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49 · 成為高傲的墊腳石吧! 1 公爵千金篇

12.聖劍覺醒

冰冷的雨水敲打著瀝青路面。

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的後悔……

前世的我,從事著維護社會秩序的職業。

我覺得,我的正義感大概很強烈。之所以無法斷定,是因為如今我連一絲正義感都感覺不到了。

實際上,那個職業並不是什麼正義的夥伴。

進入組織後,我最先理解到的是,正義感這種東西只是任何人都會抱持的,常有接觸的情感。而且,有很多人沒察覺到這點,自以為自己與其他人不一樣。

社會的秩序,是由一開始就存在的人在管理的。

其他職場或許不同,但我工作的職場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強大等同於正義。

正確點講,是徒有其表的強大等同於正義吧。

所以職場上到處存在權力霸凌。

某天,我目擊到女性同事受到權力霸凌的一幕。看完,我本想做點什麼……

……卻無法行動。

我的正義感消磨殆盡了。

比起行動,我更考慮明哲保身。

在強大等同於正義的社會裡,像我這種年輕人要是違抗上司,不知會有什麼下場……其實不難想像。要找準時機、要尋找更合適的方法,如此自我解釋的我卻遲遲不動身。

幾天後,那位女性自殺未遂。

心情壞極了。

對自己的頭銜感到羞愧。

捨棄頭銜的我,成為一名平凡的上班族。但是,我無法逃脫那天的後悔。

我一直都在後悔。

後悔那天沒有伸出援手。

所以——這次一定。

這次一定要伸出援手。

這次一定要用那天沒能伸出去的手,拯救她。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合成獸的咆哮,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巨大的爪子試圖擊碎我的頭蓋骨而襲來。

……太慢了。

我用聖劍輕易地架開了爪子。

三級魔法實現了非比尋常的速度。我瞬間繞到合成獸背後,立馬切斷了蛇狀尾巴。

『你這傢伙……』

我聽見了澤斯特的驚訝聲。

合成獸發出慘叫,轉過身來。

狂怒的合成獸張開大口,打算咬碎我。

……慢死了啊!!

我跳起來,用劍身擊中合成獸張開的嘴巴。

合成獸的腦袋砸在了地上。

似乎是……打趴下了吧。

姿勢很適合你這隻野獸——

一閃。

我以超越思考的速度揮下了聖劍。

咚的一下,沉重的聲音響起。

合成獸的巨大身體從中間被一分為二,倒在地上。

戰鬥結束,澤斯特回到了我的右臂。

什麼嘛……虛張聲勢。

『……不對,那隻合成獸毫無疑問比我們更強。』

那我還毫髮無傷地打倒了它?

『魔法感應到你的意志了。』

感應……?

什麼意思?

『魔法會隨著施術者的意志成長,它就是被這樣子創造出來的。』

嗯……我不是很懂啊。

不過,經你這麼一說,我感覺《暗・靈體》的輸出比以前更猛了。

現在沒空沉浸在成就感里。

我沒管濺到身上的血,踏過合成獸的屍體後走向要塞。

『小心點,我從要塞那邊感受到了驚人的魔力。』

我從未聽過澤斯特如此緊張的語氣。

剛才打合成獸的時候也這麼說過……這次比剛才還強嗎?

『不是一個級別的……真想搖點人過來啊。』

哈。

別逗我笑了,澤斯特。

你覺得我搖人過來?

『……搖不到人對吧。』

現在進行時,且正要成為受到全世界厭惡的男人,誰會來支援他呢。

我只能靠我自己了。

正好——也得考慮孤軍奮戰了。這裡有不會把任何人捲入的好處。

我來到佇立在森林深處的古老要塞里。

裡面深處,只站著一個身披白色外套的男人。男人脫掉長袍後露出了臉,看著還很年輕。大概三十歲左右?一頭銀髮垂到了肩膀上。

在那個男人的腳邊……是手腳被綁住昏迷過去的瑟蕾絲緹亞。

『暫且是沒事了。』

啊啊……還沒有到達《本應存在的世界線》中看到的未來。

太好了,我趕上了。

但是——

『那個男人……真的是人類嗎?』

我有同感。

那個男人身上纏繞的不是魔力這種簡單的事物,而是濃密的死亡氣息……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都扭曲一片,讓人產生色彩褪去的錯覺。

仔細想想……在本應存在的世界裡,雷基是輸給了這傢伙吧。

所以瑟蕾絲緹亞才會死去。

英雄都未能戰勝的男人。

本能敲響了警鐘。快逃,不能和他扯上關係——

「什麼人?」

我發動《暗·靈體》的同時,回答了男人的問題。

「我是路過此處的墊腳石。」

「墊腳……?」

我靠近歪著頭的男人,揮舞顯現的聖劍。

但是,男人輕巧地避開了,並拉開了距離。

「那把劍……不,應該不是吧?」

喂……剛才,是我使出的最快攻擊了。

簡簡單單就被躲掉了,實在是令人難受啊。

『你爭取時間,我來凝聚魔力。』

明白……

正好,我有一大堆想問的事情。

「那你又是什麼人?」

「唔……算了,陪你玩玩也行。」

男人用看穿我企圖爭取時間的態度說道。

「吾名為路克西翁,使徒階級為羽級。」

使徒……?

說起來,這傢伙的外套跟其他教團成員不一樣,是白色的。

教團也分階級嗎?

「為什麼要抓走瑟蕾絲緹亞?」

「為了成就大願。」

大願是指……創造邪神嗎。

「那和瑟蕾絲緹亞有何關係?」

「全部說出來會很麻煩了……簡單點說,這小丫頭的身體里寄宿著秘級魔法。」

「什麼?」

這我可不知道啊。

通常,魔法等級從下往上數分別為五級、四級、三級、二級、一級。除此之外還存在三種分類。

王級,秘級,禁級。這三種魔法的發動條件特殊,非常少見。

這個世界的國家,從古老時期起就由能夠使用強大魔法的家族統治。在其影響下,現在也存在著只有王族才能使用的特殊魔法。這便是王級。

由於某種規則或傳統,習得方法被藏匿起來的魔法。這便是秘級。

還有,因其性質是應受人忌諱的,故而被禁止發動的魔法。這便是禁級。

哪一個都是稀有魔法……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瑟蕾絲緹亞擁有秘級魔法。

『準備好了!!』

好——

爭取時間結束了。我回應澤斯特的信號,消耗了所有的魔力。

在剛才的交鋒中,我沒有發揮出最大的速度。

但是,我也還沒嘗試過最大的火力!!

——《暗・靈體》!!

比黑夜還要昏暗的漆黑氣場迸發而出。

我將所有魔力注入到身體強化自身,用來打倒那傢伙!!

「竭盡全力的最後,僅僅是三級魔法嗎……真無聊,果然是要破壞俗世的。」

我鞭策顫抖的雙腿,逼近路克西翁。

但路克西翁毫不畏懼,靜靜地揮動指尖。

「《土·穿界》。」

什麼——!?

不好!!

眼前的空間出現土棕色的裂痕,然後生成一個空洞。

巨大的岩槍從洞口飛了出來。

太近了——躲不掉這招了!!

「嘎哈……!?」

岩槍刺穿了我的側腹。

還好我勉強改變了姿勢,所以沒有受到致命傷……

但剛才的衝擊,讓面具吹飛了出去。

「你這傢伙,是愛因哈特家的惡童嗎?」

路克西翁有些震驚。

是好是壞都挺出名啊,我這人。

「哼……原來你這傢伙,沒有世人說的那麼壞嘛。」

閉嘴。

你這真正的惡人少說風涼話了。

「帶著惡名沉沒吧。」

路克西翁揮動指尖。

《土·穿界》在四面八方展開,洞口展現出的,是無數的石制炮彈。

炮彈同時發射。

雖然我砍掉了幾發,來不及處理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覺就像全身遭到石塊毆打。

過於劇烈的疼痛,讓我差點失去了意識。

隨著魔法等級提升,戰鬥也會換成別的次元。

二級魔法《穿界》的效果,是召喚已經習得的魔法。

一開始召喚出來的魔法是《土·長矛》。

現在召喚出來的魔法是《土·射擊》。

能夠在一瞬間,無窮無盡地召喚出這些招式的魔法,就是《穿界》的效果。

三級魔法《靈體》是提升機動力的魔法,而《穿界》則是提升物量的魔法。只要學會《穿界》,甚至可以單槍匹馬戰勝軍隊。

這種對軍隊用的魔法……!!

別用到個人身上啊……!!

「結束了。」

男人冷酷地宣告後,我從頭頂上感受到一股格外巨大的魔力。

從破碎的天花板縫隙中看到的是……在遙遠上空被召喚出來的巨大岩塊。

那恐怕是《土·射擊》的集合體吧……

……哈哈。

什麼啊那是,是山嗎?

山要掉下來了哦……

『——!!到此為止了!!快逃吧,克洛德!!』

澤斯特……?

你在說什麼……?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但是,這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失敗!!從一開始就是場不可能獲勝的戰鬥!!』

別說得像敗北事件一樣。

不對……是這樣嗎?

是這麼一回事嗎……?

「所以又怎麼了?」

如果註定會輸,就不能戰鬥嗎?

我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而縮回伸出的援手啊!!

澤斯特——!!

即便性格彆扭,你好歹也是聖劍吧!!

你和我一樣,從那個【命運】那兒接到使命了吧!!

既然如此——至少賦予我開拓命運的力量啊!!

那才是,那正是,我們才能辦得到的事!!

正因為知曉了本應存在的世界,我們才能選擇未來!!

證明給我看吧!!

山要掉下來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逃。哪怕雙手粉碎、雙腳斷裂,我也會戰鬥到底。就算失去脖子以下的部分,只要有人要殺瑟蕾絲緹亞,我也會咬死他。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

配合著心臟的鼓動,右手的聖劍撲通地跳動了一下。

『簡直不敢讓人相信。』

澤斯特的聲音,因驚愕而顫抖。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覺醒了。』

覺醒……?

突然間怎麼了啊,是要逃避現實嗎?

『聖劍會根據持有者改變顏色和形狀……我之前還只是改變了顏色。但現在,你的靈魂引出了我真正的力量。』

漆黑的刀身扭曲起來。

看到這個樣子我也明白了。

澤斯特在進化,就像蛻蛹成蝶一樣。

『現在,我覺醒了——這樣就能使用原本的力量了。』

以漆黑的刀身為中心,周圍的空間都扭曲了,溢出了濃密的魔力。

「那把劍是……!?」

路克西翁睜大眼睛發出驚嘆。

「怎麼可能!! 是聖劍!? 你這傢伙,是救世主嗎!?」

看到這個,居然能察覺到是聖劍啊。

為什麼?難不成……他一直都在警戒著聖劍嗎?

路克西翁沒有了先前的從容,變得驚慌失措。

「不,不對……不可能!!救世主應該存在於世上了……!! 但若是這樣,你究竟是——!?」

「……我說過了吧?」

我吐出混著血的唾沫,笑了笑。

「我是……路過此處的墊腳石!!」

聖劍完成覺醒了。

我手中握著的全新聖劍……宛如斷頭台般的巨大劍刃。

外觀比原本更加不祥。

漆黑、巨大、殘暴、銳利。

『這個形狀……真是諷刺死了。』

澤斯特嘀咕道。

『初代救世主的聖劍——斷頭祭。沒想到這股力量,會被再次使用……』

隨著澤斯特的話語,信息流入我的腦海。

我瞬間理解了這把聖劍的使用方法。

喂喂……這是什麼力量啊。

這真的是聖劍嗎?

居然有這種以血洗血的劍……

「……太棒了。」

作為墊腳石的我,很適合這把武器。

現在的我們,不管面對怎樣的不講理,都能徹底吞噬殆盡。

面對正上方逼近而來的山,我舉起了劍。

山撞碎天花板,瓦礫如雨般落下。

風壓十分驚人,只要稍微鬆懈就會被吹飛。

但是,要撐住。

撐住,撐住,撐住——————就是現在!!!!

『要上咯!!』

是啊!!

斷頭祭纏繞著不祥的黑暗。

「——《天網吸收》!!」

黑暗大劍與巨大岩塊接觸。

隨後——岩塊失去質量,化為黑暗粒子,被大劍的劍身吸收。

「什麼……!?」

看到岩塊消失得無影無蹤,路克西翁啞口無言。

這就是斷頭祭的能力——《天網吸收》。

這股力量,能夠分解、吸收任何能量。

對象不分限制。不管是魔力也好,物理攻擊也罷,全都會被吞噬為我的力量。

吞噬,然後吐出。吞噬,然後再吐出。

利用敵人的力量,從而持續戰鬥的……修羅之劍。

對於被迫孤軍奮戰的我來說,這是最合適的能力。

「還給你咯。」

我將吸收的龐大能量附在劍刃上。

漆黑的波動,覆蓋了整座要塞。

現在,這把劍刃上——承載著一座山的質量。

「咿……怎、怎麼可能!?」

路克西翁表情抽搐,急忙展開《土·穿界》。

召喚出來的是無數《土·牆壁》。層層疊疊的土牆屹立在我和路克西翁之間。

真可憐啊。

明明是你自己釋放出這股力量的,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東西根本擋不住我才對。

我揮出漆黑的一閃。

附著了敵人力量的斬擊,將《土·穿界》一刀兩斷。

化為奔流的黑色閃光,將要塞後方的森林攔腰斬斷。路克西翁連臨死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哈啊、哈啊、哈啊……」

回歸到一片寂靜。

我把劍當作杖來用,勉強撐住雙腿。

在不遠處,瑟蕾絲緹亞正躺在地上。

看見她身體隨著呼吸平穩起伏,我鬆了一口氣。

『成功了呢。』

是啊。

贏了啊……

我保護了緹亞啊……

「緹亞……她不應該死在這種地方。」

即使要扭轉既定的命運,我也想貫徹自己的主張。

瑟蕾絲緹亞・馮・羅賽米利安今後也會活下去,讓許多人獲得幸福,也會從許多人那兒獲得幸福。她就是這樣的少女。

哪怕【命運】希望她死去,我也會抗爭到最後一刻。

她不該死在這裡。

『……呵。』

澤斯特發出既無奈,又像是自豪的聲音。

『你這副模樣……都不怎麼像個惡徒啊。』

無論衣服還是身體都破破爛爛的,全身沾滿了血和污漬。

但是,我昂首挺胸,內心無比清爽。

這副模樣,實在不像個惡徒啊。

所以我擦掉嘴角的血。

克洛德,你可不能這麼閃耀。

「從此刻開始,我要成為惡徒。」

對吧——雷基?

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我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