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話

「唔。」

脖子上那股銳利的刺痛感讓我不自覺地輕哼出聲。鋒利的刀尖下，幾滴鮮紅的血珠順著皮膚滲了出來。

「要是妳敢再傷皇女殿下半分，我發誓，絕對會讓妳過上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我賭上我的一切發誓。」

雷尼爾斯冷冰冰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他的臉上正籠罩著一層我從未見過的凜冽殺氣。

可瑪利亞蒂看到這一幕，眼中反而閃爍著狂喜，彷彿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沒錯！就是這個表情，這就是我想要的。你很愛這女人吧？我因為你父親失去了一切，所以讓你也嘗嘗這種滋味，才算公平不是嗎？」

瑪利亞蒂一隻手死死勒住我，另一隻手把刀刃貼得更緊了。隨著傷口加深，鮮紅的血液順著我的脖頸淌了下來。

剛才治癒力被那顆成熟的魔力石吸走後，我的身體現在根本沒法治癒這道傷口。雷尼爾斯的眼神也隨之變得陰沉恐怖。

緊接著，雷尼爾斯原本對準瑪利亞蒂的槍口緩緩移開了。

砰！

刺耳的槍聲劃破了冰冷的空氣。與此同時，緊貼著我的瑪利亞蒂身體猛地一顫。

「唔、唔唔！」

被塞住嘴的阿爾弗雷德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栽倒在地。子彈貫穿了他的大腿，暗紅色的血液正不斷湧出。

此時的雷尼爾斯雖然理智全無，整個人卻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靜、殘酷。

「我想看看，阿爾弗雷德到底能撐到什麼時候。」

雷尼爾斯依然舉槍對著阿爾弗雷德，眼睛卻死死盯著瑪利亞蒂。他的聲音冷得讓人毛骨悚然。

砰！

「還有妳，又能忍到什麼時候。」

又是一發子彈，貫穿了阿爾弗雷德的另一條大腿。瑪利亞蒂像是看不下去了，把視線從阿爾弗雷德身上移開。

「無所謂！反正對我來說，他和你父親一樣都只是個工具，為了達成目的的工具！」

瑪利亞蒂拿我當擋箭牌，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歇斯底里地叫喊著。那尖利的嗓門，分明是在掩飾謊言。

可阿爾弗雷德似乎當真了。他的臉因為絕望而扭曲成一團，那副表情看起來比被雷尼爾斯開槍擊中時還要痛苦千萬倍。

看到他那副樣子，瑪利亞蒂的手抖了一下。我抓住這個瞬間，拚命扭動身體，狠狠咬向她的手。

「啊！」

瑪利亞蒂手裡的刀應聲落地。四周頓時響起了一片拉栓上膛的清脆聲，大家都在尋找擊殺她的機會。但她依然死死抓著我當盾牌。

雷尼爾斯急忙舉手示意禁止射擊。

「殿下有危險！不準開火！」

瑪利亞蒂手臂猛地收緊。她在我的耳邊陰沉低語。

「反正我也沒法活著離開這兒了，對吧？」

「求妳，住手吧！」

我拚命掙扎著，大聲喊道。瑪利亞蒂冷笑一聲回道。

「看妳未婚夫那架勢，估計也不會讓我死得太痛快。」

「只要妳認罪配合，法律會……！」

我試圖說服她。可她只是發出了一陣自嘲般的乾笑。

「法律只會判我死刑。既然這輩子註定要完蛋，那我也要選一種讓阿德勒公爵最痛苦的方式來收場。」

話音未落，瑪利亞蒂突然死死抱住了我。我本能地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拚命掙扎，可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我們已經被逼到了鐘塔陽台的邊緣。誰也來不及阻止。

臨死前的一瞬，瑪利亞蒂的視線晃了晃。

「所以，妳跟我一起陪葬吧！」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尖叫，瑪利亞蒂帶著我從鐘塔陽台一躍而下。在急速倒轉的視野中，雷尼爾斯、約翰還有近衛軍那些驚恐萬狀的臉一閃而過。

「唔！」

就在身體被推向虛空的前一秒，我迅速伸手探向瑪利亞蒂西裝的內口袋。

那正是瑪利亞蒂跳塔前下意識瞥過的地方。我一把抓住了口袋裡那個正隱隱震動的堅硬物體。

在生死關頭，人總會下意識尋找最重要的東西。而瑪利亞蒂在最後一刻凝視的口袋裡，裝的正是她從第三名受害者那裡偷來的魔力石。

當我握住那顆成熟魔力石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迅速湧進我的體內。

呼——！

熾熱的狂風瞬間將我包裹。在那股突如其來的強大氣壓下，瑪利亞蒂鬆開了緊抱我的雙臂。

「不，不要！」

就在那一剎那，瑪利亞蒂似乎也意識到我做了什麼，眼中寫滿了空虛與絕望。

與此同時，伴隨著魔力反應產生的巨大后座力，失手的瑪利亞蒂朝著塔底急速墜落。

而我也在半空中被推開，感受著重力帶來的恐怖失重感，死死閉上了眼。

『拜託了，就算受傷也請讓我傷在治癒力能救回來的程度吧！』

就在我拚命祈禱墜落的衝擊不要致死時。

啪！

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夏洛！」

「雷、雷尼爾斯？」

感受到那隻手傳來的力量，我猛地睜眼。雷尼爾斯半個身子探出鐘塔護欄，正死死抓著我的胳膊，強行拉住了我的下墜。

「兩位都抓緊了！」

約翰正用雙手拚命拽著雷尼爾斯的腿。

「唔！」

單手承受著我的重量，雷尼爾斯發出了痛苦的悶哼。好在近衛軍們迅速趕到，合力將我們拉了上來。

「呼……呼……」

我癱坐在陽台上，大口喘著苦氣。雷尼爾斯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夏洛！妳到底……」

他那雙藍色的眸子里滿是後怕和責備，但緊接著他便慌忙檢查我那流血的脖子。當然，那裡現在光滑如初，連道紅印都沒有。

「異能……確實挺好用的吧？」

我有些心虛地笑了笑。隨後，我輕輕握住雷尼爾斯的手。為了拉住我，他的手掌被粗糙的牆面磨得血肉模糊。

吸收了完整魔力石的力量後，我的治癒力簡直發生了質變，能量輸出異常順暢，瞬間就把他的傷治好了。

可雷尼爾斯壓根顧不上這些，他雙手捧起我的臉，帶著幾分責備地吼道。

「妳就留那麼張破紙條，然後一個人跑來犯險嗎？妳怎麼敢拿自己當誘餌的！」

「可結果不是挺圓滿的嘛。辦案總是要有犧牲和冒險精神的。」

「妳剛才差點就沒命了！」

面對我不當回事的回答，雷尼爾斯徹底炸了。我眨巴著眼，求助似地看向旁邊的約翰。

我用眼神示意這位前帝國軍調查官幫我解釋兩句。

「約翰，你快幫我說說，潛伏和引誘偵查本來就是要相信隊友並以身犯險的……」

「不。我這次站在公爵大人這邊。殿下確實該挨頓教訓了。」

「啊？」

「您一個人連護衛都不帶就敢跟著敵國間諜走，這成何體統？您到底把護衛當成什麼了？居然下令讓我在抓到證據之前不準現身，您不覺得這太過分了嗎？」

我瞪大眼睛看著約翰，可他卻冷冷地扭過頭去，壓根不理我。約翰·華生，連你也背叛我……！

我氣得鼓起腮幫子。

「要是先告訴你們，你們肯定都會反對這個計畫的！」

「……」

面對這話，兩個大男人都沉默了。畢竟正因為我當了餌，瑪利亞蒂才把罪行交代得那麼痛快。我有些小得意地喊道。

「這可是撥亂反正的唯一辦法！」

雷尼爾斯再次緊緊抱住了我。

「以後……絕對、絕對不可以再讓自己一個人陷入險境了。」

「好啦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看著他此時凌亂的髮絲和有些狼狽的衣著，我的鼻尖沒來由地一酸。我輕輕撫摸著雷尼爾斯的臉頰。

這下，一切終於塵埃落定了。那個糾纏我不放的死亡FLAG消失了，連環殺手的真兇也落網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瞬間傳遍全身。

「夏洛……」

「雷尼爾斯……」

在這份遲來的平靜中，我們的目光熾熱地交織在了一起。就在我不自覺地緩緩向他靠近時。

「……！」

我的背脊猛地竄上一股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