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21-40

第38話

面對公爵的提議,我皺起了眉頭。

「要把弗雷德里克皇子派人跟蹤並暗中調查我的事,公之於眾嗎?」

「是的,這對殿下而言,各方面不都更有利嗎?」

嚴謹地說,在追蹤者並未對我造成實質傷害的情況下,下達指令的弗雷德里克所受到的懲罰並不會太重。畢竟在皇室中,派人打探彼此的底細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頂多也就是得到父皇的一句警告罷了。

反而如果公開這件事,我那天在貝克街的行蹤也會隨之暴露。

「唔,這個嘛……」

「我會出面作證,殿下不必擔心弗雷德里克皇子那邊會抵賴。」

雖然這提議確實讓人感激,但一旦傳出我假扮平民在街頭亂逛的消息,父皇說不定反而會以損害皇族威信為由命令我閉門思過。

那樣的話,我的搜查計畫肯定會受阻。

況且,我的目標並不是皇宮內的權斗,而是抓住那個要殺我的連環殺手並活下去。

我搖了搖頭。

「算了吧。反正也沒人受傷,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複雜。」

本以為我會立刻跑去父皇面前告狀,見我如此輕易地作罷,公爵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既然殿下已有主意,那就依您。總之,這段時間還是請對弗雷德里克皇子的人保持警惕。」

面對這有些諷刺的局面,我只能苦澀地笑笑。竟然被一個可能會殺掉我的人擔心安全問題。

正因為阿德勒公爵這種態度,我稍不留神就會對他喪失戒心。

明明他才是目前嫌疑最大的那個人。

我努力在腦海中再次重申了這一事實。

不知不覺間,我們抵達了舉辦晚宴的別宮,眼前的景象令人瞠目結舌。

「哇。」

作為宴會用途的別宮,在原本就金碧輝煌的皇宮中更顯奢華瑰麗。

穿過那座彷彿搜集了世間所有名花的庭院,兩旁整齊陳列著帝國頂級雕刻家們打造的裝飾品。

不僅如此,室內裝潢充斥著金銀與各類寶石,即便在深夜也耀眼得讓人眩暈。

在步入正值高潮的主會廳前,我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受邀參加這場晚宴的,除了皇族之外,只有經過極其嚴格篩選的貴族。嚴格到即便是阿德勒公爵府,也唯有公爵本人獲得了入場券。

「我們進去吧。」

我帶著滿臉的緊張,在公爵的護送下,踏上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

既然出席者的身份都如此顯赫,我可能會遭遇比在莫斯頓千金成年禮上更嚴重的冷遇。

「夏洛特皇女殿下,阿德勒公爵閣下到——」

正如預料,隨著我和公爵的登場,宴會廳內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隨即陷入了寂靜。人們充滿好奇的視線紛紛落在了我身上。

那種曾在伯爵府宴會廳感受過的苦澀既視感襲來,我用力抿住了乾澀的唇。由於緊張,我挽著公爵手臂的手也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這時,一位打扮華貴的貴婦朝我走來。

「夏洛特皇女。」

她手中展開一把用孔雀羽毛製成的摺扇,指縫間戴滿了碩大的寶石戒指,幾乎看不見手指。

這位在貴族名冊上見過的熟面孔,正是皇帝陛下的親妹妹——泰勒大夫人。

她在帝國經營著龐大的壟斷產業,論輩分是我的親姑姑。

擁有皇室血統和驚人財富的她,渾身上下同時散發著高貴與貴氣。

「大夫人。」

我向泰勒大夫人行了一禮。阿德勒公爵也恭敬地致意。

大夫人將我和阿德勒公爵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似乎在審視著什麼。

「上次見面時,妳那一身打扮簡直讓人沒眼看。看來這段時間,妳的品位倒是變得高尚了不少。」

在那清脆響亮的聲音下,我的額頭滲出了一絲冷汗。

看來原主最後一次見到泰勒大夫人時,穿的應該是那件胸口大開、甚至稱得上荒謬的失禮裙子。

「我的品位……確實變了……一點點?呵呵。」

我眉毛彎成八字,尷尬地賠笑著。

我能感覺到宴會廳里的人都在偷偷往這邊看。

大家表面上都在裝作不關心他人的事、專註於各自的交談,實際上肯定都豎長了耳朵,想聽聽泰勒大夫人到底會對我說什麼。

「聽聞妳最近的表現,倒是很了不起啊。」

本以為又要聽到一番冷嘲熱諷,我甚至已經做好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準備,打算毫無靈魂地應付幾句。

我漫不經心地答道。

「啊,那個,我也只是……」

「皇室欠了妳一個大人情啊。聽聞皇女救了包括皇帝陛下在內的數名皇族的性命。」

「哎……?」

這語氣里竟然沒有半分譏諷。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稱讚,我甚至忘了體面,愣愣地盯著泰勒大夫人。

「而且,提出通過釀酒來解決小麥豐收過剩難題的人,也是皇女妳吧。」

「大夫人所言極是。那正是夏洛特皇女在辯論中給出的精妙答案。」

阿德勒公爵替呆若木雞的我迅速接了話。

他那高雅且沉穩的嗓音,聽起來簡直像是在歌頌某種英雄事迹,甚至讓我產生了一種自己真的很了不起的錯覺。

見連阿德勒公爵也出面附和,那位嚴厲貴婦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絲滿意的神采。

「那件事也讓我獲益匪淺。如妳所知,我手裡握著酒類專營權。」

「只是運氣好罷了。」

「運氣這種東西,只屬於有準備的人。下次我舉辦茶會時會給妳發邀請函,務必出席。」

面對泰勒大夫人的提議,我驚得咽了口唾沫。

雖然她只是輕描寫淡寫地說是茶會,但這其實是一個極其沉重的橄欖枝。

作為皇室長輩且是帝國實權人物,泰勒大夫人的茶會其實是女人們的小型政治角斗場。

能受邀參加她的茶會,意味著已經成為了在帝國社交界和皇室中極具影響力的人物。當然,卡米拉以前是那裡的常客。

最關鍵的是,這意味著我正式踏入了皇室繼承權的競爭行列。

正當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而瘋狂眨眼時,周圍的人群突然簇擁了過來。這些人全都是對權力風向極度敏感之輩。

「聽說這次是殿下率先識破了科爾蒂納的暗殺企圖。」

「聽聞殿下在每次辯論中都有極其出眾的表現。」

「真是非常期待由皇帝宮為您主理的生辰慶典呢。」

「這說明皇帝陛下已經認可了殿下的功勛。」

「話說回來,這件禮裙是艾美瑞斯的作品吧?」

那些心高氣傲的貴族們圍著我,爭先恐後地想跟我搭上話。

他們在嗅到泰勒大夫人與我之間那非比尋常的氣氛後,便像鬣狗一樣撲了上來。

面對這與莫斯頓千金成年禮時截然相反的待遇,我一時間有些恍惚。

不久前還在伯爵府宴會廳形單影隻的我,轉眼間已成了這大廳里被圍得最水泄不通的中心人物。

就在這時,在向我表示關注的人群中,一個極其扎眼的男人突然擠到了前面。

那是一位帶著迷人微笑、五官輪廓硬朗且充滿男人味的帥哥。

「想必這還是我頭一次正式向皇女殿下問候。我是德里克·馮·德姆·林德曼。」

我在準備帝國聯邦資料時讀過這個名字。

德里克雖然只是低階貴族,但他憑藉在礦山國家——德米奧斯公國的出色商業手腕攫取了巨大財富,並為帝國帶來了相當可觀的利益。

「林德曼先生。久仰大名。」

「能得到殿下的稱讚是我的榮幸。我並無爵位,您直接叫我『德里克』就好。」

「那就請多關照了,德里克。」

按照他的提議稱呼了其姓名後,德里克動作優雅地牽起我的手背印下一吻。面對這種充滿誘惑力的態度,我一時有些出神。

瞬間,我的背脊感到一陣惡寒。本能感知到威脅的我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去。

還以為是刺客現身了,結果身後站著的只有阿德勒公爵。

嚴謹地說,我的直覺也沒全錯。公爵雖然不是此刻的刺客,但起碼也是連環殺手的頭號候選人。

「林德曼。」

一直沉默守在旁邊的阿德勒公爵終於緩緩開口。在那帶著強烈壓迫感的冰冷嗓音下,德里克深深低下了頭。

「公爵閣下。」

「皇女殿下稍後還需出席皇室慶典,你先退下吧。」

「是,殿下。期待下次能與您再次相見。」

德里克對著我微笑。

「哼,我倒是懷疑你是否還有機會再見到殿下。」

阿德勒公爵用一種彷彿在下達死亡預告般的陰冷神情盯著德里克。隨後他用力攬住我的肩膀,將我從德里克身邊帶離了一步。

我對公爵耳語道。

「離皇室慶典開始不是還有點時間嗎?」

「守時是必須恪守的禮節。」

「可是我剛才和德里克還沒聊上幾句……」

我的後半截話在他那如墜冰窖般的注視下生生凍結了。公爵語氣極其不善地回道。

「您非要和那種人交談的理由是什麼?」

「啊,沒、沒非要聊……」

被那股凜冽的氣勢震懾,我不自覺地有些發憷。

「我這人最討厭那種認不清尊卑、覬覦屬於我的東西的人。」

看來公爵對德里克的感觀並不好。

覬覦他的東西?難道是因為礦山採掘權產生了什麼糾紛嗎?

正當我準備邁步離開時,身後再次傳來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夏洛特皇女殿下。」

聽到這熟悉的低沉嗓音,我和阿德勒公爵同時回過了頭。

人群正自覺地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讓開道路。看到那個朝我們走來的男人,阿德勒公爵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

「基利安大公殿下。」

公爵向基利安行了一禮。基利安此時已邁著大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大公殿下,找我有何貴幹?」

「殿下上次不是吩咐過嗎,希望我們下次見面時,我能先恪守禮節。所以我現在過來向您問候。」

基利安大公對著我,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標準社交禮。面對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奇景,宴會廳內貴族們的視線瞬間全部聚焦到了這裡。

因為自夏洛特開始追求基利安後,他從未對夏洛特表現出過如此鄭重的態度。

甚至不久前在莫斯頓伯爵府,他還是那個一見到我就想直接無視並走開的人。

「大公殿下竟然也會聽我的吩咐了呢。」

我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隨後拎起裙擺回了一禮,再次挽住了阿德勒公爵的胳膊。

瞬間,基利安大公那泛紅的視線落在我手臂挽著的地方,眼神兇狠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大公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阿德勒公爵。」

「是,大公殿下。」

大公維持著高壓的神態,盯著阿德勒公爵。

「公爵稍後不是要出席聯邦會議嗎?」

面對大公那傲慢的語氣,公爵的眉頭跳動了一下,但他很快老練地用禮貌的聲音回道。

「離會議開始還有些時間。」

「你應該清楚,想要圓滿結束帝國聯邦盛會,集結了各國官員的聯邦會議至關重要。所以,何不先行前往會議室做準備?」

「多謝大公殿下掛心。待我護送皇女殿下抵達接見室後,便會立即動身。」

聽到這話,基利安大公微微勾起一邊嘴角。

「護送夏洛特皇女殿下的事,就交給我吧。我也正要出席皇室慶典。」

基利安大公、阿德勒公爵,以及我。

圍繞在我們三人之間的空氣,在一瞬間彷彿通了電一般,變得異常狂暴且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