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只是幫忙的人 (2)

喬帶著奧利弗來到了體育館下方的地下室。

四周一片漆黑，沒有一絲光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咔嗒一聲，燈亮了，天花板上的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 呼……」

奧利弗看著眼前展開的景象，發出了聲音。

地下室和地上一樣寬敞，但鐵制健身器材卻少得多。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拳擊台、沾滿血跡的沙袋、拳擊手套，甚至還有鐵鏈、棍棒之類的鈍器。

「 這裡是做什麼的地方？」

「 這是體育館所屬格鬥選手的訓練場。雖然我是前成員，但現在還能使用。」

「 前成員？」

「 ……在加入戰士團之前，我是一名地下拳擊場的選手。在這裡訓練的傢伙們都差不多。流氓、小偷、皮條客、地下格鬥者，大部分都是靠暴力謀生的人。」

奧利弗抬頭看了看下來的樓梯。也許這是理所當然的？

聽說在X區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很難找到。

好奇心再次湧上心頭。

J區和X區雖然相隔甚遠，但同屬一個城市，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差異？

「 嘿。」

「嗯？」

陷入沉思的喬叫住了奧利弗。

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猶豫片刻後，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 既然你說了，那我就繼續像以前那樣隨意說話了。真的沒問題嗎？」

「 是的，當然。我反而希望您能那樣做。」

奧利弗回答時，想起了過去教過的瑪麗、彼得等無數人。

每次教他們，每當他們的能力提升，每當他們對奧利弗產生好感時，他們身上原本閃耀的光芒就會逐漸黯淡。

那是非常悲傷的事情。

「….好的。那麼，在這裡教我吧。已經提前說過了，所以暫時不會有人來。要從什麼開始教呢？」

對於喬的問題，奧利弗從懷裡取出了試管。試管里當然裝著情感。

「我不太擅長教學，所以想先確認一下實力。如果可以的話，能提取一下這裡的情感嗎？」

聽了奧利弗的話，喬拿出試管開始提取。

「嗯？」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慢呢？」

奧利弗看著喬的提取過程問道。

不是在開玩笑，真的很慢。

這種程度，連約瑟夫家族時期的低級弟子都不如。

戰鬥的時候好像不是這種程度的。

「….如果不是加工過的情感，本來就是這個速度。」

「加工過的情感？」

喬猶豫了一下，從自己的衣服里拿出試管遞了過去。

奧利弗仔細檢查了試管。

裡面裝著的是情感。但並非普通的情感。

正如喬所說，這是經過加工處理、便於使用的情感。

打個比方，就像去除魚的血、刮掉魚鱗、再抹上鹽的東西。

雖然使用方便，但威力也隨之減弱。

「 這是從哪裡弄來的？」

「 去戰士團就能領到。雖然不是隨便發放，但足夠用了。」

「 那麼，您一直只用這個嗎？」

「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 問題？是的，有。現在開始請不要再使用這個了。」

「 為什麼？」

「 因為情感被加工過，所以無法發揮出情感的原本威力，如果只使用這個的話，實力就不會再提升了。那樣的話，黑色西裝也無法使用了。」

「 不太明白……為什麼？」

奧利弗陷入了沉思。該如何解釋才好。

「 嗯……請稍等一下。」

說完這句話，奧利弗向空中伸出了手。

與此同時，從喬拿著的試管中嘩啦——！情感爆發了出來。

手中抓住的情感。

「 你說過想學習黑色西裝。」

「 是的，疾病系黑魔法如果過度使用會對身體造成危險負擔。」

這話沒錯。疾病系黑魔法乍一看像是能強化身體的直觀而強大的技術，但實際上是強行聚集肉體與生命力的力量。

只要不過度，就可以控制，但如果使用頻率高且強度大，就可能會有危險。

正因為如此，奧利弗才開發了黑色西裝。

「 您知道黑色西裝是怎麼製作的嗎？」

「配方？不知道。」

「配方？」

「 我們稱之為黑魔法使用法。」

啊，這麼一說奧利弗想起來了。

黑魔法突然在一個時代里多個地方同時出現，使用方法和術語各不相同。

配方、烹飪、加工、法術，叫法五花八門。

「….是的。不管怎樣，製作黑色西裝的配方是這樣的。」

奧利弗慢慢地展示著。

將一團團的情感像絲線一樣細細地抽出來。

事實上，因為奧利弗完全掌控著一切，所以它們沒有無力地散開，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團線球。

喬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他的情感中充滿了讚歎。

不知不覺間，全部用線完成後，奧利弗說道:

「 這是製作黑色西裝的第一步。不，準確地說，是第0.5步。」

「 0.5？」

「 是的，生命力也必須這樣做。」

奧利弗立刻拿出裝有生命力的試管，提取後將其和情感一樣變成了線。

喬再次默默地注視著，眼中的讚歎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強烈了。

「 完成這兩項，才能算是完成了第1步。」

「 ….那接下來呢？」

奧利弗沒有回答，而是開始操縱已經變成線團的情感和生命力。

數十根細絲如同織布機上的線一般，絢爛地舞動起來，開始相互交織纏繞。

為了讓喬能夠看清，奧利弗特意放慢了速度，但即便如此，喬的眼睛還是忙亂地來回移動，似乎難以捕捉。

就在這期間，由情感與生命力緊密交織而成的巨大布料已然完成。

「 這就是製作黑色西裝的方法。將情感與生命力像絲線一樣變得纖細，然後織成布料，披在身上。要完成這三個步驟，需要具備一定的控制能力。」

一定的控制能力……大多數黑魔法師都不會認同這個說法。

情感是與魔力同樣強大的能量，但對施法者來說，情感的反抗非常強烈，駕馭起來絕非易事。

雖然黑魔法比魔法更容易入門，但其中擁有非凡實力的人卻是少數。

知道這一事實的喬說道。

「 不可能。」

「 什麼不可能？」

「 將情感和生命力編織成絲線，再將其纏繞在一起。每一步都很難，而且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光是製作就要花上好幾天吧？戰鬥中最重要的是速度，這種方法根本無法在實戰中使用。」

「 那可以通過練習來解決。」

「 這不是通過練習就能掌握的領域。」

「嗯……」

奧利弗陷入了沉思。

雖然這一幕很奇怪，但喬不知不覺間也緊張了起來。

就像被老師訓斥的學生一樣。

這種感覺只有在遇到戰士團的領頭人——那位廚師時才有過。

那種面對無法企及的強者時的壓迫感。

此刻，喬再次從沉思的奧利弗身上感受到了那種感覺。

奧利弗突然開口了。

「您試過嗎？」

「什麼？」

「練習。您試過嗎？」

「 ……」

「正如我之前所說，我在教學方面並沒有什麼天賦。我只是不斷努力去學習，並幫助別人抓住幾次感覺而已。但通過這種方式，我也曾取得過相當不錯的成果。我幫助過一個連情感都無法很好掌控的人，讓他成為了一個相當不錯的黑魔法師。」

「 …….」

「如果，真的覺得太勉強的話，就不要做了……但我也再沒有其他辦法幫助您了。您也不會再來了吧。不過……」

奧利弗拖長了話音，看著喬。

「……如果您願意承擔不可能的風險，想要嘗試的話，我會定期來幫助您。您覺得如何？」

幸運的是，喬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沒有放棄，而是說他會嘗試一次。

太棒了。非常棒。

但即便如此，路途依然遙遠。所以奧利弗根據喬的能力，將步驟細分並布置了作業。

第一個作業是練習提取未經加工的情感。

要求是從頭到尾完美地完成提取。

縮短提取時間並將情感握在手中是下一步的事。

即便如此，喬似乎還是覺得困難，但通過一起練習並間接地給予指導，他似乎逐漸掌握了訣竅。

如果他不懈怠練習，也許下次見面時就能正確地進行提取了。

「 哇……真了不起。居然真的掌握了代碼語的基礎語法和解釋。」

通往灰色市場的傳統市場路口。

奧利弗坐在店鋪和道路之間，與一位老人交談著。那是一位經營書店的老人。

老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將奧利弗帶來的酒整瓶喝下，然後在紙上寫下新的符文。

那是一種介於文字與圖畫之間的、極其晦澀難懂的語言。

「 這個你也能讀懂嗎？年輕的朋友？」

奧利弗看了看紙上寫的句子。

一行半的長度。作為基礎符文來說，算是比較長的了。

「……上面寫著「老人更喜歡好酒」，是這樣嗎？」

「 完全正確。下次帶更貴的酒來吧。」

「 啊，好的。」

奧利弗點了點頭。但與此同時，他感到有些為難。

他明明特地用心挑選，從福雷斯特餐廳買了一瓶價格不菲的酒。

「 那個叫什麼來著……最近魔法酒似乎很受歡迎。」

「 魔法酒嗎？」

「 是的。魔法酒……雖然是違法的，但據說生意好的餐廳都會備上幾箱，不知能否幫我買一瓶來？」

「 啊..….」

「 聽說您在餐廳收到不少小費，我以為您能買得起呢。買不了嗎？」

「 應該能弄到。」

「 那真是太好了，年輕的朋友。順便說一句，下酒菜的味道不錯。」

書店老人用手指夾起包裝好的烤肉說道。

這下酒菜也是在福雷斯特餐廳買的。

「 太好了。那我理解代碼語理解對了嗎？」

書店老人舔著手指上沾的醬汁，點了點頭。

「 是的，年輕的朋友。真是了不起。通常在這個第一階段，許多挑戰者就會自己崩潰。即便不僅有書，還有優秀的老師和課程。但你僅憑一本書自學到這種程度……我甚至開始懷疑你是否真的只是個餐廳服務員了。」

意味深長的話語。奧利弗將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

「 嗯……？」

奧利弗揉著眼睛回答道。

「 為什麼這麼說？」

「 不……突然眼睛變得模糊了。」

「 疲勞時通常都是這樣。既然說到這個，你最近睡了多久？看起來有點疲憊。」

老人的話並非毫無道理。

簡的護衛任務結束後，奧利弗極度減少了睡眠時間。

特別是最近，他甚至熬夜。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只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想一口氣處理完而已。

多虧如此，奧利弗已經完全讀完了經典，包括粉紅男的屍體在內，連鄧肯的屍體也完成了初步加工。

雖然只是第一章，但艾迪斯給的書也終於開始讀了。

雖然有點累，但還好。不過老人的想法似乎不同。

「 要好好睡覺。這是老人的話，你要好好記住。」

「 是嗎？」

「 雖然還不清楚為什麼一定要睡覺，但我知道如果睡不好會怎麼樣。」

「 會怎麼樣呢？」

「 認知能力下降，出現幻覺、精神分裂、短期記憶喪失、運動能力喪失、語言能力喪失，最終身體消瘦而死……以前有人做過實驗。」

哦……奧利弗表現出興趣。

「不睡覺就會導致那樣的結果。」

「有趣的實驗結果……是誰做了那個實驗？」

「嗯，我記不清了，太久了。」

老人微笑著回答。

雖然表面在笑，但隱約透出一絲愧疚。不過，如果像剛才那樣眼睛變得模糊，就無法窺探他的情感了。

「話說回來，這本書你已經讀完了，是來買新書的嗎？」

「啊？哦，是的。請問有下一本書嗎？」

書店老人喝了一口酒，走進狹窄的書店。很快就拿來了書，不是一本，而是足足五本。

「砰！」一聲，小小的書塔在桌子上堆了起來。

「這是……？」

「 代碼語基礎學習 第一階段 (下)，以及代碼語基礎學習 第二階段 (上)(下)，代碼語深入學習 (上)(下)。總共五本……既然已經自學完一本了，這些花點時間應該也能讀完吧。」

五本書都很厚實。奧利弗心中湧起了貪念。

「 總共多少錢？」

「 讓我看看。基礎學習第一階段是30萬，代碼語基礎學習第二階段各60萬，深入學習是稀有版本，每本至少要120萬，但因為是二手書，各處都有塗鴉……總共400萬蘭達吧。

「……價格不是漲了嗎？總共不是390萬蘭達嗎？」

「 這是二手書，而且是稀有版本，本來應該收500萬蘭達的。你該不會想餓死我這個可憐的老頭子吧？那好吧，我收390萬蘭達，不能再少了。」

雖然感覺哪裡不太對勁，但奧利弗不得不點頭同意，因為對方的談判技巧實在太高明了。

「 ……啊，不好意思，我可能買不起了。」

「 別耍花招了，年輕人。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 不是的。我現在手頭沒有那麼多錢可以用，一次性拿出390萬蘭達有點困難。」

其實奧利弗並非真的拿不出390萬蘭達，只是現金會大幅縮水，接下來一段時間必須節儉度日了。

書店老人盯著奧利弗看了好一會兒。

「 ……別耍花招了。」

「 我是認真的。」

「 嗯……看來是真的。這不在計畫之內，那就賒賬吧。」

「 賒賬嗎？」

「 是的。看你喜歡讀書，覺得你很了不起，所以才這麼做的。絕對不是因為沒有地方放書才這樣的。」

雖然最後一句話讓人有些在意，但奧利弗還是接受了這份善意。

畢竟能拿到書，奧利弗也很高興。

「 那就謝謝您的善意——」

「 哎呀，你這是要去哪兒?! 」

老人突然發火了。

「 剛辦完事就急著走？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嗎？」

「 是啊，怎麼了？」

「 你得把屁股坐回椅子上，聽我嘮叨幾句。你以為我白給你賒賬的嗎？年輕人都是一個樣。」

奧利弗發出一聲「啊……」的嘆息，又坐回了椅子上。

儘管如此，老人的怒氣似乎仍未消散。

「哎呀……我生氣了。快想辦法讓我開心起來吧。」

「 開心起來…？酒館裡有三個男人在玩撲克。一個是諾斯人，一個是王國人，最後一個是蘭達人。這三個人-」

「 -不，沒意思，講點有趣的吧。」

「 …那麼，我來講個餐廳的笑話吧。」

「 哈…天哪。如果不冒犯的話，能問問您多大年紀嗎？」

「 為什麼這麼問？」

「 只是覺得太無聊了所以問問。餐廳笑話什麼的。」

「 很奇怪嗎？」

「 當然奇怪。像您這個年紀的人，通常不都是聊女人的話題嗎？約女人出去玩的故事之類的。」

「 啊…我也和女士們有過約會。」

書店老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 真的嗎？」

「 是的。」

奧利弗點了點頭。通過定期去教堂，他終於見到了約安娜，並好不容易約到了她。

書店老人突然興奮起來。

「 哦，該死！……事情突然變得有趣了。你確定是個女孩嗎?! 」

「 是的。」

「見鬼！約在哪裡？」

「 在教堂——」

「——天哪，怎麼會有這種傻瓜?! 居然把約會地點定在教堂。快拿筆來！按我說的寫下來，然後照著準備！馬上！」

奧利弗有些慌亂，但還是按吩咐拿起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