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 / 755 · 天才術士 301~400

311. 臨時和解 (1)

「 咕嚕嚕嚕……」

在蘭達廢棄的下水道里。

奧利弗取出的大嘴帶著不信任、輕蔑和厭惡的情緒,不停地打量著奧利弗。

似乎還對之前和新來的貪食口袋打架的事耿耿於懷,滿腹牢騷。儘管奧利弗一再解釋那是不得已的措施,大嘴還是不肯釋懷。

因此,奧利弗每次讓大嘴幹活時,都得付給他原來兩倍的報酬。

看來這是個失誤。早知如此,就該讓他和兩隻貪吃口袋打起來,而不是只讓一隻上。

奧利弗決心不再犯這樣的錯誤,在大嘴旁邊用露營咖啡壺煮著咖啡。

「……你的貪吃口袋嗎?」

曾在澤農襲擊過奧利弗的女性黑魔法師埃爾澤貝特·安娜問道。

她是目前倖存的巴托里家族的首領,旁邊依次坐著埃爾澤貝特·奧爾索、埃爾澤貝特·卡瑟琳、埃爾澤貝特·安德拉西和埃爾澤貝特·帕爾。

「是的……大嘴是我開始做解決問題的工作時就在旁邊幫忙的吃貨。」

「真了不起。那種體型的話,主人也會害怕吧。」

「大家都這麼說,不過還沒發生過那種事。幸運的是,它很聽話。」

「儘管如此,它看起來對你有很多不滿呢?」

「啊……有一些誤會。要喝咖啡嗎?」

奧利弗一邊往六個杯子里倒咖啡,一邊分給巴托里的弟子們並問道。

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在以命相搏。這種怪異到極點的態度差距讓她們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彷彿面對一個無法理解的生物。

「啊……你們能喝咖啡嗎?」

奧利弗突然想起她們幾乎都是半死不活的屍體,於是問道。

畢竟在山面遇到的巴托里的弟子們都是披著人皮的屍體。

似乎這個問題有些失禮,女孩們眯起了眼睛。

「啊,抱歉。我無意冒犯。」

「……我們需要定期攝取血液,並不是不能吃食物。」

「啊,原來如此。」

奧利弗對雖然瑣碎但一直好奇的事實眼睛微微發亮。

充滿學習熱情的學者態度。像其他學者一樣,很快就產生了新的好奇心。

「嗯……那麼,你們會上廁所嗎?」

「……你現在是在嘲笑我們嗎?」

她們流露出羞恥、屈辱和憤怒。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真的很好奇……我閉嘴。」

奧利弗遲來地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並道歉。

幸運的是,她們沒有再追究。

尷尬的氣氛。

奧利弗為了向她們道歉,叫來了大嘴。

「嗚嗚。嗚。嗚嗚。嗚嗚。」

他緊閉著嘴說話,聲音更像是嗚咽而非言語,但幸運的是,大嘴聽懂了,並吐出了一塊固體燃料、一個咖啡壺,還有一個盒子和一本筆記本、一支筆。

「咳咳!咳咳!!」

盒子和筆記本、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安娜歪著頭,一臉疑惑。

「那是什麼?」

奧利弗本想回答,卻轉而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唰唰寫了幾筆,然後展示給她看。

[裝有新鮮血袋的盒子。]

「……你就直接說吧。」

「啊,謝謝。用文字表達比想像中要費勁呢。」

看著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安娜和其他姊妹們露出了無語的表情。明明是一個能熟練使用魔法、黑魔法和血魔法的人,卻讓人不禁懷疑……。

「……血袋?」

「是的。我想表示歉意,送上一箱血包。您能收下嗎?」

奧利弗禮貌地請求道。對吸血鬼們來說,這確實不是個壞提議。

如前所述,吸血鬼一行人的處境並不樂觀。

資金、安全,沒有一樣是令人滿意的。

當然,憑藉她們的力量和能力,本可以過上富足的生活,但被追捕的處境限制了她們的活動,再加上每天必須攝入一定量的血液,耗費巨大,實在無法高枕無憂。

在眼下這種困境中,這份禮物顯得彌足珍貴。

然而,她們卻無法輕易感到欣喜。

眼前的奇怪黑魔法師正是曾與他們母親戰鬥過的黑魔法師,而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施以如此善意的恩惠。

至少在成為巴托里的女兒之前,她們的生活就是如此。

「這真是一份非常珍貴的禮物。」

「非常感謝您能這麼說。」

「……為什麼您會擁有這麼多血液呢?」

「很奇怪嗎?」

「說實話,確實很奇怪。雖然血液可以作為黑魔法的材料,但它是一種難以管理的材料,通常不會大量儲存。除非是大量使用的情況。」

「哦,您的觀察力真是敏銳。關於巴托里大人的事情,我可以稍後一併回答您嗎?現在輪到您先回答我的問題了。」

奧利弗溫柔地請求道。

實際上,奧利弗表示,作為贏得戰鬥的代價,他想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包括安娜在內的巴托里的弟子們都同意了。

因為他們輸了,而那個男人贏了。

在黑魔法師的世界裡,這已經算是相當寬容的處理方式了。

男人開口了。

「首先,我想確認一下我是否正確理解了你們的情況……巴托里大人來到塞蘭德後失去了聯繫,因此你們遭到了其他黑魔法師家族的襲擊,是這樣嗎?」

安娜點了點頭。

「你們防守得很好,但卻被人肉廚師的襲擊逼入了絕境?」

「……是妹妹。」

「什麼?」

「我說的是妹妹,不是人肉廚師,而是人肉廚師的妹妹。」

「啊……抱歉。我好像搞錯了。不過,真是神奇呢。竟然存在有妹妹的黑魔法師。」

奧利弗的反應並不奇怪。

雖然並非極其罕見,但有兄弟姊妹的黑魔法師確實不多見。

首先,大多數黑魔法師來自社會的底層,因此沒有親人是很常見的,再加上黑魔法的惡劣和自私環境,很難維持兄弟姊妹的關係。

真是一門孤獨的學問。

「嗯……她也是「手指」嗎?」

「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也有一些人這麼覺得,但其實不是。母親說她只是個因為哥哥而獲得了過分力量的傲慢丫頭。」

「啊……是這樣嗎?」

「至少據我所知是這樣。」

「 嗯……但是那位強者不是一口氣就把已經擊敗了多個家族的各位逼入絕境了嗎?」

這並非一個挑釁的問題,但無論意圖如何,它都讓安娜和她的姊妹們感到不快。

「雖然她不是手指,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弱小。她也是一位與兄長一同生活了數百年的黑魔法師……最近聽說她吞噬了某個魔法師王的屍體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魔法師王?」

「是的,雖然她是黑魔法師,但與她的兄長不同,她沉迷於魔法。」

「啊……」

「雖然她不是手指,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力量同樣強大。據說她的力量比她的兄長還要強大。」

「但剛才……不,沒什麼。」

奧利弗本想反問手指是不是指向兄長那邊,但隨即作罷。

畢竟黑色之手這個組織本身就十分隱秘,想要獲得準確的信息很困難,而且眾說紛紜。

光是知道人肉廚師有個妹妹,就已經是不小的收穫了。

「 無論如何,您一定經歷了不少苦難……那麼,蘭達是為了尋找巴托里大人,同時躲避追捕和襲擊才來的嗎?」

安娜緩緩點了點頭。雖說兩者皆有,但後者的比重更大。

奧利弗觀察著安娜的表情,喃喃自語道。

「 嗯……原來如此。」

「 您想問的就這些嗎?」

巴托里的弟子安娜問道。

說實話,奧利弗還有很多疑問,但他還是先點了點頭。

既然已經了解了她們最令人好奇的處境和來此的原因。

為了獲得更深入的回答,奧利弗不得不在此停住。

「是的。」

「那麼,現在能否請您回答我們的問題?」

這位黑魔法師雖已擊敗他們,卻仍允許她們提問。

這原本就是約定好的,但這種情況實屬罕見。

對黑魔法師而言,勝負是一場勝者全得的遊戲,包括敗者的性命。然而眼前的男子卻毫無此意。

正因如此,他才允許她們提問。

雖然覺得這很愚蠢,但另一方面又感到不安。

這不僅僅關乎生死,更彷彿深陷於眼前男子所制定的規則之中。

「好的,請問吧。」

「您知道我們的母親在哪裡嗎?」

「嗯……我想可以說我知道。」

「?……那麼,你能告訴我他在哪裡嗎?」

「當然可以告訴您。或者,我也可以安排您和他見面。」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恩娜微微眯起了眼睛,眼中閃爍著懷疑與不安。

「你可以安排我和他見面?」

「是的……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請不要生氣。」

「 ……??」

這個莫名其妙且毫無緣由的請求讓安娜以及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和不安。

一種非常非常強烈的不安。

「……我會盡量不生氣。」

「這樣就足夠了……大嘴,你能幫我一下嗎?」

聽到奧利弗的請求,原本賭氣坐在一旁的大嘴立刻站了起來。

彷彿他知道什麼時候可以鬧脾氣,什麼時候不可以。

大嘴從座位上站起來,蹣跚地走了過來,奧利弗隨即拿出裝有Child-First的試管。

「 呃啊!!」

大嘴從體內嘔出屍體人偶-巴托里。

奧利弗打開試管的蓋子,將福斯特注入屍體人偶-巴托里,使其站了起來。

「這位是巴托里大人-」

當奧利弗轉身說話時,巴托里的弟子安娜充滿憤怒地向他揮出尖銳的指甲。

她的身體比頭腦更快行動。

幸運的是,注入巴托里的福斯特比她更快。

嗖————砰!!

進入屍體人偶-巴托里的福斯特熟練地移動,擋住了安娜。

正如奧利弗所願,既不過分,又恰到好處。

多虧如此,屍體人偶巴托里和安娜只是身體上的對峙,並沒有演變成過激的打鬥。

除了安娜之外,其他弟子們無法接受眼前的情況,不敢輕舉妄動。

也是,被稱為母親的存在突然變成了殺手的屍體人偶,確實足以讓人震驚。而且,也足以讓人憤怒。

然而,奧利弗還想與她們對話,於是立刻採取了下一步行動。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殺了那傢伙-」

-[*Blood Web*]

奧利弗立刻操控事先布置在一旁的血液,再次用血蜘蛛網將她們束縛住。

無論是準備咖啡還是交談時,奧利弗雖然漏洞百出,但她們未能攻擊的原因正是如此。

她們再次陷入了蜘蛛網的困境,如同蚊子一般。

「……各位,請先冷靜-」

「 -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個混蛋! 該死的傢伙!!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剝了你的皮,挖了你的眼睛,掏空你的內臟!! 哈哈哈哈」

原本冷靜理性的女子,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口出惡言。

那是足以吞噬理性的憤怒與悲傷。

作為證據,她臉上的肌肉和青筋猙獰地凸起,獠牙如同野獸般變大了。

就像在山面遇到的其他巴托里的弟子們一樣。

「……真神奇呢。」

聽了幾分鐘髒話的奧利弗突然說道。

「我沒有母親所以不太清楚,但你們似乎真的把她當作母親一樣看待?」

奧利弗看著五個沒有流淚哭泣的巴托里最後的弟子們說道。

吐出一連串髒話的安娜回答道。

「……她是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的人。是我們的母親!!」

奧利弗大致能理解她們的意思。

弟子們都是半死不活的活死人,讓她們把巴托里當作母親般信任追隨的過去事迹,以及最重要的是結合奧利弗的師父約瑟的記憶來看,巴托里幫助過她們應該是事實。

她以這樣的恩惠為基礎,讓他們把自己當作母親般信任和追隨,培養出了忠誠的弟子。

「連自己的姓氏都分享出去,也是這種工作的一部分嗎?」

然而,即便如此,巴托里也沒有像其他黑魔法師那樣,將自己的弟子視為有用的工具。

事實上,當奧利弗和威勒斯殺害了眾多弟子時,她感到的更多是遺憾而非悲傷。

那是對失去有用工具的遺憾。

奧利弗本想把這件事告訴她,但暫時擱置了。

因為心中有些顧慮。

相反,他試圖安撫她們。

「嗯……我首先向巴托里提議,希望不要戰鬥,而是和平分手。即使在戰鬥中,我也多次提出和解的建議。但是巴托里拒絕了。」

「所以呢?你是想說別無選擇嗎……?! !」

「老實說,確實如此。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我都不想死……您能理解嗎?我傷害巴托里也只是為了活下去,別無選擇。」

儘管殺了母親,奧利弗還是請求理解。即使是後巷的混混們也會為之嘆息的景象。但奧利弗是真心實意的。

因為他想與她們多談一談。還有,他儘可能不想傷害她們。

「為什麼不想傷害我們?你不是也傷害了我們的母親嗎?! 」

「我再說一次,我對巴托里大人並沒有惡意……雖然確實有一點,但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針對他。對各位也沒有任何個人情感。」

「我有很多!!」

完全無法產生共鳴的對話和情感。

安娜感受到了彷彿頭腦和胸口都要炸裂的壓抑和憤怒。

「嗯……即便如此,您還是不能理解嗎?您來到蘭達的原因,雖然是為了尋找巴托里大人,但也是為了保護剩下的同伴,不是嗎?」

奧利弗看穿了安娜和其他人的情感,如此說道。

安娜對另外四位女性黑魔法師奧爾索耶、凱瑟琳、安德拉西和法爾負有責任感,

相反,奧爾索耶、凱瑟琳、安德拉西和法爾對安娜則充滿了信任和信心。

她不僅想著復仇,也時刻關心著同伴們的安危。

雖然巴托里稱自己的弟子為女兒可能只是一種手段,但無論如何,她們彼此都將對方視為真正的姊妹。

這真是個相當有趣的景象。

「……你想要我們做什麼?」

「我會幫助你們在蘭達安頓下來,所以能不能和我暫時和解一下……?至少一年左右。」

奧利弗提出了一個荒謬至極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