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想要和解 (3)

巴托里家族的主人，巴托里夫人。

她的本名是伊麗莎白·巴托里。

現在她是一名強大的黑魔法師，憑藉血魔法與食人廚師抗衡，但她原本並不是黑魔法師。

難以置信但千真萬確。

伊麗莎白·巴托里原本是一名魔法師。

而且不是普通的魔法師，而是大陸中部一個頗有聲望的魔法師家族的繼承人。

儘管由於位於大陸中央的地緣政治特性以及吹笛人這一災難性存在，她的家族並不出名，

但拋開低微的名聲不談，巴托里家族即使從現在來看，也是一個頗具前瞻性的家族。

他們認識到魔法與黑魔法之間的聯繫，而這些聯繫原本被認為是彼此獨立、甚至不值得相提並論的。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識到，一旦征服這種聯繫，將帶來巨大的成就。

儘管在這個過程中，家族因收集和研究黑魔法知識而形象受損，但他們的研究顯然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

如果她的家族能夠順利繼續研究並取得成果，或許就會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甚至可能遷移到'加洛斯'或'蘭達'，迎來一個嶄新的輝煌時代。

但那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因為人肉廚師以及那個愛上了人肉廚師的巴托里。

雖然現在除了當事人之外，沒有人確切知道人肉廚師是如何接近的，巴托里又是如何愛上那個人肉廚師的。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巴托里因為太愛那個人肉廚師而被欺騙了，這導致她自己以及她的家族都蒙受了恥辱，走向了沒落。

雖然當事人巴托里倖存了下來。

因此，巴托里發誓永遠不會忘記。

那時感受到的憤怒。

那時感受到的屈辱。

那時感受到的悲傷。

那時感受到的背叛。

巴托里利用她勉強守護下來的家族知識的一部分，奇蹟般地復活了自己垂死的肉體。

然後，她只夢想著復仇，甚至放棄了魔法師的身份，在陰影中生存下來。

她放棄了人類的道路，甚至與惡魔做了交易。

那是一段極其孤獨和嚴酷的時光，但巴托里從未害怕。自從她下定決心復仇後，就沒有什麼可怕的。

……確實，曾經是這樣。沒有什麼可怕的。然而，此刻巴托里想起了她長久以來遺忘的恐懼是什麼。

「不，不要靠近我！！」

四肢被切斷的巴托里像蟲子一樣爬行著尖叫。

雖然看起來醜陋，但在死亡的恐懼面前，這都毫無意義。

試圖重新接上四肢，但依然無法接合。

奧利弗揮下的刀彷彿施加了詛咒，不允許任何再生或恢複。

即使試圖分析原因，也一無所獲。

除了一件事。

「只要那傢伙還活著，就永遠無法恢複。」

陷入恐慌的巴托里望向奧利弗。

那個剛滿二十歲、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巴托里大人，切斷四肢後……接下來呢？」

巴托里從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恐懼，隨後嘗到了巨大的屈辱。

彷彿自己悲慘的過去、憤怒、憎恨和努力全都被否定了。

因此，巴托里強忍著恐懼，試圖殺死眼前的存在。為了證明自己的人生。

「 呃..…, 啊啊啊！！ 去死吧！！」

儘管四肢被切斷，她仍然能夠操控血液。

巴托里的意志驅使周圍的血流涌動，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刀刃，向奧利弗飛去。奧利弗舉起手中的黑刃劍來應對。

他似乎從未用過劍，只是獃獃地站著揮動，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划出了美麗的軌跡，輕鬆地斬斷了血刃。

輕鬆得令人難以置信。

「 …….」

血刃無力地崩潰了。

看到這一幕，巴托里無言以對。

因為這一切太不真實了。

僅僅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情感，再加上施法者本身些許的'煩躁'，竟然就讓自己畢生研究的血魔法被一把簡陋的刀所瓦解……這太荒謬了。簡直荒謬至極。

「巴托里大人？」

奧利弗再次呼喚她，巴托里抬頭看向他。

也許是恐懼的緣故，他的形象扭曲變形，看起來像某種類似人類的生物。

「 切斷四肢之後……然後呢？」

「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被恐懼驅使的巴托里發出了一聲尖叫，血液隨之響應，從破損的天花板和牆壁縫隙中湧出，化作大團的血液向奧利弗發起攻擊。

它們變成了數十把刀劍、長矛、子彈、炸彈、火焰、寒氣、閃電和毒藥。

奧利弗每次都只用手腕、手肘和肩膀輕巧地揮舞著劍，而每次由鮮血發起的攻擊都徒勞無功地被化解了。

劍刃崩裂，長矛折斷，子彈和炸彈被分解，火焰、寒冰、雷電和毒藥都歸於沉寂。

無法接受。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難道不是太不合理了嗎？這難道僅僅屬於天才這種平庸的範疇嗎？

面對眼前壓倒性的不合理，巴托里榨乾了最後的力量，用所剩無幾的血液召喚出了'血氣球'。

那是能夠大量保存新鮮血液的自己的造物。

那形似巨大腫塊的血液氣球劇烈顫抖著，突然「啪」的一聲爆裂開來，同時噴湧出大量鮮血。

嘩啦！唰！！

巴托里以那些血液為媒介，再次召喚出「血液氣球」，並重複了上述動作數次。

就這樣，她召喚出了足以淹沒整個空間的鮮血。

如果規模達到這種程度，也許能躲過那把劍，給予有效的一擊……

「……咦？」

巴托里露出愚蠢的表情，發出聲音。

明明從四面八方製造出劍刃，想要刺穿眼前的敵人，但血液卻沒有反應，陷入沉默。

'不對……不是沒有反應……是被奪走了！'

巴托里從寂靜的血海中抬起頭，將視線投向戴夫。

戴夫的手中，一滴小小的血珠正在移動。

「……原來是這樣移動的啊。」

看著那微小卻細膩移動的血珠，巴托里再次失語了。

接連發生的衝擊性事件，讓大腦無法處理。

「怎麼會……？」

「嗯？啊……因為混入了我的血。」

奧利弗展示了自己傷口間流淌的血液。

「所以我就想試試看……竟然成功了？」

奧利弗移動著手指。巴托里和他之間如同紅海般裂開，出現了一條路。

奧利弗一步步走近……不，巴托里茫然地盯著那不明存在，急促地喘息著。

曾經發誓永遠不會忘記的壓倒性恐懼感、憤怒、屈辱、悲傷和背叛感逐漸淡去，腦海中只剩下必須從眼前的存在中生存下來的求生慾望。

「 和，和解一」

ㅡ咔嚓。

奧利弗揮動手臂，巴托里的視線突然向一側傾斜，然後滾向一邊。

隨著視線降低，巴托里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沒有頭的身體。

「………嗯。」

在砍下巴托里的頭大約10秒後，奧利弗撓了撓下巴，發出一聲沉吟。

真正砍下之後，卻感到一絲後悔。

等等，仔細想想，其實有很多事情可以問的。

血魔法也好，人肉廚師也罷，或者生命學派也好……

「 或者我也可以問問有關時鐘末日論的事……嗯……」

奧利弗又嘆了口氣。為什麼自己沒想到這些呢……他覺得自己太愚蠢了。

其實沒必要做到最後那一步攻擊的……

但事情已經過去了。奧利弗暫時把後悔放在一邊，決定先做自己能做的事。

奧利弗首先環顧了一下四周，尋找他丟失的四分短杖。

幸運的是，四分短杖就在附近，奧利弗一找回它，就從地上大量的血泊中提取了情感和魔力，然後利用血泊，向實驗室上方移動。

他們來到的地方是第一次通過水坑到達的秘密實驗室，奧利弗打開掛在腰間的魔法袋，取出了一個巨大的皮革箱子。

這是大嘴的皮革箱子，奧利弗取出摺疊著存放的大嘴，將它放在地上。

大嘴像麵糰一樣膨脹起來，睜開許多眼睛，發出像蟾蜍一樣的聲音，看著奧利弗。

「咕嚕？咕嚕嚕嚕？」

「不是新家，只是暫時出差。時間緊迫，能馬上幫我個忙嗎？」

因為這次有很多事情要做，奧利弗從錢包里取出了10萬蘭達紙幣。

很少見到如此大額鈔票的大嘴高興地點了點頭。

吞下10萬蘭達鈔票的大嘴按照奧利弗的指示，將秘密實驗室里的屍體全部吞食殆盡。

包括頭顱碎裂的巴托里家族女性黑魔法師、長著牛頭的改良人類C03，以及其他眾多實驗體。

可用的女性黑魔法師不到九具，生命學派的實驗體也只有十餘具，所以花費的時間比預想的要少。

感覺像是只丟棄了無用的實驗體。

「 不過還是得先收拾一下。」

奧利弗抱著有備無患的想法繼續收拾東西。

就在他收拾了好一會兒時，大嘴停下腳步，對奧利弗說道。

「 咕嚕嚕……咕嚕。咕嚕。」

「我已經吃飽了，現在吃不下更多了。」大嘴說道。

聽到大嘴說已經吃飽了，奧利弗稍微有些驚訝，但仔細想想，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從解決師工作剛開始到現在，每次有戰利品都會讓大嘴吞下，累積的量應該相當可觀。

即使大嘴再大，相對於體型能吞下的容量再大，也並非無限。

奧利弗陷入沉思後問道：

「那個……你還能吞下十個這種大小的瓶子和一具屍體嗎？」

「咕嚕嚕嚕……」

大嘴似乎有些為難地思考著。奧利弗開始說服它：

「我再給你一張10萬蘭達券。」

「 咕嚕！」

大嘴欣然答應了。

撲通！

奧利弗帶著大嘴，利用血坑下到了奇美拉實驗室的最底層。

擦去臉上流淌的鮮血後，奧利弗用魔力將肩上扛著的包袱懸浮在空中，然後打開燒瓶的蓋子，將巴托里的血液注入其中。

瞬間就裝滿了的血液。

大嘴按照事先收到的命令，吞下了裝滿血液的圓形燒瓶，然後吐出了什麼東西。

那正是裹著繃帶的巨大鎚子，是過去與人肉廚師的弟子們戰鬥後繳獲的物品。

當奧利弗解開纏繞在鎚子上的繃帶時，以白骨為基、附著深紅色血肉的鎚子顯露出了它的真容。

久違地來到外面，似乎心情愉悅，深紅色的鎚子蠕動著，同時在各處冒出了蚯蚓般的嘴唇。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鎚子張開冒出的嘴唇，貪婪地吸入血腥的氣味，不久便顯露出想要飲血的慾望。

雖然無法言語，但通過握著鎚子的手能感受到它的渴望。

「 您想喝嗎？」

蠕動的深紅色鎚子代替了回答。奧利弗低聲細語道。

「我會讓您享用的。之後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欣然同意的深紅色鎚子。

奧利弗直接將鎚子扔到了血海之上，深紅色的鎚子就像在沙漠中遇到綠洲的流浪者一樣，瘋狂地吸食著血液。

永無止境。

就這樣，地板上充滿的血海緩慢但逐漸減少，奧利弗也發現了四肢和頭顱分離的巴托里的屍體。

「啊，這位也得處理一下。」

奧利弗一邊說著，一邊叫來了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