會,也是自己被選中的證明。

「嗯,當然……當然。」

「 師父……您還好嗎?」

芬·魯索看到西奧多不尋常的反應,擔心地問道。

「我沒事……你確認過了嗎?」

「是的。」

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那是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

這也難怪,畢竟是他唯一的血脈孫子的聲音。

「卡爾…….」

「爺爺。」

卡爾恭敬地低下頭。與平時傲慢到自信滿滿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但稍加思考,這也很自然。

因為卡爾傲慢的自信正是源於爺爺的教導。對於他唯一的家人西奧多來說。

「嗯,卡爾…….是他嗎?」

他。雖然是個抽象的稱呼,但卡爾立刻就明白了並回答。畢竟這件事本身就是因他而起。

「是的,爺爺。凱文的私人員工傑農就是我們要抓的殺手戴夫。我已經確認過了。」

西奧多緊閉雙唇,用力點了點頭。這表示他很滿意。但隨即又產生了疑問。

「那為什麼沒有抓住他呢?」

面對西奧多的質問,卡爾一反常態地畏縮起來,顯得猶豫不決。

卡爾也不是沒有努力過。

他試圖利用目標人物戴夫軟弱的性格,在有利的地點提出建議,想把他帶回來。他確實也努力了。

但那傢伙卻釋放出不可思議的魔力,甚至奪取了卡爾魔力的控制權,將整個地下室拉到了地面上,上演了一場匪夷所思的表演。結果計畫就這麼被打亂了。

即使為了用力量壓制他而釋放了激雷,那傢伙也輕鬆地擋了下來,還拉近了距離。

「擋住了?還那麼輕鬆?」

「對……對不起。」

卡爾低著頭道歉。他讓爺爺失望了。

「……沒事。沒關係。你的融合還沒有達到完美狀態。技術精度不夠也是沒辦法的事。」

西奧多故作輕鬆地說道。在重要的事情面前,不能打擊士氣。

「是我的錯,師父。不是少爺的錯。」

就在氣氛變得沉重之際,一直像屏風一樣站在一旁的芬·魯索開口了。

「少爺本來想繼續和那傢伙戰鬥,但我擅自把少爺帶到了這裡。所以,這是我的錯。」

這話也是事實。

當卡爾射出激雷時,奧利弗丟下警棍,迅速抽出四分短杖,輕巧地擋開黑色閃電,拉近了距離。

由於氣勢非同尋常,在一旁觀察情況的芬自行判斷後介入,打開傳送門帶著卡爾撤退了。

「氣勢非同尋常具體是什麼意思?」

「那個……他好像有點情緒化的狀態。就像在馬特爾時那樣。據調查說,他平時異常冷靜,但當時並不是那種狀態。所以我覺得與其發生不必要的衝突,不如先避開為好,就擅自帶著少爺撤退了。抱歉,師父。」

芬試圖承擔所有事情的責任。正因如此,他才想保護卡爾。

西奧多點了點頭。

「做得好。沒必要製造變數。而且我也沒殺實驗體162號。重要的是那傢伙的身份已經確認了……我們按計畫行動。卡爾,準備好了嗎?」

「已經……要開始了嗎?」

卡爾小心翼翼地問道。因為他感到害怕。

「當然,材料已經充分獲取,情況也暴露了,沒必要再拖延時間。說實話,繼續相信黑魔法師也不太可能。所以我們要在能行動的時候儘快行動。有問題嗎?」

卡爾緊閉著嘴搖了搖頭。

從邏輯上來說,這話沒錯,而且對於從小在爺爺掌控下長大的他來說,本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卡爾半推半就地點了點頭,西奧多便像是等待已久般,帶著自己的孫子前往某處。

途中,他們遇到了誓死守護自己的生命學派的忠誠魔法師們。

停下。

西奧多、卡爾和芬在一扇門前止步。

那是一扇巨大的鐵門,陰森的氣息從門縫中緩緩滲出,彷彿在暗示著門後的存在。

咕嚕。

不知是因為那陰森的氣息,還是即將到來的儀式,卡爾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咽了咽口水。

然而,西奧多卻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

吱呀——

厚重的鐵門緩緩開啟,一個巨大的空間展現在眼前。

空間內,數百名法師被束縛著,沿著牆壁排列,宛如待宰的牲畜。

就像屠宰場里的豬一樣。

他們被血魔法剝奪了身體的自由,全都陷入了無法反抗的狀態。這景象真是蔚為壯觀。

魔法師們像豬一樣被成串吊起,這種場景可不是隨時都能見到的。

然而,這些人並非此次事件的主角。

真正的主角是在空間中央的巨大試管中漂浮的、僅有幾滴的血液。

西奧多緩緩走近,將手放在裝有血液的巨大試管上,用充滿嚮往和貪婪的眼神對卡爾說道:

「利用這裡的材料,徹底吸收這血液吧。然後成為完全的存在。為了我們。」

「所以說生命學派做這些事是為了獲取某種材料?為了應對某種末日論?」

「我認為是這樣的。」

奧利弗向雅蕾莉解釋了他們一起在地下室發生的事情。

「嗯……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奧利弗回答了菲利普的問題。

雖然可以確定是為了某種目的而綁架了受邀的客人,但奧利弗也無法得知那究竟是什麼。

或許可以從血魔法小學派的原大師那裡找到線索,但由於卡爾的介入,最終失敗了。

「卡爾……」

「末日論又是什麼?」

站在一旁的特倫斯插話問道。奧利弗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作為解決師工作時聽過幾次,生命學派那邊提到天地會開合(開闢)之類的難以理解的話,所以我才試著問了一下。」

「我們也聽到了類似的故事。」

菲利普撫摸著自己濃密的鬍鬚說道。

「西奧多把我和蒂爾達夫人叫去,說世界即將迎來巨變,讓我們站在他那邊。他說在混亂中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生存下來,他會賜予我們青春和永生。」

「青春暫且不論,永生……就算是西奧多,真的有這種技術嗎?」

「我也這麼想,凱文中校。不過,也不能完全忽視。西奧多不是那種會為了這種事虛張聲勢的人。」

凱文無法反駁。拋開個人的品格和情感不談,西奧多確實是一位傑出的魔法師,並且對自己的能力充滿自信,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雖然有時會有些誇張,但他絕不是那種無中生有的人。

「總覺得那件事可能也有關聯……」

菲利普猜測道。與其說是通過某種邏輯結構進行的推理,不如說是憑直覺。

然而,有時候這種直覺反而更加準確。作為證據,沒有人反對菲利普的猜測。

永生是生命學派追求的終極成果。

不過,還是有些令人不解的地方。

「或許有關聯,但不可能僅僅是為了永生。」

凱文理直氣壯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理由是什麼?」

「永生確實是個了不起的成果,但即便如此,做出這種事還是說不通。現在生命學派的行為,簡直是在自毀根基,或者說是做好了被吞噬的準備才能做到。」

他說得對。實際上,西奧多確實是為了那個目的試圖說服菲利普和蒂爾達。

「為了達到目的,最終最需要的還是力量。沒有力量,談判和計謀都無法成立。」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西奧多正在準備增強力量嗎?」

「是的。當然,可能是為了永生,但也可能與力量有關……至少他認為有實力與師父一戰。」

凱文所說的師父,正是檔案館梅林。

繼承了千年檔案館知識的存在。儘管因時代不同而有所差異,但通常被認為是最傑出的魔法師。

擁有與那樣的魔法師對抗的力量……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做出這種瘋狂舉動也完全可以理解了。

不過,這終究只是猜測……

蒂爾達一邊平靜地聽著大家的討論,一邊收集信息,然後開口說道。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特有的清冷感卻讓人們不由自主地集中了注意力。

「大家的推測都不錯,但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決定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在眾人的目光聚焦下,蒂爾達繼續說道。

「我們得先決定,是要在這裡與西奧多正面對抗,還是選擇撤退。」

這確實是一針見血的話。

了解對方的狀況和意圖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己方接下來能採取什麼行動。

「正如大家所見,情況並不樂觀。濃霧籠罩著這裡,別說掌握局勢,就連受損情況都難以確認。而且,我們的兵力本就有限,大多數人的狀態也不太好。」

沒有人反駁她的話。

菲利普失去了一隻手臂,凱文和特倫斯因過度使用魔力而需要休息和療養。這還不包括戰鬥造成的其他傷害。相對完好的是雅蕾莉和蒂爾達,以及被解救的魔法師們,但他們也疲憊不堪,算不上完好無損。

以這樣的實力,要對抗參與此次事件的生命學派魔法師和西奧多?

從常理來看,勝算渺茫。

然而,菲利普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所以我們現在必須戰鬥。」

「現在嗎?」

「是的,蒂爾達夫人。他們想要的是確保材料,以便進行某種法術、儀式或治療……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不可否認那是相當具有威脅性的。西奧多冒著這樣的風險行事,我們也不得不承擔風險,現在就要阻止他。」

這話不無道理。之所以敢這麼做,是因為他有足夠的自信。既然如此,就不該讓那種情況發生。

這確實是軍人的意見。

然而,蒂爾達冷靜地分析了成功的可能性及其可能的損害,並提出不如將此事告知魔塔,以便做好準備阻止西奧多。

菲利普也不甘示弱地反駁道。像西奧多這樣縝密的人,完全有可能在他們逃跑時從背後偷襲,或者利用其他可能被收買的魔法師來欺騙魔法塔。

這同樣是一個相當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名譽原大師和原大師正在詳細交流彼此的想法,其他人也紛紛加入自己認為正確的一方發表意見時,凱文突然開口了。

以一種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

「……傑農。」

「是,教授。」

人們條件反射般地沉默下來,看向兩人。

「你的意見如何?能夠利用這個結界的,不就是你嗎?」

「我只是聽從大家的意見而已。」

「也就是說,你無所謂嗎?」

雅蕾莉插話問道。對他像在地下室時一樣冷漠的反應有些惱火。

奧利弗讀懂了雅蕾莉的情緒,回答道。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作為一名普通員工,我沒有資格在各位面前發表意見……更何況我還是個黑魔法師。」

「同時,你協助了雅蕾莉拯救其他魔法師,並負責利用迷霧進行移動……你真的沒有任何意見嗎?」

凱文認真地問道。

奧利弗看著他的情緒,認真地回應道。

「嗯……我個人希望能與生命學派一戰。」

「理由是什麼?」

「因為有個想揍的人。」

奧利弗真誠地說道,腦海中浮現出卡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