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 755 · 天才術士 201~300

284. 拯救過世界的人 (3)

「辛苦工作的你,離開吧。」

突然出現的男子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當然,所有人都只是困惑地沉默著。

無論是貧窮的兄弟,還是襲擊的幫派,甚至連德魯伊也是如此。

男子察覺到尷尬的氣氛,突然開口說道:

「咦?你們不知道嗎?20年前這還算流行語呢。歲月帶來的悲傷,真是難以理解啊。」男子喋喋不休地說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一些人覺得他可能是個瘋子。

德魯伊也是其中之一,但他那經過極限訓練的德魯伊特有的直覺告訴他,眼前的男子絕非普通人。

德魯伊抽了抽鼻子,說道:

「……是黑魔法師嗎?」

「所以說德魯伊好啊。故事進展得很快,不是嗎?你好啊,不知名的德魯伊朋友,我是路過的黑魔法師。很高興見到你。」

在人們紛紛死去的戰場中央,他展現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態度。

德魯伊感到一種奇怪的異樣感和憤怒。

因為眼前的存在似乎在輕視自己。

「你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我順著手指的方向就來了。」

「你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不是玩笑,你看這個。」

男子在斗篷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了一隻斷手。那是一隻像肉乾一樣乾癟的手。

原本就醜陋的外表,再加上掛著令人不快的護符,更讓人覺得噁心了。

「這是路標。它用手指指引我找到我想見的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它想動的時候才會動,不過今天它倒沒有偷懶。所以我才能來到這裡。」

「……你是來見誰的?」

「手指指的是那個人嗎?就是你腳下踩著的那個人。莫非,那位就是坎特?」

德魯伊腳下的坎特回答道。

「是的……你認識我?」

「算是認識的人的朋友吧……嘿,德魯伊。你已經拿走他一條胳膊了,不如就此罷手如何?作為泄憤,那已經足夠了吧?」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腳下踩著的那個人,說不定曾經拯救過這個世界。對他有點敬意吧。」

「拯救過世界的人?」德魯伊對這種荒唐的胡言亂語只是嗤之以鼻。

「聽說下水道里瘋子很多……殺了他吧。」

被德魯伊僱傭的混混們將槍口從乞丐轉向了披著斗篷的男人。

斗篷男人悲傷地喃喃自語。

「啊……我討厭暴力。」

話音剛落,男人從懷中掏出一顆綠色的豆子,豆子迅速發芽並爆炸性地生長,纏繞住那些舉槍的混混,將他們壓扁。

「嗚……呃……啊——」

-砰!

-砰!

-砰!

-砰!

-砰!

五名混混像水球一樣爆裂開來。

看到這一幕,剩下的混混們臉色蒼白,士氣崩潰。

那攻擊太過非人且充滿惡意。

「你看,暴力是不好的。」

「偷豆賊??! !」

德魯伊似乎察覺到了斗篷男子的存在,取出豆子,製造出巨大的豆莖來應對男子的攻擊。

兩個豆莖像葛根一樣糾纏在一起。

按理說德魯伊應該獲勝才對。賦予豆子自然之力,使其發揮超常力量,這本就是德魯伊的技能。

然而,不知為何,黑魔法的豆莖逐漸壓制住了德魯伊的豆莖,並開始將其折斷。

咚咚咚……咔嚓!嘩啦……!咔嚓!!

德魯伊雖然驚慌,但憑藉迅速的判斷力甩掉了豆莖,一口氣拉近距離,試圖直接攻擊斗篷男子。

「 呀啊啊啊一!!」

德魯伊大喝一聲,將自然之力凝聚於拳,猛然揮出。

這一拳,曾擊碎過礦道、魔法師、黑魔法師,乃至外骨骼裝甲。

明明是一雙粉碎萬物的鐵拳,卻不知為何,被眼前黑魔法師的手輕易擋下。

而且,那看起來也不像是能使出如此力量的外表。

「不必太過驚訝。這並非我的力量,而是託了裝備的福。」

仔細一看,斗篷男子戴著一副手套。那是一副令人不適的手套,紅與粉交織,宛如人肉一般。

德魯伊因生理上的厭惡感反射性地想要揮出另一隻手,但斗篷男子只是輕輕一扭手腕,便制住了德魯伊。

一隻大如野狗的巨鼠試圖幫助德魯伊,但披風男子連這也不允許。

「在你動那隻老鼠的瞬間,我就會擰斷這位朋友的脖子,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他用另一隻手掐住德魯伊的脖子,同時控制著老鼠,躲在暗處的另一個德魯伊不得不讓老鼠停了下來。

突然出現並制服了兩名德魯伊的陌生人,他將手扣在被制服的德魯伊耳邊,低聲說道:

「我不是來和你們打架的……怎麼樣?要在這裡結束嗎?還是,簡單點解決?」

選擇並不困難。

被制服的德魯伊跟著幫派離開了,而披風男子則走向了因斷臂而臉色蒼白的坎特。

「你還好嗎?」

「呼……呼……首先,謝謝你幫忙。不過,你是誰?」

坎特在隨時可能失去意識的狀態下,向身份不明的男子表示感謝,同時追問其身份。

畢竟他曾是一個組織的首領。眼前的人是否危險,他無從得知。

「我叫伊萬。伊萬·布雷姆納,製作各種奇蹟物品的傑出工匠,用豆子換牛的談判天才,偉大的債主,也是偉大的流浪者……哦,失禮了。」

披風男子熟練地取出帶注射針的血液補充藥劑和止痛劑,給坎特注射,然後消毒並包紮傷口。手法非常嫻熟。

「呼……呼……你為什麼要幫我?」

披風男子熟練地纏好繃帶,回答道。

「剛才不是說了嗎?你可能是拯救過世界的人。所以救了你一次。」

啪嗒。啪嗒。啪嗒。

奧利弗來到了過去與簡一同造訪過的地下廢棄下水道中的貧民窟。

這是第三次造訪。

過去來的時候,這裡聚集了許多乞丐,形成了一個小村莊,但現在彷彿遭到了襲擊一般,一切都破碎不堪,屍體隨處可見。當然,也有活著的乞丐,但大多數都受了或大或小的傷。

「說是很忙,卻來得挺快嘛。」

當奧利弗到達中心地帶時,伊萬迎接了他。

這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 嗯……最想知道的是什麼呢?」

伊萬突然問道。

「嗯?」

「你最想知道什麼?」

「……坎特先生在哪裡?」

奧利弗稍作思考,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伊萬點點頭,指了指勉強搭建起來的簡陋帳篷。

「在那裡。」

奧利弗向叫住自己並一路指引的伊萬鄭重道謝,然後緩緩向帳篷走去。

咚咚。咚咚。咚咚。

走進帳篷,他看到失去一隻手臂正在熟睡的坎特。

「 …….」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被動靜驚醒的坎特,看著一言不發注視著自己的奧利弗,開口問道。

聽到問題的奧利弗沉默片刻,機械地回答道。

「……我是收到伊萬先生的聯繫才來的。聽說坎特先生受傷了。」

因止痛藥而頭腦昏沉的坎特勉強轉動遲鈍的腦袋。

「啊……原來是認識的人的朋友啊……您和那位先生認識嗎?」

「是的,偶然認識的……您身體還好嗎?」

雖然這個問題對失去一隻手臂的人來說並不算太好,但坎特只是笑了笑。

「除了止痛藥引起的頭暈之外,沒什麼大礙……對了,那位先生是怎麼認識我的?」

「我偶然間提到了坎特先生的事……真是抱歉。」

「說什麼抱歉呢,多虧了這件事,雖然那位先生有點冒失,但多虧了他,我和我的隊員們才能保住性命。謝謝您,也請代我向那位先生道謝。」

坎特真誠地說道,不帶一絲虛偽。

通常這種時候應該會感到些許高興,但這次卻奇怪地沒有那種感覺。

這……該怎麼形容呢?

「 ……是誰襲擊的?」

「別放在心上。」

「我只是好奇而已。是誰襲擊的?」

「只是工作中發生的小爭執罷了。在蘭達很常見。你不必在意。」

坎特試圖說服奧利弗,但效果不佳。

相反,奧利弗只能通過「工作」、「爭執」和「蘭達」這些關鍵詞來推測。

「……是坎特先生吧。拍了謝默斯在酒店密會的照片。」

「……準確地說,是我們團隊中的一員乾的。他在酒店工作……不過你倒是變得機靈了。上次來的時候還很遲鈍呢。呵呵呵。」

「……是因為錢嗎?」

「結果上來說是這樣……能過來一下嗎?」

坎特在受傷和止痛藥的作用下,神志模糊地請求道。

雖然不明白緣由,但奧利弗還是按照坎特的要求,單膝跪地靠近了他。坎特用僅剩的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抓住了奧利弗的手。

「你是我的朋友吧?」

「……是的。」

「而且你也欠我人情吧?把我帶到污染區的事。」

「……是的。」

「所以現在作為朋友,我想請你償還這個人情。」

「如果是謝默斯先生的事,我會——」

「——不要復仇。」

「……什麼?」

「我請求你不要復仇,也不要生氣。這是作為朋友的請求。」

坎特真誠地對奧利弗說道。他真心希望奧利弗不要復仇或憤怒,其中也夾雜著對奧利弗的擔憂。

奧利弗突然感到一切都變得混亂不堪,真的非常混亂。

「……我現在在生氣嗎?」

「如果沒有的話,那就太好了。」

「……為什麼我不能生氣呢?」

「只是我希望你不要那樣。因為我喜歡你那獨特的性格。」

「我的性格很獨特嗎?」

「非常獨特。」

坎特笑了。每次笑的時候,受傷的部位都會疼痛,但他還是笑了。為了奧利弗。

「我的性格怎麼獨特了?」

「 看似笨拙,卻又聰明;看似柔弱,卻又固執己見;從不發怒,且珍視一切……我很喜歡你這樣的性格。所以,請不要因這種事而被複仇、憤怒或仇恨所污染。這些情感……是非常容易上癮的。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

奧利弗眨了眨眼。

「但是——」

「 ——我並不是受害者。」

「 …….」

「現在的我,不過是一個變成受害者的加害者罷了。我犯下了無數的罪行:將無處可去的母女趕出家門,把孩子賣到妓院,壓榨誠實的工人,還讓許多人致殘或死亡……這一切都是為了錢。」

「 …….」

「現在只是報應來了而已。你沒有什麼好生氣的。」

坎特緊緊握住了奧利弗的手。即使沒有黑魔法師的眼睛,他也能感受到他的內心。

「我沒打算向你傳達神父的話。我沒有那個資格。只是……請不要生氣。你能答應我這個朋友的請求嗎?」

坎特放下了強裝鎮定的態度,嚴肅地問道。

彷彿在拚命守護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

奧利弗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

「……我答應你。」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現在我有點累了。」

坎特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樣,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奧利弗低頭看了坎特一會兒,然後走出了帳篷。

伊萬正站在那裡等著。

「談得還好嗎?」

「嗯……」

「你一定對我有很多疑問吧。」

確實如此。奧利弗很好奇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不,更確切地說,他為什麼會造訪這個地方。但在那之前,奧利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謝謝你,伊萬先生。」

奧利弗恭敬地鞠了一躬,向伊萬表達了感謝。

伊萬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怎麼突然氣氛變得這麼奇怪?」

「啊,我還沒解釋……感謝您幫助了坎特先生,伊萬先生。正如您所說,我確實有很多疑問,但我覺得應該先表達謝意。再次感謝您。」

「沒想到你會這麼感激。」

「因為他是我的朋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請您暫時負責治療和護衛的工作嗎?」

「不是不行,但我的費用可不低。」

「錢的話——」

「啊,啊,啊,這種事情用錢解決就是小偷的伎倆。」

「那麼……?」

「嗯……以後幫我一個忙怎麼樣?用請求來償還請求。」

奧利弗理解地點了點頭。這話似乎沒錯。

「好的,我明白了。」

「果然你懂些門道。這是對好交易的回報。」

伊萬從斗篷里拿出了兩把警棍。這是用過去委託的肉錘部分製成的警棍。

「這是我上次委託的東西。」

「是啊,早就做好了,只是懶得給你。有什麼問題嗎?」

「不,非常感謝您在合適的時候還給我。」

奧利弗一邊回答一邊接過了警棍。

「現在你打算做什麼?」

「我得去工作了……我是從工作中過來的。」

與伊萬分別後,奧利弗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也許是廢棄的下水道吧,四周一片漆黑,每走一步,靴子觸碰地面的聲音都會規律地迴響。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走了好一會兒,奧利弗像是被什麼迷住了一樣,突然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從下水道的縫隙中鑽出了大大小小數十隻老鼠。

這些是在下水道中靠捕食同類和屍體長大的兇惡老鼠。

吱吱一! 吱一! 吱吱一! 吱一!

規律地響起的叫聲。

然而,奧利弗似乎真的被什麼迷住了,對鼠群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下水道突出的部分上,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是五封信。

「果然,還是忍不住啊……抱歉了,老人家。」

奧利弗似乎放棄了,他撕開一封信,查看裡面的內容。

裡面是一封信,字跡有些潦草。

與此同時,大大小小的老鼠已經完全包圍了奧利弗,完成包圍後,兩個擁有自然力量的存在悄然現身。

他們是襲擊坎特的謝默斯的手下。

「稍作等待,竟有這樣的好運。可以給老闆帶份禮物了。你肯定就是——」

「噓——請稍等一下。」

奧利弗將手指放在嘴唇上說道。然後繼續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