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墊腳石於黑夜中飛奔

收到瑟蕾絲緹亞被綁架的急報後，我的思考一瞬間就沸騰了，沒多久又降到冰點以下。

冷靜，冷靜。

總之先冷靜下來——

我用鋼鐵般的意志，抑制住想立刻掀翻桌子衝出去的衝動。

要是在這裡慌亂起來，我就沒資格當墊腳石了。

不管在修行中吐了多少次血，唯獨在雷基面前，我都不能讓他看到我不成器的模樣。

但現在也不是能悠哉的時候。

地點呢？犯人呢？雖然我很是在意……可惡，我不想在雷基面前，表現出擔心瑟蕾絲緹亞的態度。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如此冷酷無情啊。

「緹亞被誰綁架了！？」

雷基替我詢問我想要了解的情況。

幹得好啊雷基！！

果然打不過雷基啊！！

『你喜歡雷基嗎？』

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粉絲吧。

但不是現在的雷基。我粉的可是，在本應存在的未來里成為英雄的雷基。

「犯人用藍色外套遮住了身姿，身份不明……現在，犯人正逃進了南方的森林地帶里。」

傭人瞥了我一眼。

他大概是覺得，如果我還有一絲良心，現在就應該馬上站起來衝過去救人。

不可能的。因為我是雷基要打倒的惡人。

因此，我只能這麼做。

「哼，興緻都沒了。我回房間了。」

「等，等等啊克洛德！！ 緹亞被綁架了啊！！」

「區區平民吵死人了。」

我看都沒看一眼雷基便直接說道。

「被綁架？——那就更好了。對我來說那個女人只會妨礙我。」

我只說了這些，就離開了食堂。

雷基在背後喊了些什麼，但我裝作沒聽見。總之現在時間寶貴。

——那麼。

事情就是這樣，去救瑟蕾絲緹亞吧。

『隱藏真實身份會比較好吧？』

是啊。

我記得，儲藏室里應該有外套。上面蒙了一層灰，所以應該沒人穿過。現在情況緊急，就活用身邊的東西吧。

作為墊腳石的我，不應該光明正大地去救瑟蕾絲緹亞。

我是惡人，我是敵人。所以要隱藏真實身份去救瑟蕾絲緹亞。

儲藏室就在懲罰室隔壁。

我走下樓梯前往地下。途中，我看到一位女僕步履蹣跚地走在走廊上。

「……切莎？」

「啊……克、克洛德大人……」

切莎一臉害怕。

在不好的時機碰面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是在期待我來懲罰你嗎？」

「怎麼會……！！失，失禮了……！！」

切莎慌慌張張地跑上了樓梯。

很好，順利把她趕走了。

我急忙進入儲藏室，正好找到了很多件外套。

融入黑夜的漆黑大長衣。還有用來遮住臉的白色面具……大概是，在假面舞會上使用的物品吧。

我拿起外套和面具，從一樓窗戶出去後，在花壇的陰影處換好了。

敵人是在森林裡嗎？

看來要花點時間搜尋了。

『沒辦法，現在應該動身了。』

沒錯。

我發動《暗·靈體》，投身於夜晚的黑暗之中。

在王都的南邊，我奔走在茂密的森林裡。

因為看到了火把上的光亮，我筆直地朝光源跑過去。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拿著火把的，是一群穿著藍色外套的人。

人數有五個，全員都帶了武器。

與傭人向我共享的犯人特徵一致。

這些傢伙——是敵人。

「澤斯特！！」

『嗯！！』

我將魔力注入右臂，讓澤斯特顯現出來。

然後，我氣勢洶洶地揮起漆黑之劍。

「咕啊！？」

「你，你這傢伙——！！」

我本想用黑色斬擊一口氣擊倒五人，有兩人承受住了。敵人還是有兩下子的啊。

——《暗·靈體》。

我提高機動力，與剩下的兩人拉近距離。

「咿！？好快！？」

是你太慢了啊。

我從背後狠狠踹飛其中一人。

沉悶的聲音響起，被踹飛的男人狠狠地撞在樹上。

我立刻轉身，砍向另一人。

男人一聲不吭地倒下了。

看著倒在地上的五人，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感覺意外地有辦法應付啊……

克洛德的才能果然是貨真價實的。

『這怎麼可能是才能啊？』

澤斯特的聲音在腦海里迴響。

『是你在那昏暗狹窄的地下室里，努力揮了成千上萬次劍的回報。』

是嗎……？

不，或許是吧。

我自己也覺得是這樣。我恐怕是付出了非比尋常的努力了吧，但原動力很難說是健全的。

『是罪惡感吧？』

是啊。

我為了成為墊腳石，總是傷害著其他人。

所以相對的，我得折磨自己才會解氣。

就像贖罪一樣……

『真是個極度不健全的傢伙。』

健全擔當有雷基一個就夠了吧。

比起這些，檢查一下我打倒的敵人吧。

藍色外套上，一枚奇妙紋章扣在胸前。

我有印象。……在【命運】讓我看到的，在本應存在的未來里，雷基戰鬥過的敵人。

『是教團。』

教團……？

澤斯特認識嗎？

那就告訴我唄。

我一直很在意。

在本應存在的未來中，雷基必須打倒的敵人。

為了毀滅這個世界而誕生的存在……邪神，究竟是什麼？

『一言蔽之，是新的神話。』

神話？

就像【命運】一樣？

『沒錯，但根本上不一樣。教團打算人工創造神話，也就是所謂的人造神話。然後他們用人造神話，抹蓋既存的神話。』

哈哈，原來如此。

總之就是，他們計畫創造弒神之神嗎？

嗯……

沒搞懂！！！！

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和綁架瑟蕾絲緹亞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我也只是從【命運】大人那裡了解最低限度的知識。』

啥情況啊這傢伙。

真沒用～。

『比你有用多了！！』

我一邊聽著澤斯特不服輸的埋怨，一邊整理現狀。

如果要盤問被我打倒的那些人，說不定就能獲得情報。然而那也會很花時間。

用不著先獲取情報。

總之現在，先救出瑟蕾絲緹亞才是最緊要的。

當我這麼想的下一刻——

我的眼睛發疼。

「咕……！？」

視野扭曲。

世界的顏色反轉，夾雜著噪音的影像流入我的腦內。

這是——《本應存在的世界線》。

這是說前方有命運的分歧點嗎？

無視一片混亂的我，影像開始播放。

地點是……石造的建築物。

這形狀大概是要塞。說起來這座森林裡，好像有過去戰爭中所使用的要塞遺迹。

影像中沒有我的身影。

放映出來的，是滿身鮮血和泥濘的雷基——以及瑟蕾絲緹亞變得冰冷的遺體。

——緹亞……？騙人的吧……？

影像中的雷基，抱著亡骸哭喊。

那份悲傷逐漸深沉，然後轉變為劇烈的怒火。

——不可原諒……！！

——我絕對要，報仇……！！

雷基的身體溢出金黃色的光芒。

那是，英雄的覺醒。

以所愛之人的死為契機，少年進化為英雄。

對教團的憎惡，還有未能守護好瑟蕾絲緹亞的後悔。這兩種感情，研磨著雷基·沃爾夫的靈魂。

影像中斷，世界恢複了色彩。

這就是，未來的分歧點……

……是嗎。

原本瑟蕾絲緹亞，在此迎來死亡的命運嗎。

她的死，化為讓雷基成為英雄的火種。

雷基是個溫柔的人。

但是，那份溫柔和覺悟的欠缺是表裡一體的。

以瑟蕾絲緹亞的死為契機，雷基才會下定決心吧。作為恩人的她，為自身無力的雷基而死去，所以他一定會拚死訓練。

。

這就是，本應存在的世界的劇本。

為了打倒邪神的必要布局————

「——開什麼玩笑。」

我咬牙切齒。

那樣的命運，我絕對不會認同的。

我知道瑟蕾絲緹亞在哪兒了，是在要塞遺址里。

我發動《暗·靈體》，準備衝進去。

『住手，克洛德。』

我聽到了澤斯特的警告。

『你以為【命運】大人是為了什麼才讓你看到未來的？——因為這是最輕鬆省事的。瑟蕾絲緹亞死在這裡，世界被拯救的可能性就會提高。』

閉嘴……

你有種，再說一遍試試。

就算扯斷手臂，我也會拋棄你。

『我也不想說這些！！好了，聽我說！！要是違抗命運，你一定會遭受報應的！！如果現在救了瑟蕾絲緹亞，雷基就失去覺醒的機會了！！』

但是……

瑟蕾絲緹亞是我想守護的世界的一部分……！！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扮演墊腳石角色的！！

是為了保護切莎、雷基、父親、母親……還有瑟蕾絲緹亞她們！！

『你想因為感情用事而毀滅世界嗎！？』

不是的！！

但是，必須有人死去才能拯救的世界，還是吃大糞去吧！！

總之，只要雷基覺醒了不就沒問題了嗎！？

那就由我來幫他覺醒啊！！

『什麼？』

我來代替瑟蕾絲緹亞死去不就沒問題了啊！！

讓雷基更加恨我，恨到把我當作弒親仇人。

這樣總行了吧。

『道理我都懂……』

澤斯特，我只說一遍，聽好了。

我已經不想——再錯失伸出援手的機會了。

明明想幫助他人，卻因我的退縮而痛失良機。

我不想再經歷那樣的後悔了啊。

『那是…………前世的記憶嗎……』

是啊，沒錯。

所以，你要陪我走到最後啊。

我是很想拯救世界。

但是，我並不打算完全遵從本應存在的世界做事。

我不會成為命運的傀儡，我要以自己的意志拯救世界。

這就是——高傲的墊腳石。

『……哼，那就盡情掙扎給我看吧。』

澤斯特剛說完，巨大的影子就降落在眼前。

轟鳴聲和地鳴聲隨之而來，搞得我差點摔倒了。背後的樹木被炸飛，爆炸的風浪掀起了我的外套。

捲起的沙塵漸漸散去。

眼前的是，彷彿獅子和蛇拼接在一起的醜惡怪物。

『我還想說怎麼感覺到一股奇怪的魔力，原來是合成獸啊。看來教團也養了不得了的東西呢。』

你察覺到這傢伙的氣息嗎？

『當然，我可是能派上用場的聖劍啊。』

別記仇啊。

偏偏是在這種緊急關頭。

『話說在前頭，這隻合成獸比你更厲害……即使這樣你也要上嗎？』

是啊。

只要是為了拯救瑟蕾絲緹亞。

她要是說自己活下來是罪過……無論是這份彆扭與罪業，全都由我來背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