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49 · 成為高傲的墊腳石吧! 1 公爵千金篇
14.明明相信著你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消毒水的味道,以及寂靜。
瑟蕾絲緹亞立馬意識到,這裡是學園的保健室。
「……嗚。」
瑟蕾絲緹亞正想起身,卻因劇痛而扭曲了面容。
記憶混亂不堪。
好像,是在返回領地的途中遭受襲擊——
「緹亞!!你醒了嗎!!」
雷基慌忙地跑了過來。
他的臉色憔悴,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等待著自己醒過來吧。
「雷基……?我為什麼會在學園的保健室里……?」
「因為送你到羅賽米利安宅邸的路程太遠了,所以才把你送到這兒……我也向學園長說明了情況,請他來幫忙了。」
「是嗎……謝謝你,雷基。」
瑟蕾絲緹亞深深地吐了口氣,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
自己還活著。被那個白色外套的男人抓住時,自己已經做好死的覺悟了。
「聽聞緹亞被擄走,我立刻就和羅賽米利安家的騎士團匯合了。我追蹤著殘留在街道上的魔力痕迹,和騎士們在森林裡搜索……」
「和父親大人的騎士團……」
「緹亞是在,森林深處的要塞遺迹被找到的。那裡有一群穿著藍色外套的人……」
「藍色?」
瑟蕾絲緹亞發出了疑問。
「不是穿著白色外套的嗎?」
「白……?不,我沒看到那樣的人……」
雷基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咚咚,有人敲了敲門。雷基回答了一句「請進」後,一位稍微年老的男性走進了保健室。
是學園長。
作為王立魔法學園最高負責人的他,比起他的頭銜,作為魔法師擁有的卓越本領更受學生們的信賴。據說他已經習得了一級魔法。
擁有漫長人生經驗作為知識的學園長,一臉嚴肅地開口道。
「根據雷基的報告,我調查了擄走瑟蕾絲緹亞小姐的那群人。穿著藍色外套的組織……在古老的文獻中有類似的記載。」
學園長站在瑟蕾絲緹亞的枕邊,用嚴厲的眼神告訴她。
「雖然無法確定,他們有可能是教團的人」
「教團,嗎……?」
「嗯。是想要毀滅魔法文明,擁有危險思想的組織。」
為什麼自己會被那種組織擄走呢?
贖金。又或者是……寄宿在我身上的魔法嗎。
「雷基,你真把瑟蕾絲緹亞小姐給救出來了啊。果然很有前途。」
「哪裡,學園長。我只是拚命去救而已……」
雷基臉上掛著複雜的表情,接受了學園長的讚賞。
只是勉強趕上了而已……從少年的側臉,可以隱約看到他的不甘。
……對了。
我究竟,是怎麼被救出來的?
瑟蕾絲緹亞的腦海中,復甦了短暫的記憶。
在絕望的狀況中,劃破黑暗的一道劍閃……
那個時候,有誰過來了。
有誰為了保護自己而戰鬥。
那背影,非常巨大,令人感到懷念。
堅定又溫柔的聲音。那種舒適的氛圍,好像是……
「……克洛德大人,他怎樣了?」
「!!」
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雷基的眼中閃過激動的情緒。
「那傢伙……是幕後黑手。」
「……誒?」
「那傢伙,策划了這一切啊!!」
不明白雷基在說些什麼。
但是,雷基也忍不住了吧。他像決堤一樣發泄著憤怒。
「那傢伙……克洛德他!! 你覺得他聽到緹亞被綁架的時候,在做什麼了嗎!?」
雷基的聲音在顫抖。
憤怒、不甘,以及輕蔑。
「他在吃飯!! 眉毛都沒動一下,優雅地切著肉!! 還說了句『吵死了』後就把慌亂的我們給趕回去了!!」
「……騙人。」
「我沒騙你!! 那傢伙確實說出來!! 他說『膩了』!! 『那個女人,站在我的身邊實在是太無聊了』……!!」
說到這裡,雷基才回過神來。
他向抿著嘴唇的瑟蕾絲緹亞低頭道歉。
「……抱歉,怪我說了些多餘的話。」
「……沒事。」
這份關心,提高了可信度。
不對,應該毫無可信度可言。因為那句「膩了」,在婚約被毀的時候,本人就直接對自己說過了。
「瑟蕾絲緹亞小姐,你還回想起什麼嗎?」
對於學園長慎重的提問,瑟蕾絲緹亞將剛才回憶里的一個場景說了出來。
「雖然記不太清楚……但救了我的人,好像拿著一把不可思議的劍。那把劍,在戰鬥中改變了形狀……」
「嗯,那估計就是雷基了。」
學園長把視線投向雷基。
雷基點了點頭。
「和克洛德戰鬥時,我獲得了聖劍……你看,就是這個對吧?」
雷基的肩膀散發金黃色的光芒。
於是,雷基的雙臂握住神聖的雙劍。
「聖劍覺醒後會改變形狀,一開始只是一把劍哦?」
雷基的聲音有些興奮。
在領受預言過程中,被預言成為救世主時,他還沒有實感。聖劍真正出現在手邊後,他終於有現實感了吧。
「據文獻記載,聖劍是神賜的武器。是會感應持有者精神,從而改變其姿態的劍……現在,聖劍持有者全世界只有一人,就是雷基·沃爾夫哦。」
救了瑟蕾絲緹亞的,確實是聖劍持有者。
然後,聖劍持有者只能是雷基。
疑問簡單明了地消融了。
…………那麼,那個背影呢?
那個和克洛德很相似的背影呢?
那份懷念呢?那份溫柔呢?
全部,都是幻覺嗎……?
「克洛德·馮·愛因哈特是幕後黑手。然而遺憾的是,僅憑現場證據來逮捕他是不現實的。他再怎麼墮落也是公爵家,事情很明顯會被壓下來的。」
「但是,學園長!!那傢伙就不會被問罪嗎!?」
「雖然很不甘心,現在也只能繼續防備他了。」
雷基讓怒意扭曲了整張臉。
瑟蕾絲緹亞像是事不關己般,獃獃地聆聽著兩人的對話。
那天晚上。
月光照醒了瑟蕾絲緹亞。
雖然直接借用保健室的床睡著了,但睡不慣的床導致自己睡得不好。即便自己被綁架,身上卻幾乎沒有受到外傷,體力也很充足。比起精神上的疲勞,該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反而讓她睡不著。
一瞬間,月光搖曳。
一隻蝴蝶從窗戶的縫隙里飛了進來。
瑟蕾絲緹亞嚇得跳起來。
這隻蝴蝶……
這個魔法……
「克洛德大人……!!」
瑟蕾絲緹亞沒整理好衣服,就追著蝴蝶從窗戶出去了。
黑色蝴蝶,像是在誘導瑟蕾絲緹亞般,輕飄飄地飛向某處。
光腳奔跑的瑟蕾絲緹亞,想起了和克洛德度過的每一天。
記得那好像是兩人一起練習魔法時的事情。
在愛因哈特家宅邸的庭園裡,克洛德溫柔地微笑著。
——緹亞,你看看。應用《暗·射擊》後,變成了這種形狀。
——哎呀,真是可愛的蝴蝶呢。
——雖然我不喜歡危險的暗屬性,不過很漂亮呢。就像鳳蝶一樣。
——鳳蝶,是嗎?
——沒什麼啦。
是那時候,他展示給她看的蝴蝶。
是兩人幸福生活時的魔法。
克洛德還記得那段安穩的日子。
既然如此,無論失敗多少次都能從頭再來。
即便他變得很奇怪,應該也能清醒過來。
她如此相信著——————
「來了嗎?」
王都狹窄的小巷裡,克洛德在等著她。
克洛德用看垃圾的眼神瞪著瑟蕾絲緹亞。
那副模樣,令瑟蕾絲緹亞心中的希望逐漸萎縮。
必須……必須說點什麼。
在他開口之前說點什麼。
在更加失望之前說點什麼。
「……克洛德大人,我從雷基那兒聽說了。您和這次的事件有關係。」
「嚯?那傢伙的直覺也很敏銳嘛。」
很乾脆。
克洛德很乾脆地肯定了。
「您不否認嗎?」
「否認?……呵呵,否認什麼?」
克洛德笑得喉嚨發顫。
「瑟蕾絲緹亞,你一直瞞著我對吧?你體內寄宿著秘級魔法這件事。」
「什……!?」
瑟蕾絲緹亞屏住了呼吸。
那是,她對誰都沒提到過——對家人以外的人都絕口不提的秘密。
將她關在籠子里的可恨鎖鏈。
為什麼,他會知道這件事?
明明我還沒跟他說過。
在我說出口前,他就先背叛了我——
「教團想要的就是那個。而且,我也很感興趣。」
克洛德靠近了一步。
瑟蕾絲緹亞害怕地後退了一步。
「你知道嗎?秘級魔法——可以從屍體中抽取出來。」
瑟蕾絲緹亞的心中,響起了世界崩塌的聲音。
啊啊,這個人——是我的敵人。
這麼一想,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難道說,這一年改過自新……待我溫柔,全都是為了這個時候嗎?
瑟蕾絲緹亞緩緩地將指尖指向漆黑的蝴蝶。
不要再,玷污兩人度過的每一天了。
將憤怒注入自己的魔力後,蝴蝶化為黑色的粒子消失了。
「……你做了什麼?」
「這就是我的秘級魔法哦。」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公開自己的秘密。
瑟蕾絲緹亞靜靜地微笑。笑自己有眼無珠。
「其名為《湮失》……是消除魔法的魔法。」
只要這麼說,他就會明白了吧。
克洛德很醜惡,卻並不笨。
不出所料,克洛德愉快地笑了出來。
「咕哈哈哈哈哈哈!!難怪你要藏著掖著!!你那個魔法,是有可能會毀滅文明的吧!?」
正是如此,所以才不能公開。
如今魔法已經根植於生活的方方面面。無論做飯還是洗衣服,沒有魔法就無從說起。
瑟蕾絲緹亞的秘級魔法,是讓這些魔法無效化的魔法。
也就是,破壞人類生活的魔法。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企圖。但是,今後你要是敢對我們做什麼……就由我來用這個魔法對付你吧。」
「溫室長大的大小姐做出這麼了不起的宣言啊。……好啊,你就和雷基一起阻止我吧!!」
克洛德笑了。
彷彿在說自己不可能會輸。
「克洛德……!!」
已經沒有稱呼他為「大人」的道理了。
瑟蕾絲緹亞朝克洛德走去。……我知道,我打倒不了他。現在的自己,連在預言之間和雷基戰鬥時的克洛德都打倒不了。
但是,無法抑制住這份激情。
積攢已久的失望。
以及遭受背叛的心,對這個男人宣洩出來——
啪!!
我用力打了克洛德的臉頰。
「你,太差勁了!!」
瑟蕾絲緹亞切實地感受到,這一瞬間將化作訣別。
自己再也不會相信這個男人了吧。
但是,不知為何……
眼前的這個男人,心滿意足地接受了瑟蕾絲緹亞的拒絕。
就好像,一直在等這句話一樣。
「……啊啊,我都知道的。」
克洛德轉過身去。
瑟蕾絲緹亞注視著遠去的背影。
……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這麼可恨……
那個背影,看起來卻又那麼寂寞。
『喂,沒事吧?』
什麼啊?
『右手,有血流下來了哦。』
被澤斯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
我好像無意識地握緊了右拳。也許是太過用力,指甲都陷進手掌里流出了血。
真傷人啊。
但是……不痛啊。
是因為還有別的地方更痛嗎?
『你這傢伙……』
回到愛因哈特家,我走向了地下室。
夜歸的我,哪會有人出來迎接。不對,即便早上或是白天,都沒有人會搭理我。
我關上地下室的門。
我呼出了一口氣。
只有這裡。
只有在這裡,我才能放鬆下來。
『你消耗得相當厲害啊,看來暫時用嘴巴對話會比較好。』
呃,為什麼?
『現在進行的念話會消耗魔力,你還是先集中精力恢複過來。……解除我的收納吧,這樣子更輕鬆。』
是嗎……
我照他說的,把收納在右臂的澤斯特取了出來。
漆黑的斷頭台哐當一聲掉在地面上。
「那麼,就這樣說話吧。」
『呼……這種感覺,好久沒體驗了啊。』
我不是很想和澤斯特用嘴巴來對話。
在旁人看來,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算了。
這地下室除我以外,也沒有其他人。
「……緹亞會小心行事嗎?」
『應該沒問題吧,多虧你事先叮囑了她。』
秘級魔法可以從屍體中提取出來——這也就是,我和澤斯特所預測的教團目的。
據我發動《本應存在的世界線》看到的未來,瑟蕾絲緹亞被教團殺害了。也就是說教團應該有殺害她的理由。
「要是,能對教團保持警惕就好了。」
羅賽米利安家也不是笨蛋。
今後一定會加強保護瑟蕾絲緹亞的吧。
『……你這傢伙,打算一個人背負一切嗎?』
澤斯特不經意間,問了我這個問題。
『這條路可不好走啊。你明明是在捨命救人……卻被所有人當作叛徒。』
「說出來就太悲傷啦,別說了。」
我也不是無敵的。
該受傷時還是會受傷的。
「要背負一切的不是我,而是雷基。」
這就是,我能忍耐下去的理由。
因為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知曉那個未來。
「總有一天,雷基不得不獨自背負起世界的命運……所以,起碼現在就由我來背負吧。」
『……你不難受嗎?』
「當然難受。」
別明知故問啊。
「但是,總比緹亞死了要好得多。」
『……』
「緹亞、雷基、切莎、父親、母親……和大家都死了比起來,扮演惡人根本不算什麼……如果雷基是拯救世界的希望之火,那我就化作他的柴薪。我會讓那傢伙變得無比強大。」
『……你真是個笨蛋啊。』
「抱歉啊,讓你陪著我這個笨蛋。」
『哼。』
澤斯特嗤笑了一聲。
『我可不能放著你這個笨蛋不管。』
那可真是多謝了……
我也覺得你很可靠。
雖然只能趁現在沒進行念話的時候才會這麼說。
「……抱歉,我要睡了。」
『快去休息,現在就去好好休息一下。』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閉上雙眼,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閃過。
……緹亞,哭了啊。
扇我耳光的時候,緹亞流下了眼淚。
臉頰還在陣陣作痛,但是緹亞更痛吧。
意識逐漸下沉。
睜開眼時,我擔心自己會不會惶恐不安。
不能停下來。
我要成為高傲的墊腳石……
『……睡著了嗎?』
看著靜靜躺著的克洛德,澤斯特嘀咕道。
它稍微回想起與他相遇時發生的事。
得知自己是作為炮灰而創造出來之時,還以為是在開什麼玩笑。它認為這一切都怪這個叫克洛德的男人,內心很怨恨。
所以,又怎樣。
這個男人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比任何人都愛著世界,比任何人都樂於助人。
滿身傷痕、橫躺在地上的少年,絕不是什麼炮灰。
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神啊,感謝您將我送到這個男人的身邊。』
這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能被這個男人派上用場,是非常值得驕傲的。
澤斯特只是凝視著靜靜沉睡的英雄的側臉。
就在這時――――
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
不該打開的門被打開了。
一名少女造訪地下室。
她的眼眸——混濁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