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並非偶然的同行 (2)

奧利弗向威勒斯提議只在前往火車的路上同行。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他只是很高興在這裡遇到威勒斯，雖然威勒斯戴著皮革面具，但他獨自冒險前往霍蘭德的原因讓奧利弗感到好奇。

威勒斯對奧利弗的提議並不十分熱情，但經過一番思考後還是接受了，奧利弗便與他同坐交談。

雖然所謂的交談也不過是詢問威勒斯的假名和他去霍蘭德的原因罷了。

「我叫威爾，是個解決師……我正前往霍蘭德處理一樁委託。詳情不便透露……你呢？」

「我為了魔塔的事來到霍蘭德。我也不能透露太多細節。」

就這樣，奧利弗和威勒斯隱瞞了最重要的話題，進行了空洞的對話，最後平安抵達霍蘭德後分道揚鑣。

「 很高興認識您。」

「 我也是。希望一切順利。」

「嗯，事情比想像中棘手啊……」

奧利弗坐在咖啡館裡喝著咖啡，陷入了沉思。

到達霍蘭德並與威勒斯分別後，奧利弗按照埃文上尉的建議，去旅館洗漱並買了新衣服換上。

因為戰鬥讓他渾身是血，必須換上新衣服。

實際上，在去旅館的路上，人們尖叫著，警察也來盤查。

多虧了魔塔身份證明和埃文上尉的親筆信，才沒有被帶到警察局……

換好衣服，在旅館住了一晚後，奧利弗立即去找了霍蘭德地區的望族霍爾家族。

研究區域所在的地處偏遠，要前往山面那裡，得到霍爾家族的幫助會方便很多。

雖然奧托波斯特分部寫了介紹信，見到他們並不難，但問題出在那之後。

「 現在恐怕有困難。事情太多了……再等等吧。」

他們以業務繁忙為由，說沒有車可以安排給奧利弗。

奧利弗說如果實在不行，至少給他介紹個司機過去，但他也找借口拒絕了。還說司機們都很忙，沒人能去。

這明顯是謊言。

奧利弗從奧托波斯特分部的人那裡聽到的內容與此不同，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情緒狀態也是假的。

但更讓奧利弗在意的是霍爾家族家主的狀況。

明明在奧托波斯特聽說家主生病了，但現在他卻很健康。甚至親自見了奧利弗。

他可能服用了優質的黑魔法藥物，身上縈繞著黑魔法的氣息，不僅如此，他還對奧利弗表現出過度的關注。

詢問奧利弗在哪裡住，還說等待期間可以住在他們家裡……怎麼說呢，散發著蘭達特有的陰謀氣息。

但既然不是奧利弗的事，奧利弗禮貌地拒絕後離開了那裡，現在坐在咖啡館裡。

正苦惱著該怎麼辦。

雖然想走路去，但奧利弗搖了搖頭。即使坐車，也知道路況不好，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如果走路的話，無法保證要花幾倍的時間。而且，目的不是單純地去一趟就回來，而是要了解那裡的情況。

不能隨意浪費時間和精力。需要一輛車。

「首先，我對這條路並不熟悉，可能會迷路……嗯，看來有些地方是魔法或黑魔法也無法解決的。真是神奇啊？」

奧利弗突然意識到魔法和黑魔法並非萬能這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並從中感受到一絲小小的樂趣。

因為沒有可以求助的人，他正苦惱著該如何解決交通工具的問題。

這真是既神奇又令人愉快。

「  要再來一杯咖啡嗎？」

一位戴著厚眼鏡、鬍子拉碴的老人，捲起袖子露出胳膊，向他搭話。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咖啡壺。

「好的，麻煩您了……還有這個是黃油曲奇嗎？也請給我來一盤。」

「 曲奇是要收費的。」

「 咖啡的錢我也會付的。畢竟不能白喝這麼好喝的咖啡。」

奧利弗按照從天使之家的姑娘們那裡學來的方式稱讚道。事實上，咖啡的味道確實不錯。

幸運的是，讚美似乎奏效了，老人的反應並不差。

「 作為王國的人，你的話說得真漂亮。」

「 順便說一下，我來自蘭達。」

「 蘭達也好，王國也罷，對我們來說都一樣。」

老人倒了一杯熱咖啡，又拿來了酥餅。

「 不過，蘭達的人怎麼會來這種偏僻的地方呢？看你這樣子，不像是會來這種地方的人。」

老人看著奧利弗的穿著和舉止說道。

「是嗎？」

「 是的。」

「 有事前來拜訪。請問您知道有司機能去山面嗎？」

「為什麼要去山面？」

咖啡店老闆反問道。

「 那裡不是旅遊的好去處吧？」

奧利弗觀察著咖啡店老闆的情緒，意識到如果不說明確切的理由，對方是不會回答的。

「 詳細情況不便多說，是跟魔塔有關的事。」

奧利弗在保守任務秘密的同時，為了滿足老人的要求，折中說道。這個程度應該沒什麼問題。

想要得到幫助，說個理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奧利弗正擔心咖啡店老人再追問該如何禮貌拒絕時，老人嘴裡說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 莫非，是因為失蹤者的事？」

失蹤者。老人確實是這麼說的。

但是，對象卻不同。老人所說的失蹤者，是指住在蘭達研究機構密集的山面地區的諾斯人居民。

據說山面的諾斯人各自組成了十幾個小村莊居住，問題是從一個月前開始，就周期性地出現失蹤者，現在那裡的村莊中沒有一個是沒有失蹤者的。

「即便如此，這裡的警察或王國軍也毫不關心。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想要的只有礦物。」

或許正因為如此，咖啡館的老人告訴奧利弗一個可以借到車的地方。不管奧利弗來訪的具體原因是什麼，如果做得好，順便也能解決山面村莊的問題。

事情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卡住了，卻又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解決了。

然後又一次，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事情又卡住了。

「 啊，我說了去不了。不是錢的問題。」

「 啊，去找別人吧。找別人……」

「 屁股上長了瘡，開不了車。真的不行。」

奧利弗去了咖啡館老闆介紹的運輸協會，想找個能把他帶到山面的司機，但反應都不太好。

有人直接拒絕，有人借口生病推脫，還有人發脾氣，雖然理由各不相同，但奧利弗從他們的情緒中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給他們施壓。

奧利弗本能地感覺到，他知道那個人是誰。

能夠給那些看似粗野的司機們施加壓力的，恐怕只有這座城市的權貴了吧。

大概是霍爾家族的家主。

已經，被拒絕的人達到了第五個。奧利弗在了解了前後情況後，確信在這裡也無法得到幫助。

但奧利弗沒有放棄，他繼續尋找其他司機，詢問是否有人願意帶他去魔塔的研究區域——山面。

他禮貌地請求，甚至自掏腰包提供了相當可觀的金額，但反應無一例外地冷淡。

當被拒絕的人數達到兩位數時，消息傳到了司機們休息的酒吧兼工會辦公室，那時奧利弗找到了一個與其他人情感狀態不同的人物。

他聽到奧利弗的提議後，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表現出反感或恐懼，而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就像，一個盜賊遇到了另一個盜賊一樣。

他直直地盯著奧利弗，奧利弗走上前去，請求他帶路。

他驚訝地說自己和其他司機一樣不能去，但奧利弗從他身上嗅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比如……

「 啊，真是煩人。這就是王國的人啊！」

身材魁梧的卡車司機抓住奧利弗，真心覺得麻煩似的大聲喊道。

奧利弗對此提出了反駁。

「嚴格來說，我算是更接近蘭達人吧。」

這是真心的。無論是福雷斯特、墨菲、阿爾、簡還是可可，無論男女，生活在蘭達的人都自豪地稱自己為蘭達人。

所以奧利弗也應該像他們那樣說話才對。

雖然這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該死的，王國那幫傢伙真是自以為是。」

一個大塊頭走了過來，和另一個人一起把手臂插進奧利弗的腋下，把他抬了起來。

隨著雙腿懸空，奧利弗被趕出了大樓。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不是把他扔出去，而是至少把他放到了地上。

「 聽著，要是再敢來煩我們，小心我踢你屁股！」

一個看起來拳頭很結實的大塊頭對奧利弗大喊並發出警告，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的奧利弗禮貌地道歉，並承諾不再打擾。

正如之前所說，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被趕走的奧利弗假裝離開了帶有停車場的運輸工會辦公室，但又折返回來，遠遠地監視著辦公室。

然後他默默地等待著，直到天空被橙色的晚霞染紅，變成深藍色，最終化為漆黑的夜空。

隨著天色變暗，周圍的建築也一盞接一盞地熄了燈，運輸工會辦公室也不例外。

午夜過後，最後幾個還在吃喝的人也關了燈，鎖上門，搖搖晃晃地回家了。

就這樣，運輸工會辦公室的動靜完全消失了。

至少從普通人的視角來看是這樣。然而，對於擁有黑魔法師之眼的奧利弗來說，並非如此。

奧利弗將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靜靜地發現了一個……不，是兩個隱藏的人。

也許是巧合，其中一人散發著熟悉的氣息。

奧利弗從座位上站起來，挺直背部，放鬆僵硬的骨頭，悄無聲息地移動著。

他的目標是那兩個隱藏氣息移動的存在。

他們正竭力避免被其他人發現。

「這麼黑，沒問題嗎？」

「別擔心。我在這兒已經待了好幾年了……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閉著眼睛都能開車。」

伴隨著這句話，汽車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車子即將啟動。

「 請問，我可以一起搭車嗎？」

奧利弗像一隻流浪貓一樣小心翼翼地走近兩人問道。

他再次遇到了正被他的提議嚇了一跳的卡車司機和戴著皮革面具的威勒斯。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一輛破舊的小型卡車沒有打開前燈，嘎吱嘎吱地沿著山路行駛。

目的地是山面，乘客是坐在卡車貨廂里的奧利弗和威勒斯。

「 您接到的委託就是這個嗎？」

「 是的。」

神奇的是，威勒斯接到的委託竟然是和奧利弗一起尋找失蹤者。

不過，區別在於奧利弗的目標是魔塔研究所的員工，而威勒斯的目標是居住在研究區域的居民。

「 本來打算一個人去的……」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的幫助。」

「別謝我。我可不是因為喜歡才幫你的。」

這話是真的。如果奧利弗不帶上自己，他就會禮貌地威脅說要大吵大鬧，所以威勒斯別無選擇，只能帶上奧利弗。

「 如果是個無關緊要的傢伙，早就扔下不管了。真可惜。」

「 謝謝您的誇獎。」

「這不是誇獎。」

威勒斯帶著感情說道。他猶豫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並等在那裡的？」

「 剛才白天我找了一下有沒有司機願意帶我們去山面，但這裡的司機反應很奇怪，我有點擔心所以等了一會兒。」

「 沒想到現在魔塔還有這種瘋子。」

威勒斯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奧利弗問道:

「 您對魔塔很了解嗎？」

對此，威勒斯以沉默代替了回答。也是，作為凱爾自由解放軍的威勒斯，在隱瞞身份的情況下，這個問題確實難以回答……於是奧利弗換了個問題:

「 不過，您為什麼要接下山面失蹤者的任務呢？」

「什麼？」

「 我聽說研究區域的村莊都是貧困的農村。那麼，報酬應該也很難拿到吧……作為解決師來說，這不太常見不是嗎？」

奧利弗按照自己的常識說道。對於解決問題的人來說，暴力是一種需要承擔風險的商品。因此，只有在值得的時候才會使用暴力。福雷斯特也同意這一點。

但威利斯並不是以這種價值觀接受工作的。

當然，他本來也不是解決師。但他還是好奇地問了原因。

他開口了。

「你是蘭達人，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什麼？」

奧利弗對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反問道。就在他想要追問什麼意思的時候，前面的駕駛座車窗打開，司機說道：

「我們到第一個村子了。先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