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 755 · 天才術士 101~200
156. 保羅·卡弗 (1)
偶然。
令人驚訝的是,一切都是偶然。
正如亞瑟所說,威勒斯在焚化廠安營紮寨,藏匿其中。
不僅如此,他還在蘭達市四處搜羅凱爾自由獨立軍的殘餘勢力,企圖重建勢力,這可能會威脅到蘭達市的自治權。
畢竟,在擁有自治權的城市裡,叛軍集結了起來。
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動用警察或市防衛軍。
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注意,事情可能會鬧得更大。
因此,市政府決定支持一些實力和信譽有保障的退役軍人出身的解決問題專家來解決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利用亞瑟和他的同伴們。
但這是怎麼回事?
就像是一個惡作劇般的巧合,亞瑟襲擊威爾斯的時機正好與威爾斯率領精銳部隊突襲市監獄的行動重合。他們的目的是營救被關押的同伴。
再次強調,這一切純屬偶然。
然而,用「偶然」一詞來概括這場事件未免過於輕描淡寫,因為實際的傷亡比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儘管考慮到時局的緊張,監獄已經加強了戒備,但襲擊者的火力遠超預期。監獄被劃分為五個區域,其中三個區域被攻破,導致大量輕罪犯和重罪犯湧入街頭。
市政府緊急調動了警察和部分市防衛軍,試圖抓捕逃犯,但仍有不少人逃脫,蘭達也被捲入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
「無論是內部,還是外部..….」
福雷斯特把在蘭達發行的各種報紙拿來放在桌上說道。
報紙多得發出「咚-」不,是「咣-」的一聲。
嘩啦。嘩啦。
福雷斯特一邊展開報紙一邊又開口道。
「 今天〈The Talker〉發行的新鮮報紙。我來讀一下頭版新聞….昨天深夜時分,市公共監獄遭到恐怖襲擊。當局將其定性為有預謀的恐怖襲擊,主要嫌疑人被推測為Z區開發反對委員會。」
「 ….?」
奧利弗歪著頭。
開發反對委員會是什麼,推測又是什麼,他完全無法理解。
「 抱歉,福雷斯特先生。襲擊市監獄的不是凱爾自由獨立軍的威勒斯先生嗎?」
「事實就是如此。我還會給你讀另一篇報道。是關於〈無出處(NO Credit)〉的報紙……今天凌晨,有匿名舉報稱監獄襲擊事件的幕後黑手是一個黑魔法師組織。據推測,這是為了解救幾天前被警方逮捕的組織成員,這也再次表明了黑魔法師是多麼危險的存在,等等等等……雖然報道內容很廉價,但照片拍得不錯。」
福雷斯特把報紙轉向奧利弗,給他看照片。
確實,照片拍得很好。
倒塌的監獄外牆和從縫隙中湧出的囚犯。黑白照片的陰影極大地凸顯了事件的嚴重性。
然而,疑慮並未消失。
「正如福雷斯特先生所說,照片確實拍得很好。但疑問仍然揮之不去。襲擊監獄的不是威勒斯先生嗎?您昨天通過通信設備不是這麼說的嗎?」
「確實如此。」
「可為什麼報紙上說的是另一個故事呢?」
「因為市裡提出了要求。如果說監獄被潛入城市的凱爾自由獨立軍襲擊了,那可不是一般的丟臉。」
「監獄被襲擊本身不就是丟臉的事嗎?」
「別這麼懦弱地附和。我都沒話可說了,不是嗎?」
福雷斯特帶著輕鬆的笑容回答道。他似乎對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為常。
他倒了一杯洋酒遞給奧利弗,繼續說道。
「……老實說,你的話完全正確。監獄被攻破本身就是一種恥辱。但這是已經發生的損失。所以,從市裡的立場來看,應該盡量減少損失。」
「我不太明白……如果您方便的話,能詳細說說嗎?」
福雷斯特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 ……我想我最好告訴你。你有權利知道。首先,你知道蘭達是一個自由城市吧?」
奧利弗點了點頭。
蘭達雖然明顯屬於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但它是一個不受王室和中央議會統治的自由城市。
或許它甚至不止是個自由城市?有些人稱它們為國家中的國家。
「但自由是昂貴的。蘭達這座城市的誕生本就是奇蹟般的概率。大災難發生後,原有的蘭達崩塌了,由政治家、資本家和魔法師三方合力重建了這座城市。說起來雖只有幾句話,但每一件事都難如登天。」
奧利弗再次點了點頭。雖然無法感同身受,但他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不過,誕生並不意味著結束,反而是開始。蘭達通過繳納巨額稅款維持著自由城市的地位。可即便如此,人們還是不知滿足,變得更加貪婪。」
「貪婪?」
「沒錯,王家想把蘭達重新變成直轄領地,而中央議會則想剝奪其自由城市的身份,將其併入普通行政區劃。他們想把會下金蛋的鵝關進自己的籠子里。」
奧利弗大概明白這件事的發展趨勢了。
類似的故事他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但是蘭達不會願意吧。」
「對,你說得對。所以每年蘭達都要與中央議會和王家進行一場看不見的戰爭,為了從外部勢力手中保護自治權。可是,凱爾自由獨立軍襲擊了市監獄?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呃……雖然不太清楚,但似乎給了他們一個把柄。」
「答對了。作為獎勵,再給你倒一杯。」
嘩啦啦。
「….所以他們首先散布那些謠言。撒下無數謊言,掩蓋真相就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關於蘭達自治的問題,報社和廣播電台的立場與市政府一致,因此他們也會配合。這可是難得一見的景象,你要記住。」
奧利弗點點頭,仔細查看另一份報紙。
〈騙子(Liar)〉報社報道說這是犯罪組織為了營救監獄裡的成員而發動的襲擊,〈胡言亂語(Gibberish)〉報社則報道說這是近期流行的邪教組織所為。
他們都在胡說八道,不過其中幾家報社提到了凱爾自由獨立軍的文章。
當問到這一點時,福雷斯特這樣回答。
「完全沒有真實的東西是很顯眼的。必須摻雜一些事實才行。這樣才能更加混淆視聽。」
「啊,原來如此……但是,把完全無關的人這樣寫進去也可以嗎?」
「別擔心。他們是故意那樣寫的。這些人都是與市裡對立的存在,或者是需要控制的對象,市裡利用這種局勢寫了那樣的報道,目的是為了加強對他們的控制力。這算是一種鋪墊吧。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還能那樣做,那些大人物們真是了不起啊。」
「啊……」
仔細想想,報道里提到的群體幾乎都是黑魔法師或罪犯之類的人。
這並非隨意挑選一些可能會襲擊監獄的人來寫的。
「這座城市雖然自由,但也需要與自由相匹配的強大控制力。」
「大概理解了。只是……」
「只是?」
「沒想到蘭達有這麼多團體。特別是,開發反對委員會到底是什麼?關於他們的報道特別多。」
「是在Z區紮根的組織。從蘭達再開發時就開始示威的存在,令人驚訝的是連中介人組合也不太了解他們。據說是個狂熱分子或末日論者團體。平時很安靜,偶爾會惹出些事端。」
奧利弗沒什麼特別想法地點了點頭。
這座城市似乎和它巨大的規模和高聳的建築一樣,有著形形色色的人。
「那麼,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當然可以。」
「您這麼詳細地解釋,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福雷斯特似乎等到了這個問題,微微一笑。
「…市裡想直接委託你。」
福雷斯特說,蘭達的黑白兩道將進入緊急狀態。
監獄的囚犯大規模越獄,這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警察局自不用說,必要時還會動員市防衛軍,中介人組合也同意在緊急狀態解除前全力配合。
這意味著解決師們也將被半強制性地徵召。
雖然報酬豐厚,但無法拒絕,奧利弗也不例外。
「我不太明白。」
坐在餐廳員工阿爾駕駛的車輛后座上,奧利弗向身旁的福雷斯特問道。福雷斯特正在看書。
「哪裡不明白?」
「蘭達,我知道現在出了大事,也明白因此要出動解決問題的人。當然,我也理解自己需要工作。」
「那就好。不過?」
「那我也應該像其他解決問題的人一樣去搜查後巷,為什麼現在要去市內務部呢?」
「因為在委託之前,市公務員說要找你。他們想親自見你並委託你,可惜我沒聽清具體是什麼。他們說等你親自來了再詳細說明。關於這一點,我得向你道歉。市公務員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人。總之,我們最好合作一點。」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有點好奇到底是什麼事。」
「我們很快就到了,再稍等一下。」
福雷斯特的話是真的。
不久後,他們進入了城市中心B區。
雖然是第一次來,但這裡給奧利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奧利弗曾經去過貧民窟和犯罪高發區X區、工人區、文化設施聚集的J區,甚至污染區,但作為行政區的B區卻散發著與其他區域截然不同的威嚴氣息。
整個街區彷彿由巨大的堡壘組成,所有建築都高大雄偉,給人一種壓迫感。
然而與此同時,街道上卻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莊重與秩序,到處都是穿著整潔西裝和制服的人們。
他們看起來都很忙碌,沒有一絲鬆懈。
「每次來這裡都讓人喘不過氣。你也看到了,這裡是城市精英聚集的地方。」
「大家看起來都很忙啊。」
「是啊。雖然被罵成偷稅賊,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很努力工作。這地方以後你可能也要熟悉起來。」
正在開車的阿爾在對話中插話道。
「抱歉打斷您,社長。我們馬上就要到內務部的建築了。」
「知道了。」
回答的同時,福雷斯特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像是身份證。
經過幾座巨大的建筑後,車頭很快朝一個方向駛去。
那是一座深灰色的長方形建築,周圍環繞著磚塊和鋼鐵混合而成的城牆般的圍牆。
看起來像是警衛的男子走出來兩步,用手勢示意停下,阿爾按照指示停下了車。
警衛員看到坐在駕駛座上的阿爾,低聲嘟囔道。
「紅皮膚?」
語氣中帶著輕蔑。這時,后座的福雷斯特叫住了警衛員。
「他只是個司機,警衛員先生。」
警衛員轉過頭看向福雷斯特。看到福雷斯特時,他眼中對阿爾的輕蔑消失了。
「非常抱歉,請問您來訪有何貴幹,先生?」
福雷斯特拿出之前出示過的證件回答道。
「我來見內務部的保羅·卡弗先生。」
警衛員通過通訊設備簡短交談了幾句,然後開口說道。
「您有預約,請進吧。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