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 755 · 天才術士 201~300
285. 試圖理解的人 (1)
「噓——請稍等一下。」
說完這句話後,奧利弗開始靜靜地閱讀信件。
沙沙沙。啪。嘶……. 沙沙沙。啪。嘶…….
伴隨著有規律的紙張翻動聲和撕開信封的聲音,在下水道內靜靜回蕩。
與此同時,兩位德魯伊按照奧利弗的要求,站在原地靜靜等待著。
這真是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襲擊者竟然按照目標的要求在等待……不,應該說他們不得不等待才對吧?
在奧利弗提出請求的那一瞬間,兩位德魯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存在感。
就像他們在學徒時期第一次與自然交流時所感受到的那種存在感。
當然,這可能是錯覺。不,這一定是錯覺。
擁有能與大自然相匹敵存在感的人類……那種東西本就不該存在吧?
實際上,此刻坐在下水道凸起處讀信的奧利弗,已經感受不到剛才那種存在感了。
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才對,但有一點讓人很在意。
為什麼老鼠們彷彿下一秒就要尖叫著逃竄呢。
「哈啊……」
在短暫又漫長的沉默後,奧利弗將讀完的信仔細疊好,重新放回各自的信封里,然後揣進懷中。
就像對待珍寶一樣小心翼翼。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從原地站了起來。
僅僅是這小小的動作,老鼠們就瑟瑟發抖,發出低沉的嗚咽。
吱……吱……
「請問兩位尊姓大名?」
奧利弗恭敬地站著,向兩位德魯伊問道。
德魯伊仍未能擺脫先前感受到的壓倒性存在感,沒有揮拳而是回答道。
「我是泰迪……這傢伙是丹。」
「泰迪先生和丹先生……很高興見到你們。請問,是你們襲擊了那些貧窮的兄弟們嗎?」
「……是的。」
「能請問一下為什麼要襲擊他們嗎?是謝默斯大人指使的嗎?」
「不……. 是我們自己的意願。」
「嗯……. 既然不是命令,為什麼要襲擊呢?似乎並沒有什麼利益可圖吧?」
德魯伊的直覺命令泰迪閉上嘴。但泰迪沒有聽從那個命令。
如果那樣的話,他們就會以為自己害怕了。作為德魯伊的自己。那是無法容忍的。
「……怎麼沒有收穫。至少能發泄一下。」
「 發泄嗎?」
「是啊……被一群小混混纏住了,總得發泄一下吧。怎麼,有意見嗎?」
「嗯……不,老實說我並不贊同您的做法,但我想這不是我該過問的事。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態度比我想像的要好嘛。」
「所以我也該去做我的事了。您知道謝默斯在哪裡嗎?」
「你覺得我們會告訴你嗎?」
「您不必回答我。亞瑟先生會查出來的。請跟我走一趟吧。」
「打贏了幾個德魯伊就得意忘形了一!!」
泰迪甩開殘留的壓迫感和恐懼,朝奧利弗沖了過去。
對於近身戰鬥,他比任何人都自信。
雖然剛才被壓制了一下,但對方是個偷豆賊,所以是個例外。
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叫戴夫的傢伙現在什麼都沒穿。也就是說,只要一擊就能結束戰鬥。他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那麼,就能大大削弱敵方戰力,對社長的事也有幫助-」
—[*Target Acquire*]
在德魯伊泰迪衝過來的同時,奧利弗迅速提取情感,發動了黑魔法。
奧利弗的手和泰迪的胸口各自出現了一個靶盤,兩個靶盤以拒絕的情感為源頭,互相排斥。
———砰!!
擁有超人體魄的泰迪不僅被奧利弗的黑魔法推開,還撞到了對面的牆上。
如此無力。
對泰迪來說這並非致命一擊,但奧利弗的攻擊並未就此結束。
奧利弗調節了仇恨之種中蘊含的情感,減少了排斥感,同時增強了執著的情感。
於是,這次飛鏢盤像磁鐵般互相吸引。
將泰迪撞向牆壁,使其處於不穩定的姿勢。
「夥計們,咬他!」
泰迪的搭檔丹向兇惡的下水道老鼠們下達了命令。
這些老鼠是他在被謝默斯僱傭之前,與幫派一起工作時就結識的朋友們。
他們曾在槍林彈雨、炸彈爆炸的環境中並肩作戰,是勇敢的朋友。然而此刻,他們卻被一名黑魔法師嚇破了膽,無視了他的請求。
[*Black Suit*]
[*Black Armor*]
奧利弗一邊施展目標鎖定,一邊將手中的黑色西裝和黑色盔甲像拳套一樣纏繞在手上,然後狠狠地擊中了被拉過來的泰迪。
砰——!!!
伴隨著整個下水道都為之震動的巨響,德魯伊泰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顯然,即使他用雙臂護住了臉也無濟於事。
反而導致雙臂斷裂,臉部也被打得變形。
當下水道內的震動逐漸平息,巨響消失後,冰冷的沉默降臨了。
那是一種極其冰冷的沉默。
咚。咚。咚。
奧利弗站在德魯伊丹的面前。
丹的身體僵硬,只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丹雖然和泰迪一樣好戰,但此刻卻無能為力。
「能否請您再考慮一下,與我一同前往?人手不足,無法同時帶走兩個人。那麼……」
奧利弗的話音未落,但丹感受到了比任何威脅都要強烈的恐懼。
彷彿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巨大而邪惡的存在正在俯視著自己。
在這種壓迫感下,丹只能冷汗直流地點頭,奧利弗表示感謝後,抓住泰迪的腳踝,拖著他向外走去。
「啊。」
奧利弗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看向那些因恐懼而僵硬的鼠群。
老鼠們依舊像最初一樣顫抖著站在原地,按照奧利弗的命令。
奧利弗提取了情感,對鼠群施加了兩種黑魔法。
[ Eternal Famine (永恆饑荒)]
[Cannibalism(食人)**]
充滿惡意的黑色黑魔法籠罩了老鼠們,奧利弗徑直向前走去。
隨著奧利弗的消失,飢腸轆轆的老鼠們開始互相吞噬。
「你來了……。」
在福雷斯特餐廳地下設立的中間人辦公室,
福雷斯特正在那裡汗流浹背地擺弄著幾台大型通訊設備,他迎接了奧利弗的到來。
他看起來非常疲憊,但儘管如此,他還是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這是他努力保持最佳形象的一部分。
「我聽說你突然離開去了某個地方。」
「有急事要處理。」
「而且我剛剛聽說你抓住了兩個德魯伊,把他們交給了卡弗,然後離開了。」
「我剛剛處理完一件急事。」
「那麼,我可以問問你來這裡的原因嗎?」
福雷斯特問道。與其說是對放棄任務的解決者感到憤怒,不如說是對奧利弗一反常態的態度和現在不尋常的氛圍感到擔憂。
「可以……坐一會兒嗎?」
奧利弗指著福雷斯特對面的椅子問道。
福雷斯特點了點頭。
得到允許後,奧利弗立刻坐在了椅子上。確實與平時不同。
奧利弗平時總是坐得筆直,但現在似乎很疲憊,有些懶散。
「……你還好嗎?」
福雷斯特問道。
「嗯……這次的事情比想像中要長,我好像有點累了。話說回來,這裡的辦公室和以前的餐廳除了大小不同,其他都挺像的,是吧?」
「我之前也說過,工作的地方還是熟悉一點比較好……對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確切地說,我有件事想拜託您……可以跟您說嗎?」
「只要不是讓我做擔保人,其他都好說。」
福雷斯特察覺到奧利弗不尋常的狀態,便半開玩笑地回答道。
幸運的是,奧利弗的反應還不錯。
「您是在開玩笑嗎?」
「是啊。」
「嗯……聽起來挺有趣的。真羨慕您。」
「如果你想要,我甚至可以給你編一本笑話集。所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說吧。如果你想退出這次任務的話——」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現在能聽我說嗎?」
「什麼事?」
「是關於福雷斯特先生和坎特先生過去的故事。本來打算任務結束後再聽的,但突然感到非常好奇。」
奧利弗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問道,但福雷斯特察覺到了奧利弗極其細微的變化。
因此,他沒有生氣,而是往水晶杯里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奧利弗。
「我還在整理思緒,你想聽哪部分?」
「從最開始到結束?」
福雷斯特喝了一口酒。
「那麼,我得從我的年輕時代開始講起了。你覺得我年輕的時候在做什麼?」
「嗯……您在餐廳工作過嗎?」
「沒錯,我在附近一家頗有名氣的餐廳工作過,是當服務員。」
「像阿爾先生那樣嗎?」
「是的,作為服務員,要禮貌地接過客人的帽子和外套,端上食物以換取小費。之前只是個洗碗工,現在算是有進步了……但還是不滿足。」
「是嗎?」
「小費還不錯,但看著那些比我富有得多的客人,比想像中更讓人沮喪。我討厭那個無所事事、只是站在那裡的店主,他賺得比我多。最重要的是,我看不到任何前景。」
「前景是指什麼?」
「無論服務員的小費有多好,我也不認為那能讓我擺脫房租的壓力。我想要有尊嚴地老去。最終,經過深思熟慮,我開始與經常光顧店裡的中間人做交易。我告訴他我在餐廳里看到和聽到的事情,作為回報,他給了我一些錢並教我中介的工作。這交易還不錯。當時餐廳里有很多生意上的談話。」
「原來您是這樣開始中間人工作的。」
「就在那時,我遇見了坎特。他是個剛與中間人開始交易的年輕問題解決者。」
「啊……」
「那時候我們倆都是沒什麼出息的小毛孩,卻偏偏對錢格外貪心,於是意氣相投。我們依靠中間人幫忙……時間流逝,不知不覺間我也像中間人一樣熟悉了這一行的門道,有了自己的手腕。坎特雖然不是什麼超人,但也成了個有本事的解決問題專家。」
「後來,您是怎麼做的?」
「我們從之前依賴的中間商那裡獨立出來,開始兩個人合夥做生意。我利用這些年積累的人脈,負責尋找工作的中間商,坎特則動員後巷的人脈,以最低成本獲取最大收益,是解決問題的搭檔。那時候正值重建熱潮,我們主要接一些拆遷戶驅逐、債務回收、僱傭打手、縱火、僱傭殺人等活。雖然工作簡單,但收入相當可觀。雖然以你的標準來看可能微不足道……說來有點慚愧。」
「我一點也不覺得微不足道或慚愧。」
「是嗎?」
「我不認為自己有資格評價任何人。」
「 那真是感激不盡的話啊……無論如何,雖然身處底層,但我和坎特都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我攢下了足夠體面度過晚年的資金,坎特也賺到了養活妻子和兒子的錢。而且幸運的是,我們碰巧參與了市裡的大項目,作為回報,獲得了在前區做生意的權利。真是天大的幸運。因為周轉的資金規模完全不同了。」
「但是,為什麼您會在T區呢?」
「因為事情有點複雜了。我們做的一件事搞砸了。有個傢伙來報復。雖然我們平時很注重安保,但突如其來的好運讓我們放鬆了警惕,結果被槍指著額頭。」
「他們想要的是什麼?」
「關於坎特的信息。坎特是個失去家人的傢伙。」
「……您回答了嗎?」
那一刻,福雷斯特的情緒在罪惡感和後悔中波動。
福雷斯特點點頭,喝了口酒,然後開口。
「我想活下去……即使你責備我,我也無話可說。」
「我並沒有要責備您的意思。福雷斯特先生您已經多次提到中間人和解決師的關係了……之後發生了什麼?」
「那個將槍口對準我頭部的復仇者,給坎特的一條腿留下了永久性的傷害,並奪走了他的妻子和兒子。就像他自己經歷的那樣。坎特消失了,而我則沒有將業務轉移到前方區域,而是來到了T區域。」
「是因為罪惡感嗎?」
「嗯,我一開始是那麼想的,但現在說出來又覺得不是那樣。也可能只是失去了坎特這個搭檔,失去了自信,所以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做生意罷了。也就是說,我只是因為害怕才搬走的。」
福雷斯特苦笑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他的情緒中夾雜著罪惡感、後悔、對自己感情的懷疑,以及自我厭惡的光芒。
奧利弗順著他的話思考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開口。
「……生活還真是複雜啊。」
「我同意。」
「為什麼會這麼複雜呢?」
「大概是因為軟弱吧。軟弱就會受到誘惑……不,這只是借口。只是因為我就是個混蛋……如果你在這次任務之後想終止和我的交易,儘管說。反正合同期限——」
「 -您想和我斷絕關係嗎?」
奧利弗認真地問道。
他那認真的態度讓福雷斯特也不禁嚇了一跳。
「那……絕對不是。在我的人生中,能有幾次機會和像你這樣的朋友共事呢。」
「那就好……失陪一下。」
奧利弗像是辦完了事一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那出乎意料的平靜態度讓福雷斯特心生疑問。
「我能知道你突然問這個的原因嗎?」
奧利弗像是聽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在空中比划了幾下才勉強回答。
「……我想試著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