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談判 (1)

奧利弗輕輕一揮，刀刃划出一道流暢的弧線，乾淨利落地斬下了廚師的頭顱。

頭顱砰然落地。

儘管攻擊並不算太快，廚師還是迎來了這樣的結局。

作為獨自建立戰士團的人，這樣的結局顯得格外虛無。

或許正因為如此，戰士團中不到三百名成員全都僵在原地，沉默地注視著奧利弗。

他們感受到了壓倒性的震撼與恐懼。

奧利弗觀察著他們的情緒，隨後將目光轉向自己手中的刀刃。

模仿廚師製造的充滿殺意的刀刃。

再看一眼依然令人不適。雖然所用材料的特性以及將其發揮到極致的具體形象使效果極為出色，但確實有些過頭了。太過鋒利了。

「..…果然還是太過了。」

奧利弗像甩掉什麼黏糊糊的東西一樣甩了甩手，將劍上的情感抹去，然後用力抖了抖。

「啊，不過和喬納森先生的約定……啊，果然。」

奧利弗突然想起了和粉紅男的約定——「抓捕人肉廚師的部下」，於是仔細檢查了廚師和胖子的屍體。

兩具屍體和襲擊拍賣場的人一樣，醜陋地咕嘟咕嘟沸騰後坍塌了。肌肉、肉、骨頭、內臟，全部都是如此。

果然如我所料。

奧利弗正想著至少要把這些殘骸收集起來，剛準備拿出大嘴時，有人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個膜盒和採集工具。

他愣住了。

「 如果需要的話，用這個吧。」

「 啊……謝謝您。」

對於意外的幫助，奧利弗表示感謝並接過物品，將散落的肉塊裝進箱子里。

「 …抱歉，能再給我三個嗎？」

喬點了點頭，然後向後面的人們豎起三根手指。

那些一直小心翼翼觀察喬臉色的人，一聽到命令就迅速行動起來，把箱子拿了過來。

「 謝謝。我想每個樣本都保存兩份。」

「 為什麼要兩份？」

「 一份我自己用，另一份打算交給粉紅男那邊…我跟他有個約定，如果萬一無法遵守，至少把這個交給他也是種禮貌。」

就在奧利弗的採集接近尾聲時，從一側傳來了尖叫聲。

「 啊啊啊！」

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那裡有一個肥胖的黑魔法師，手中握著深紅色的肉錘，旁邊還有一個正在尖叫的男人。

他似乎想伸手去碰鎚子，結果手臂被咬傷，鮮血直流。

「呃呃呃……」

「 到底發生了什麼？」

喬大步走過去問道。扶著那個男人的一個人驚訝地說道。

「 那個，因為覺得好奇就湊過去看，結果突然冒出一張嘴咬了他。」

「 為什麼要碰它？那是你的東西嗎？」

喬用他特有的眼神盯著對方追問道。

他明明沒有理由生氣，可為什麼這麼憤怒呢？很快奧利弗就明白了原因。

喬是在看奧利弗的臉色。

以防奧利弗感到不快，自己先開口說話，防止事態擴大。

奧利弗對喬說沒事，並走了過去。

「 你還好嗎？」

「 啊？ ..…啊！啊！我沒事。只是被咬了幾口而已。」

「 但是，是被摸到才咬的嗎？」

「 是的，我不小心碰到了，突然…….」

男子含糊其辭。奧利弗轉移視線，走向斑駁的深紅色鎚子。

隨著奧利弗的步伐，人群自動散開。

奧利弗走近親自查看。男子的話是真的。

鎚子各處冒出的像蚯蚓一樣的嘴唇上，長出了戰鬥時看不到的牙齒。

甚至牙齒比人類的更接近肉食動物的牙齒，輕輕一咬似乎就能撕下一塊肉。

「是因為不是主人的人試圖觸碰而觸發的嗎？是一種防禦裝置？還是為了修復破損的肉塊？」

奧利弗確認著鎚子被撕開的部分，心中想著。

之前為了恢複廚師的生命力，吸取了周圍的生命力後，輕輕撕下了鎚子的一塊肉。

這可能是人肉廚師派系獨有的恢複方法……無論如何，這真是個獨特的東西。

「但除此之外，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東西。」

雖然對此並不十分了解，但奧利弗對此深信不疑。

肉錘的威力固然驚人，但吸取生命力的能力同樣非同尋常。

即便是像貪吃口袋這樣常見的物品，製作起來也需要熟練的技術，更不用說這件前所未見的東西的水平了。

奧利弗伸出了手。

咔嚓！！咔啦…！咔嚓！咔嚓！咔啦…！

無數牙齒摩擦或碰撞的鎚子。

在所有人都警惕的時候，奧利弗向鎚子伸出了手。

然後，鎚子上長出的無數牙齒縮回了牙齦中。

驚訝的人們。但奧利弗繼續仔細打量著鎚子。

手柄和頭部都是由骨頭和血肉組成的，能感覺到像活物一樣的脈搏跳動。

它的重量相當大，如果沒有黑色西裝的幫助，恐怕很難舉起。

但與此相反，重量平衡也相當不錯……完全值得深入研究。

「不過要帶著這個走嗎？大嘴能吞得下嗎？」

「 戴夫。」

「 嗯？喬？」

「 你有什麼打算？」

「 首先，我打算讓大嘴試吃一下。這個鎚子……似乎是類似於貪吃口袋的人工生命體系列，但不知道能不能吃。畢竟大嘴不能吃活物。」

「 我問的不是這個。」

「 ….？」

「……雖然感謝你從那個想把這裡變成戰場的瘋子手裡救了我們，但老實說情況並沒有改變。你打算怎麼說服犯罪集團相信我們的清白？」

「 啊……」

「 該不會，你在撒謊吧？」

喬皺著眉頭問道。

「 不，這不是謊言。雖然不知道能否行得通，但我已經想好了辦法。」

「 能問問是什麼嗎？」

「 嗯……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可以先問你一個問題嗎？」

「 是什麼？」

「 你不是在黑市做過保安嗎？感覺怎麼樣？比如工資啊，待遇啊？」

「 你總是讓我感到驚訝。」

T區27號街的福雷斯特餐廳。

餐廳的老闆兼中間人福雷斯特，看著奧利弗帶著喬等戰士團成員走進辦公室，說道。

他說讓人驚訝的話並非虛言，他的臉上明顯流露出驚訝的神情。

「 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過分了？」

「 等一下，我需要喝口酒。」

福雷斯特一反常態地向奧利弗表示歉意，然後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 嗯…等等，我需要再來一杯。我還沒冷靜下來。」

他說完又喝了一杯，然後開口道。

「 呼……你能再說一遍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 是關於我這次負責的拍賣品回收案。」

「 是的，Y區的黑幫和人肉廚師的部下聯手作案。」

「 而人肉廚師的部下之一正是廚師，戰士團的團長。」

「 這就是我今天要告訴你的內容。看來謠言已經傳開了。」

「 是的，我也是今天從喬那裡聽說的。」

「 現在讓我來解釋一下吧。我想確認我是否理解正確。」

奧利弗欣然接受了福雷斯特的提議，把話語權交給了他。

「 嗯……你覺得是廚師散播了這個謠言嗎？」

「 是的。」

奧利弗點了點頭。雖然對這種推測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他確信如此。

一直以來隱藏的身份突然被揭露，謠言迅速傳播，而廚師對此並未否認，反而立即著手準備戰爭，這些行為若非有意為之，實在難以解釋。

當奧利弗闡述這些理由時，福雷斯特也表示贊同，並點了點頭。

「 這並非完全荒謬的說法。不，反而更合乎邏輯。我也一直對突然傳開的謠言心存疑慮。如果是有意散布的，那就說得通了……哎呀，我竟然只顧著自己喝了。各位也來一杯如何？」

福雷斯特恢複了冷靜，向奧利弗身旁的喬一行人問道。

喬搖了搖頭。

「 我們希望能盡量保持清醒。」

「 真是明智之舉。」

福雷斯特稱讚著喬，一邊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繼續著對話。

「 你覺得他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廚師要不惜放棄長期隱藏的身份和精心建立的組織，來吸引犯罪集團的注意？」

「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對猜測沒有太大信心，但這難道不是為了真正目標的轉移視線嗎？」

福雷斯特也陷入了思考，顯然他也懷疑這一點。

「 人們說戰士團現在和Y區的關係也不好，不得不遷移他們的基地。」

「 這並非沒有道理。多虧了你，戴夫，Y區的幫派和人肉廚師的手下之間的聯盟破裂了……那麼，他們應該是為了真正想要的東西而行動。」

「 真正想要的東西？」

「是啊，在這種情況下做出這種事，除此之外別無解釋。不過，我很好奇你到底想要什麼，以至於要做到這種地步。不管怎樣，我得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福雷斯特急忙啟動大型通訊設備，正要拿起聽筒的瞬間，喬按下了開關。

福雷斯特似乎對他的舉動感到不滿，用帶著不快的眼神看向喬。

「你在幹什麼？」

「我無意妨礙您的工作，但我們有約定。我們的安全必須首先得到保障。」

喬的語氣中透著決心，福雷斯特轉動眼珠，看向奧利弗。

奧利弗做出一個請求理解的手勢，福雷斯特閉了閉眼，放下了聽筒。

「請儘快處理。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 謝謝您，福雷斯特先生。」

「 不客氣。不過，請你以後不要再擅自碰我的通訊設備了。這就像在別人說話時捂住他們的嘴一樣……讓我感到被冒犯了。」

奧利弗禮貌地點了點頭，請求喬以後不要再這樣做。喬立刻點頭，並再次向福雷斯特道歉。

「 好吧……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麼？」

「 希望您能安排一個場合，讓我們與犯罪集團化解誤會……如果情況緊急，即使是在事情結束後也可以。」

「 啊，你說戰士團本身並沒有參與其中，對吧？」

「 是的。據說他們甚至被威脅要求合作。」

「 我個人對此感到非常遺憾。不過，除此之外，你忽略了一些事實。」

「 是什麼？」

「 首先，我真的很不想讓你失望，但犯罪集團的高層確實是大人物。不僅僅是在黑道，在整個城市都算得上。他們掌控著蘭達的地下經濟，甚至在整個塞蘭德地區都有著不小的影響力。與他們的會面不是我想安排就能安排的。」

「 但這次任務的委託人不是有可能安排嗎？」

「  很自然地引出第二個理由了。嚴格來說，我們的僱主並不是犯罪集團，而是受犯罪集團委託的粉紅男…不，是喬納森。也就是說，我們並沒有資格就工作問題與犯罪集團直接交涉。那是喬納森的領域。」

「 那，去找喬納森先生-」

「-這就是第三個原因。粉紅男的名聲在於他收取合理報酬，不問緣由，二話不說就完成委託的專業精神。你雖然能力出眾，但恐怕不會答應這樣的請求。因為這違背了你的行事準則。」

啊……連續三次被反駁的奧利弗無言以對。

沒想到故事一開始就卡住了。背後似乎有目光注視著我。

「嗯……那麼，和犯罪集團聯繫是完全不可能的嗎？」

正想著實在不行就去找墨菲幫忙時，福雷斯特開口了。

「嚴格來說，聯繫並非完全不可能。我也有和他們溝通的渠道。只不過，要使用這個渠道，必須有一個合理的理由。不能隨便使用。」

「借口嗎？」

「是的，這就是規矩。」

「嗯……具體來說，借口指的是什麼呢？」

「這是個廣泛的問題。可能是涉及雙方利益的事情，或者是對犯罪集團有幫助的事情，提出交易也可以成為借口。總之，不是隨便找個理由就叫人來，而是要有合適的理由。」

「那麼，如果以還債為條件請求會面，會怎麼樣？」

「債務？可以。那樣的話，就是正當的交易了。不過，你欠了犯罪集團高層的債嗎？」

「債務倒談不上，但在拍賣場襲擊時，我無意中幫了忙。他們說為了報答我，會給我想要的東西。如果我說不要那個東西，而是請求一個解開誤會的會面機會，這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這理由足夠了。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一向穩重的福雷斯特像往常一樣克制著話語，但與他共事了一年的奧利弗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麼。

他在說付出的代價太不合理了。太虧了，還是放棄吧。

奧利弗回頭望去。以喬為首的戰士團各分隊隊長都站在那裡。

「 嗯……因為已經約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