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49 · 成為高傲的墊腳石吧! 1 公爵千金篇
15.盲愛的預兆
這是克洛德前去營救瑟蕾絲緹亞之前發生的事——
「……切莎?」
主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切莎嚇得肩膀一抖。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是期待我懲罰你嗎?」
「怎麼會……!!失,失禮了……!!」
看到克洛德露出下流的表情,切莎慌忙逃竄。
從地下跑到一樓,在走廊拐角處轉了個彎後,切莎喘了一口氣。
……好險。
還以為暴露了。
但是,似乎並非如此。
克洛德前往儲藏室後,沒有注意到走廊拐角處屏住呼吸的切莎,匆匆忙忙地從窗戶跳了出去。手裡似乎抱著什麼像衣服一樣的東西……但現在也沒時間去理會了。
察覺到主人外出的切莎,再次走向本打算造訪的房間。
那裡是用堅固的鐵門隔開的巨大地下室,克洛德說要把這裡用作懲罰室。至今為止除了自己,似乎沒有傭人被叫到這個房間里來。
切莎只被叫來這個房間一次,但那並非為了懲罰,只是和克洛德過幾招就被趕出去了。
疑問湧上心頭。那個房間,真的是懲罰室嗎?
但希望卻並沒有湧上心頭。即便不是懲罰室,也肯定是被用作某種不良用途的房間。
切莎為了阻止克洛德的野心,打算進入這個可疑的地下室一探究竟。她認為這是專屬僕從的職責。
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即使在門的另一側,看到令人厭惡的拷問痕迹,也不會心灰意冷。她認為現在的克洛德也有可能會做出那種事。
切莎將指尖伸向鑰匙孔。
「……冰凍。」
水屬性的魔法,若能練到極致,就可以暫時操縱冰。
切莎原本沒有達到那個階段。但是,若只是一瞬間去模仿,這就足夠了。
往鑰匙孔灌水,然後讓水結成冰,製成鑰匙。
她一扭手指,門很輕易地打開了。這原本就是個沒人使用的破舊房間。只有門很堅固,門鎖結構卻很老舊。
「……這是。」
在地下室里呈現的,是出乎意料的景象。
傭人之間流傳的什麼拷問器具的傳聞……這裡連一個都沒看見。
擺放的只是被使用到破破爛爛的木劍。
還有寫滿了字的教科書。
……這是怎麼回事?
令人喘不過氣的汗臭味。
地板和牆壁上刻著無數的痕迹。如果沒有反覆進行嘔心瀝血的修鍊,就不會留下這樣的痕迹。
切莎困惑了。
她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克洛德應該變回來了。
他應該變回了那個懶惰、傲慢、蔑視他人、殘暴無道的貴族了。
那又為什麼,他會在沒人旁觀的地下室里,不斷重複著這般的努力?
為了什麼?
為了誰?
……搞不懂。
也許他只是在追求力量而暴走了。
若是這樣,就更應該阻止他——
「……」
她聽到了腳步聲。是克洛德回來了。
切莎匆匆忙忙地離開地下室,躲在門外。
……他受傷了?
回到這裡的克洛德拖著腳走路。
帶著滿身傷痕,走進空無一人的地下室里。
關上門後,切莎悄悄把耳朵貼在門上。
她聽到了克洛德的聲音。
「……緹亞會小心行事嗎?」
自言自語……?
她只聽見克洛德的聲音。然而他的語氣,像是在和某人說話。
「要是,能對教團保持警惕就好了。」
果然不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好像那裡有看不見的人在隨聲附和他一樣。
……是壞掉了嗎?
主人,克洛德·馮·愛因哈特是壞掉了嗎?
難不成——他的心理出現異常了?
切莎的背脊僵住了。
但是,她又覺得這個判斷還有待商榷。
克洛德的發言並不支離破碎,話題聽起來是連貫的。
他果然和誰在進行對話。
………………和誰?
他在和誰說話?
用那種腔調……
用那種她本以為再也聽不到的溫柔聲色……
「要背負一切的不是我,而是雷基。」
克洛德勸導般地說道。
「……所以,起碼現在就由我來背負吧。」
彼時溫柔的克洛德就在另一側。
雖然搞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但聽起來克洛德似乎在同情雷基的艱辛。
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是在憎恨著雷基大人嗎?
「但是,總比緹亞死了要好得多。」
誒————?
她險些叫出聲來。
「緹亞、雷基、切莎、父親、母親……和大家都死了比起來,扮演惡人根本不算什麼……如果雷基是拯救世界的希望之火,那我就化作他的柴薪。我會讓那傢伙變得無比強大。」
她聽到的這句話,決定了她的判斷。
切莎睜大了眼睛。
扮演惡人。
扮演——惡人——————
那一瞬間。
切莎的心中,散落的碎片都拼湊在一起。
一直不為人知地,重複著滲血的努力。
未曾失去的溫柔。
獨自吐露的苦惱。
這一切,都是為了扮演惡人——
這麼一想就說得通了。
目的是,煽動雷基·沃爾夫……?拯救世界的希望之火是什麼意思?快想想,回想起來……對了,心裡有答案了。
是預言。
她從傳聞中,得知了主人和雷基被分別授予了怎樣的預言。
雷基·沃爾夫被預言未來會成為救世主。雖然沒人理解其詳細內容,據說克洛德在那時向雷基發起了決鬥。
——我會讓那傢伙變得無比強大。
是這麼一回事嗎……?
主人所做的,也就是…………
為了讓雷基·沃爾夫成為救世主的演技。
為了拯救世界,演出一場壯大的自我犧牲劇——————
「啊,啊…………」
強烈的自我厭惡感,無比激烈地湧上心頭。
克洛德並沒有改變。
還是切莎所熟知的,那個溫柔的克洛德。
為什麼…………沒有察覺到!!
冷靜思考一下,不是很奇怪嗎。
畢竟,自己曾想毒殺那個男人。
那個變回了惡人的男人,不應該會對自己不管不問的。
過往不會消逝。那時溫柔的他,通過服毒來證明了這一點。無論怎麼洗心革面,都不會抹去罪孽深重的過往。
那麼,反過來也是同理的。
無論克洛德變得有多邪惡,那段溫柔的時光也不會消逝。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沒有察覺到啊!?
為什麼沒有察覺到這種事情啊!?
「嗚,啊……!!」
切莎強壓住聲音,流下眼淚。
最接近他的人是自己才對。
可是,為什麼沒去相信他呢……
後悔、自責,以及愛意,如濁流般鋪天而來。
「……抱歉,我要睡了。」
聽到克洛德的聲音,切莎才回過神來。
寂靜降臨。從門的另一側,隱約傳來克洛德的寢息。
切莎製成冰鑰匙,打開了鐵門。
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便打開了。
克洛德躺在堅硬的地板上,睡得像一灘爛泥。
漆黑的劍就落在他旁邊。
這把劍是什麼?
切莎環顧四周。和上次來的時候相比,這裡似乎沒有增加物品。
唯一的區別,便是這把劍。
她第一次知道主人有這麼一把劍。
突然出現的,明顯隱藏著某種力量的黑劍……
……就是這把劍嗎?
這把劍,就是克洛德的聊天對象嗎?
切莎屈下身子,凝視著這把劍。
「……我是克洛德大人的專屬女僕,切莎。」
她試著用禮貌的措辭和劍交流。
旁人若是撞見這一幕,會覺得她是個自言自語的怪人。
總而言之,和剛才的克洛德一模一樣。
「你對克洛德大人做了什麼?」
沒有回答。
這是當然的。因為劍就是劍。
但是,當她說完,憤怒就湧上心頭。
直覺告訴她……大概,就是這把劍。
是這把劍,改變了克洛德大人。
「就是你,利用了克洛德大人的溫柔……嗎?」
她用比冰還要冰冷的眼神注視著劍。
劍依舊不語。
「請回答我。」
劍依舊沉默。
只有作為一件物品的冰冷回應她。
……
…………
………………
「你說點什麼啊!」
咚!!
她毆打劍身。
地下室里,迴響起令人不快的聲音。
切莎心中湧起出的是,兩種感情。
強烈的自我厭惡,與此同時是————強烈的憎惡。
「我問你。」
咚!!
「就是你。」
嘎鏘!!
「改變了克洛德大人嗎?」
咚!!
幾聲陰沉的聲音迴響。
身為傭人而精心整理的頭髮散亂開來,垂在臉頰上。
即便這樣,劍還是沒有回答。
劍上沒有一絲痕迹。只有自己的拳頭擦破了皮,滲出了血。
忘記痛楚的憎惡,在切莎的心中熊熊燃燒。
她並未完全理解真相,但她確信了一件重要的事。
在這個世界裡,有誰想把克洛德塑造成惡人。
切莎——絕不原諒這種存在。
她以為這把劍就是那個存在,但現在的自己似乎沒有確認手段。
她忽然看向入睡的克洛德。
睡臉看上去很安穩,臉頰上殘留著淚痕。
克洛德受傷了。在這種昏暗狹窄,空無一人的地下室里。
一人、一直——
「……嗚,嗚嗚…………!!」
切莎癱坐在地上。
她用紅腫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對不起……克洛德大人……!!我沒有相信您,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地呻吟著。
彷彿要把過錯銘刻在自己身上。
彷彿要詛咒自己。
「我再也不會……再也不會……背叛您了……!!」
即使您不期望也好。
即使您選擇踏上一個人戰鬥的道路也罷。
即使是通往死亡之地,我也會擅自追隨您而去。
切莎是克洛德的僕從。
僕從只需跟隨主人。
不斷向主人,證明自己的絕對信任,才是僕從的夙願。
我不會詢問您。
只要主人期許,我就裝作沒注意到。
在此之上————我會比任何人都更加支持他。
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少女的眼眸詭異般的混濁。
那是種,埋藏於忠誠心裡無比沉重、扭曲的愛意。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