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惡德的巔峰

我做了個夢。

是世界終結的夢。

天空被漆黑的雲層籠罩，大地割裂。

街道化為瓦礫山，人們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四處逃竄。

站在瓦礫中心的，是超越人智的災厄——邪神。

邪神的腳邊，是聖劍被折斷，耗盡氣力的雷基。

啊啊——都是我的錯。

都怪我奪走了雷基的強大。

都怪我未能被他踩在腳下。

所以世界才會變成這樣——

「……哈啊、哈啊。」

隨著急促的呼吸，我驚醒了。

睡衣被冷汗浸濕，粘在身上。

……真是糟糕的起床。

如今的我有做惡夢的理由。

昨天，我向瑟蕾絲緹亞提出要廢棄婚約。雖然事先說服了兩家父母，可對她本人來說，這算是個晴天霹靂吧。現在的瑟蕾絲緹亞對我與她的婚約很積極。因此我無視她，將所有手續統統弄好了。

我自覺傷害到瑟蕾絲緹亞。但是我因這種程度的惡夢而呻吟，那我就沒法成為高傲的墊腳石了。

我拍了拍雙頰，注入幹勁。

好了——為了守護我所愛的這個世界，今天也來扮演惡人吧。

「加油啊！！」

喉嚨里發出的，是高高在上的聲音。

映在窗戶玻璃上的，是邪惡的面容。

克洛德·馮·愛因哈特作為墊腳石的一天開始了。

「早上好，克洛德大人。」

打開門，專屬女僕切莎走了進來。

她是一年前，成為令我找回前世記憶契機的侍從，也是看到我改過自新後喜極而泣的忠臣。這一年裡，她在身邊支持著我的善行。

但是現在的切莎，一看到我的臉就浮現出害怕的表情。

「啊……您，已經起床了啊……」

那副表情，與面對惡徒時的我如出一轍。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胃好痛，非常痛。

但是我絕不能表現在臉上。

抱歉，切莎。

今天，又要讓你受苦了。

「太慢了。」

我坐在床上，冷冷地說道。

「去準備早餐。」

「對，對不起！！因為您今天比平時早了三十分鐘起床，所以還沒準備好……」

「別找借口。我起床的時候就是早上了，你這廢物。」

我嘴裡飈出不得了的話。

真虧我能想出這種台詞，不愧是命中注定的惡徒。只要想當壞人，就能無止境地當下去。蠻不講理到黑心企業的社長也要甘拜下風。

我看了眼切莎，她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不行。再繼續看她的臉，決心就要動搖了。

趕緊讓她出去吧。

「我要換衣服了，快點出去給我準備好早餐。」

「好，好的！！」

切莎像逃跑似地打開了房門。

但是，在她走出房間的前一刻，我想起來有事要找她。

「等一下。」

「噫……!? 好，好好好，好的！！有什麼吩咐！！」

「叫禮儀講師過來。」

「……哈噫？」

不行了，切莎已經快不行了。眼睛都變成漩渦狀了。

不對，我也知道自己在提奇怪的要求……

「禮儀講師啊，總之把她喊過來。懂了嗎？」

「明，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切莎高速點了十次頭，然後離開了房間。

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嘆了嘆氣。

……這樣就，大致恢複成原本的人際關係了吧？

我想起了神讓我看到的本應存在的世界。

我作為雷基的墊腳石，不單單被雷基討厭。在本應存在的世界裡的我受全世界厭惡，所以雷基才會握起劍。

雷基是個溫柔的傢伙。

不，這個世界的人都很溫柔。

哪怕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雷基或許就不會拿起劍。所以我必須要儘可能地多招惹些人。

……可是啊。

……只有父親。

在我改過自新前，只有父親在庇護著我。

我所確認到的，本應存在的世界的信息是一段一段的。唯有父親拋棄我的未來，我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

說不定在本應存在的世界裡，唯獨父親到最後都站在我這邊。

唯獨父親，我沒必要主動去招惹他。

不過我依舊會給他添麻煩，所以下次買點胃藥送給他吧。

當然，也包括我的份。

現在的我要成為高傲的墊腳石，還有幾個課題要解決。

為了完成其中一項課題，我耗費整個下午，對傭人們下達了指示。

「克、克洛德大人，完成了。」

「辛……太慢了。」

「非、非常抱歉。」

無辜的管家向我低頭致歉。

差點就把辛苦了這句話脫口而出了，我連忙改口。

然而……都沒有辭職啊，傭人。

雖說是短短數日，但自從我得到預言後，應該對傭人們做了不少過分的事才對。儘管如此，目前還是沒有傭人離開我。我本以為專屬女僕切莎會第一個走，她卻留了下來……。

我這一年來，是不是太善良了？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好了。讓你們整理好的，這個地下倉庫啊……」

愛因哈特家的宅邸里，有好幾個房間閑置著。

其中最大的就是這個地下倉庫，我成功從父親那裡拿到手了。這個房間通風不良，人跡罕至，正適合做點秘密之事。

傭人們應該很困惑吧，不知道我要把這個房間用來幹什麼。

聽了可會嚇死你們的，所以答案是——

「我要把這裡，當作是懲罰你們的房間。」

傭人們的表情都僵住了。

「今後，在我的面前犯錯的傭人，我會親自在這裡重新教育你們……怎樣，很期待吧？還得準備各種各樣的小道具呢。蠟燭、鞭子、項圈……先去下訂吧。」

感覺會變得像SM俱樂部那樣。

自己說著說著就想到這個了……這個世界不存在SM俱樂部，應該沒問題吧？ 他們會不會當作噱頭接受了啊？

「克，克洛德大人……！！」

切莎舉起顫抖的手。

「我，我是您的專屬僕從！！所以，那個……要教育的話，請只教育我一個人……！！求求您了……我什麼都願意做……！！」

別這樣。

不要再折磨我的胃了。

雖然是因為我在折磨大家。

「別開玩笑了。對我來說，傭人就是傭人。你和其他傭人沒有價值上的區別。」

騙你的，我尤其感謝切莎。

但是，剛才的自我犧牲不太好。既然要扮演惡人，我也不能按常理出牌。

稍微威脅一下吧。

「還是說怎麼了？難道你誤以為我會給你特殊待遇嗎？」

「不，不是……!? 我，我，沒，沒那個意思……！！」

切莎滿臉通紅地否認。

真可憐。就算受到這種男人的寵愛，也不應該會高興吧。

好吧，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鑰匙由我來管理。未經許可禁止入內……偷看裡面的人，你們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我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傭人們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我站在原地，目送傭人們回到自己的崗位。

……很好！！

拿到手了。

誰都靠近不了的密室。

我走進剛整理好的懲罰房間，關上厚重的鐵門。

確認沒有人偷看後，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開干吧。」

這裡是我的修行場所。

我需要變強。

我和雷基的交情會持續很久。不能只被踩一次就結束，直到最終決戰前，我都不得不繼續當他的墊腳石。

也就是說，我必須變得和雷基一樣強。

甚至要比雷基更強。否則，我無法成為雷基必須跨越的障壁。

但是，我又不能讓別人看到我在修行。

墊腳石的鐵則，那便是不當努力家，而是要當天才。

惡徒不會讓人看到自己努力的模樣。

一臉若無其事，只靠與生俱來的才能扭倒一切。這才是所謂的惡德領袖。

所以，我將未洗鍊的努力隱藏在這間地下室里。

我想要的並非蠟燭與鞭子，而是啞鈴。

「身體也當然要鍛煉……還是先鍛煉魔法吧。」

我在掌心匯聚魔力。

這個世界存在魔法的概念，通過消耗體內魔力來發動超常現象。

這個世界的魔法，根據威力和難易度而分出等級。

首先是五級。只是射出魔力塊的《射擊》。

接著是四級。附加形狀變化的《長矛》和《牆壁》。

三級是需要高精度指定對象的強化魔法《靈體》。

……如今的我應該關注的，大概是這些了吧。

只要學會三級魔法，即使面對具備實力的戰士也能一決勝負。根據消耗的魔力量，取得壓倒性勝利也不是夢。

二級魔法《穿界》和一級魔法《化身》對現在的我來說還為時尚早。到了這個等級，使用者也是少之又少，很難找得到人來教我。

但是——我可是克洛德·馮·愛因哈特。

克洛德擁有罕見的才能。

正因如此，才養成了如此扭曲的性格。

前世的我對克洛德的前半生感到同情。家世和才能，這兩樣東西分量太大，導致克洛德變得傲慢不遜。

看到克洛德的生活方式，我不禁覺得人被賦予的力量是有極限的。正所謂過於強大力量會毀滅自身吧。

……所以，前世的我才會蘇醒。

一個人背負不了的事物，兩個人的話就能背負了。

上吧……克洛德。

讓你的才能開花的時刻到了。

「——《暗·靈體》」

三級魔法，一次成功。

全身纏繞著漆黑的靈氣，我露出了笑容。

我要變強。

強到雷基絕望。

成為誰都無法靠近、孤高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