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向基利安推薦那本《皇室法典》的人，正是圖書館員克拉克。

如果是克拉克，一定知道破解目前局面的妙計。我顧不上多想，立即動身前往皇帝宮圖書館。

然而，就在我準備離開皇女宮庭院時，幾名帝國軍士兵攔住了我的去路。

「十分抱歉，殿下。從這裡開始，我們不能放您過去。」

「放肆！在皇女宮內，你們竟敢如此無禮？」

我冷冷地呵斥道。士兵們在我凜冽的氣勢下僵直了身體，只敢不安地轉動著眼珠。

這時，一個慵懶的聲音從士兵身後飄了過來。

「皇帝陛下有旨，在三日後的皇室會議召開前，務必保護好夏洛特皇女殿下的安全。」

「大公。您剛才說，這叫『保護』？」

我瞪大眼睛，看向那個目前我最不想見到的男人。身著帝國軍挺拔制服的基利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要是等到皇室會議那天出了什麼差池可怎麼辦？所以我得守著殿下，確保您萬無一失。」

「呵！大公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我冷嘲熱諷地回敬道。這分明不是保護，而是赤裸裸的監視。

不知不覺間，基利安已經逼近到了我跟前。他用那種玩世不恭的腔調答道。

「我並沒打算否認自己的『用心良苦』。」

「……」

我死死盯著他。然而基利安卻毫不理會，他微微偏過頭，伸手擺弄了一下我的禮裙下擺，微笑著說道。

「北方氣候寒冷，這種單薄的裙子是派不上用場的。我會為您準備好防寒服。」

「放手。大公殿下。」

我用力想從他手中拽回裙角。緊接著，只聽撕拉的一聲，脆弱的面料被扯破了。

基利安愣愣地看著手中那塊碎裂的絲綢，眼神變得深沉陰鬱。粉色的綢緞在微涼的秋風中無力地飄動著。

他緩緩收攏五指，將那塊布料死死握在掌心。

「這塊布……我會當做您送給我的信物，在出征凍土荒原時隨身珍藏。」

聽到這裡，我不自覺地皺起眉頭，驚訝地張了張嘴。

怪不得，皇帝會如此急切地逼我與基利安聯姻。原來，皇帝是以同意這門婚事為籌碼，換取基利安去征討凍土荒原的蠻族。

皇帝一直虎視眈眈地想要征服那片領土，但由於地形險峻、氣候極其惡劣，這項任務極其危險，導致帝國軍的遠征計畫一拖再拖。

「為什麼……您非要做到這一步？身為大公，您根本沒必要冒這種險去自願領兵打仗。」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下意識地想要勸阻。即便是基利安，在這樣的季節去討伐蠻族也是極其兇險的。

「您不是知道原因嗎。」

「……」

我直視著他那雙彷彿燃著紅焰的瞳孔。他揚起硬朗的下頜，說道。

「因為我，深愛著您。」

這是一句極其冷酷且不容置疑的告白。

可悲的是，他的這份真心只會讓我的心變得更加冰冷僵硬。我咬著嘴唇，吐露了最傷人的真相。

「我對大公，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情意。」

面對我近乎冷酷的回答，基利安的臉上有一瞬間閃過了痛苦的神色。他那雙一貫強勢的瞳孔劇烈地顫動著。

但他很快恢複了冷靜，冷冷地拋下一句。

「我說過了。我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弄到手。」

「別自作聰明了。事情絕不會全都如你所願。」

根據皇室法，要廢除先前的皇命，必須得到皇后的同意。我想，皇后絕不會輕易讓基利安如願。

即便兩人目前處於戰略同盟關係，但站在皇后的立場上，支持基利安大公並不是個好主意。因為一旦同意我和基利安的婚約，無異於親手為我增加了一份巨大的後盾。

「那麼，三天後的會議見，夏洛。」

然而基利安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利害關係，他只是對我微微點頭示意，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皇后絕對不會同意我和基利安訂婚的。』

基利安離開後，他的親兵再次列隊，徹底封鎖了皇女宮。無奈之下，我只能轉身回房。

在皇女宮被軟禁的第二天。

我感覺自己快要因為焦慮而神經衰弱了。

基利安留下的士兵以執行皇命為由，嚴格管控著皇女宮的出入。他們顯然是怕我會從外部尋找任何破壞皇室會議的手段。

這種管控嚴密到連信件都無法送出。我想通過瑪莎傳給克拉克的密信，全都被士兵扣押了。我能做的最激烈的反抗，也不過是在皇女宮的庭院里散散步。

「這個狡猾的混蛋。」

我憤怒地踢了一腳基利安送來的那座水晶雕像。然而除了腳尖一陣劇痛外，那座堅固的雕像紋絲不動。

瑪莎在一旁急得不知所措地勸道。

「殿、殿下！哪怕恨那個人，也請不要恨寶石啊！」

「滾開！把這破玩意兒給我扔出去！」

「這、這可是值十億金幣呀！咱們等會議結束再把它賣了也不遲嘛。」

「等會議結束，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皇宮裡久違地響起了惡女的怒吼聲，嚇得看守的士兵們一陣縮脖。

我狠狠瞪了一眼那些基利安的走狗，大步走回了房間。

「約翰和阿德勒公爵那邊還是沒消息嗎？」

「沒有……就算有消息，大門被守得像鐵桶一樣，信也送不進來呀。連咱們宮裡的下人都沒法進出！」

我被困在宮裡，急得直揉頭髮。

「要是能出去想辦法就好了……」

在我被完全限制行動的時候，基利安肯定已經把參加皇室會議的人都收買好了。甚至皇室法官就是基利安家族的人，連國務會議議長萊恩巴克侯爵也是他的追隨者。

無計可施的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

皇室會議召開的前一天深夜，我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難道明天我要在皇帝面前絕食抗議嗎？」

我躺在床上憂鬱地自言自語。這一刻，我竟然切身體會到了附身前那個『真正的夏洛特』的心境。

「我終於理解夏洛特當初為什麼要絕食抗爭了。」

因為深愛著基利安，所以嫁給阿德勒公爵對她來說簡直生不如死。

諷刺的是，短短几個月，局面竟然完全顛倒了過來。

就在我心亂如麻、盯著天花板發獃時。

篤、篤篤——！

窗外傳來了輕微的敲擊聲。我猛地坐起身。

「這裡可是二樓啊？」

我低聲呢喃著，迅速披上一件披肩，拉開了窗戶。

「殿、殿下！」

就在窗戶正下方的茂密灌木叢里，有人在焦急地呼喚我。我眯起眼往下看，只見一張熟悉的面孔正蹲在那兒仰頭看著我。

「阿爾弗雷德？」

天哪，這個男人是怎麼進來的？

我驚恐地環視四周。基利安的士兵似乎完全沒察覺到異樣，依然在庭院外死守。

「是阿德勒公爵閣下的命令！」

阿爾弗雷德再次低聲喊道。聽到那個名字，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我顧不上多想，飛奔下樓穿過寂靜的走廊。我通過廚房連接的小門溜了出去，急忙鑽進了阿爾弗雷德所在的灌木叢。

「你怎麼進來的？」

生怕被人發現，我壓低聲音盤問道。阿爾弗雷德的衣服和頭髮上沾滿了枯葉，臉上也全是灰塵。

「鑽狗洞進來的。我想正常路口肯定沒法進。」

「這地方居然有狗洞？不對，就算有，你是怎麼知道位置的？」

「身為阿德勒公爵的首席秘書，這難道不是基本功嗎？」

我張著嘴，一臉荒唐地看著他。

雖說在羅曼史幻想的世界觀里，男主的秘書通常都是無所不能的超人，但這也太誇張了吧。阿爾弗雷德剛才展現出的潛入能力，簡直能讓頂尖特工都感到汗顏。

不過，我也順便在心裡狠狠記了基利安的士兵一筆。口口聲聲說為了我的安全，結果連這兒漏了個大洞都不知道，簡直是一群酒囊飯袋。

『如果阿爾弗雷德是殺手，我現在豈不是已經沒命了？』

我暗自決定明天一早一定要讓僕人把全皇女宮的狗洞全給堵死。隨後，我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雷尼爾斯……不，公爵大人在哪兒？他平安無事嗎？」

「是的，閣下應該很平安。大概吧。」

「大概？」

面對這模稜兩可的回答，我皺起了眉。

「其實我們在帝都郊外處理公務時，閣下收到了一封信，隨後便丟下所有工作失蹤了。」

「去哪兒了？是誰寄的信？」

我焦急地催促道。

「我也不知道。但閣下臨走前叮囑我，務必在今晚把這個交給殿下。這是隨信件一起送達的。」

阿爾弗雷德向我遞過來一個東西。

「這、這是……！」

在黑暗中看清那件東西的瞬間，我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由於動作太猛，身邊的枯葉被我踩得嘩啦作響，在半空中飛散。

「嗯？」

圍欄外打盹的士兵猛地抬起了頭。阿爾弗雷德嚇得趕緊把我按回草叢裡。

「殿、殿下！冷靜點！」

「這個……真的是公爵大人讓你交給我的？」

我瞪大眼睛再次確認。

「是的，沒錯。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閣下說無論發生什麼，一定要親手送到您手裡。」

我死死攥緊了阿爾弗雷德給我的那條手帕。

那是——我在狩獵祭上交給約翰的那條手帕。它曾隨著約翰一起消失在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