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21-40
第30話
對於出生在諾伍德貧民窟的平民來說,擁有卓越的天賦,或許本身就是一種詛咒。
倘若目標遠在雲端、高不可攀,或許根本就不會心生希冀。可最悲慘的莫過於,那機會明明近在咫尺,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到,卻偏偏不被允許握在手中。
對於經歷過無數次挫折的約翰·華生來說,這早已是家常便飯。
比如,即便他交出了更優秀的成績,最終獲得機會的卻總是貴族。
身為平民的他,傾盡努力所能換來的,僅僅是一張皇立軍事學院的入學通知書。
進入軍事學院的平民屈指可數,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而那些在帝國赫赫有名的貴族子嗣,卻多得隨處可見。
在那個夾縫中,身為平民的他,不過是受人歧視與輕蔑的對象。
無論約翰在學院里的成績多麼出類拔萃,給予他的機會也極度匱乏。
當那些實力平平的貴族們入伍並晉陞為軍官時,他卻得不到任何垂青。
「這世上哪有貴族願意聽命於一個平民上司?」
該死的等級制度在帝國軍中同樣堅不可摧,絕非他一己之力所能撼動。
在那樣的煎熬中,他最終獲得的,也不過是帝國軍最底層的幹部職位——一名調查官。即便如此,他也滿足了。畢竟,那已是諾伍德出身的平民所能得到的最高機會。
然而,眼睜睜看著帝國軍打著正義的旗號在屬國犯下種種違背倫理的暴行,是一件令人作嘔的事。更讓他作嘔的,是那些明知罪行卻互相包庇的貴族集團。
相比之下,針對他個人的蔑視與歧視反而變得可以忍受。
因提出正當異議而據理力爭的他,最終被扣上毆打上級罪的帽子送上了法庭。
帝國終究對他是不公的。
儘管存在貴族下達的非法指令,儘管存在貴族犯下的不端案件,但在那其中,背負罪犯污名的卻唯有平民出身的約翰一人。
最終,留給他的只有帝國軍的不名譽退伍以及一個罪犯的烙印。
在整個帝國,沒有一個人願意出面為他做身份擔保。
那些曾以為在軍事學院結下過交情的貴族們,在此事面前也紛紛變了臉色。涉及帝國軍與貴族的利益糾葛,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結局。
就在那時,向他伸出援手的,竟是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物。
夏洛特皇女。
即便是不怎麼關注八卦的約翰,也聽聞過關於她的傳聞。
畢竟那是貴族出身的軍人們聚在一起閑聊時,最常用來取笑的談資。
什麼目中無人、愚蠢至極,據說只要跟她對上眼就有被薅掉頭髮的風險,所以最好敬而遠之。
甚至傳聞她瘋狂迷戀著被譽為軍事學院傳奇畢業生的基利安大公,正對其進行病態的跟蹤騷擾。
然而,初次見面的皇女,卻對他提出了一個荒唐的建議。
「讓我買下你的忠誠吧。」
身為貴族中的貴族,皇女竟然要向一個背負著毆打貴族罪名的囚徒購買忠誠。
起初,他以為這只是對方的一種戲弄。
但皇女卻說,他所經歷的遭遇是不公的。那是帝國的貴族們從未說過的話。不僅如此,她還為協助她辦事開出了令人咋舌的高額報酬。
她肯定另有圖謀。否則,何必對他提出這種請求。
他確信總有一天自己會因此陷入麻煩。但他別無選擇。那個提議誘人到了讓他無法拒絕的程度。
於是,他決定把所謂的虛假忠誠,要多少賣多少。
本以為會是那樣……
但在身邊觀察到的皇女,卻與傳聞中截然不同。
原以為是個傲慢無禮的貴族,沒曾想竟意外地平易近人。
她從未對他呼來喝去,也沒有擺出貴族的臭架子。她會體貼到擔心在烈日下暴晒的他,也會聰明到能從他提供的資料中推斷出嫌疑人的畫像。
她偶爾也會表現出意想不到的遲鈍和黑洞屬性,比如明明在調查連環殺人案,卻會被夜晚出沒的貓嚇得魂飛魄散——那副樣子甚至顯得有些可愛。
本以為她的身體強壯到能薅掉別人的頭髮,誰知竟虛弱得像風一吹就倒,扶著她時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力氣大點就會把她揉碎。正因如此,他才不自覺地自薦成為了她的護衛。
而最讓約翰感到傳聞不可信的一點是——皇女喜歡的根本不是『基利安大公』,而是『阿德勒公爵』。
皇女對阿德勒公爵簡直是痴迷到了極點。
也就是說,在關於皇女的無數流言中,唯一的真相只有一條——她對自己喜歡的人有著近乎盲目的執著。
她不僅每天對阿德勒公爵展開熱烈的追求,甚至還讓他去調查公爵的底細。
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
這個名字偶爾會在約翰的生活中閃現,但對他而言,那終究是屬於另一個世界、與自己毫無干係的雲端之人。
在軍事學院結識的阿德勒小公爵,不僅擁有卓越的實力,更有高貴的血統。他與那些僅憑家族名聲混進學院的平庸貴族有著本質的區別。
那是約翰窮極一生也無法企圖逾越的巔峰。
自從公爵畢業後放棄入伍,兩人便再無交集。此後約翰只是在報紙上讀到過,說老公爵去世,由他繼承了爵位。
原以為此生不會再相見,卻沒成想在莫斯頓伯爵府的花園裡撞了個正著。
看著皇女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約翰腦海中浮現出了那些貴族軍人們常說的話。
「哈哈哈,聽說這次夏洛特皇女遞過去的酒杯,基利安大公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就扣在了地板上。」
恐怕在那座他無法進入的華麗官邸內,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吧。只不過那個對象從基利安大公換成了阿德勒公爵而已。
熟悉的無力感讓約翰的心情沉了下去。在那些不被允許他進入的場所,他甚至無法守護皇女。他能做的,只有那點微不足道的安慰。
正如他所料,阿德勒公爵追了出來。那個男人即便是在黑暗中也如此耀眼,耀眼到任何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注視著他。
皇女也不例外。於是約翰開口呼喚了那個正注視著公爵的皇女。
「殿下。」
回過頭看向他的皇女,眼神中透著溫情。
既然如此,皇女根本沒必要在那群不適合她的冷酷男人身邊受委屈啊。
他是這樣想的。
「其實,上次在禮裙店試的那幾件,更適合您。」
最終,約翰還是忍不住把這句心裡話說了出來。
下雨的那天。
有人輕而易舉就能遞出的傘,他卻要在瓢潑大雨中奔跑良久才能勉強握在手中。
可到頭來,連那把傘也沒能親手送到皇女手中。
他能做的,只是用自己的整個身體去替皇女擋住風雨,以免她被打濕。那是約翰唯一被允許扮演的角色。
在皇女宮重逢時,阿德勒公爵用極其傲慢的聲音對約翰說道。
「呵,為了我『未婚妻』的安全,你最好拼了命去幹活。」
雖然這是他通過一生的閱歷早已認清的事實,但親耳聽到公爵這樣宣誓主權,心底還是莫名地感到一陣刺痛。
當然,比起他的那點不適,皇女看起來顯然更不好受。
走進卧室,約翰看到的是臉色慘白、氣若遊絲的皇女。
「淋點雨就能病倒,這身子骨也太虛了……比起案子,殿下還是先顧好自己的身體吧。」
「不用你啰嗦,我已經聽夠瑪莎的嘮叨了。」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每次和皇女聊天,他總會莫名地想笑。
緊接著,皇女就不小心把那疊文件撒了一地。那纖細的手腕,確實是太單薄了!
他帶著玩笑般的數落幫她整理好文件,正準備離開,卻發現皇女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混合了驚愕與恐懼的眼神。約翰的心猛地一沉。
「出什麼事了?」
約翰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皇女身邊。
原本準備離開房間的約翰折返回來,一臉擔憂地審視著我的臉色。
腦海中閃過的那些恐怖推論讓我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身高180cm以上受過軍事訓練的男性、獨特的繩結、時隔兩個月再次開啟的殺戮。
以及,這兩個月來被關在巴茲里的約翰。
約翰走到床頭,抓住了我那冰涼得毫無血色的手。從他溫熱的手心裡,一股暖流傳到了我的手上。
「您沒事吧?」
看著失神發抖的我,他顯然慌了神。見我不說話,他用一隻手托住我的臉頰,強迫我對視。
「殿下?」
我也死死地盯著約翰那雙綠色的眸子。我們兩人的視線在近乎咫尺的距離交匯。
約翰似乎覺得這氣氛有些尷尬,眼神閃爍了一下,垂下了眼帘。他的耳根微微泛起了紅。
隨著他的體溫傳導到我冰冷的手和臉頰上,我那當機的大腦才終於恢複了運轉。
「那……繩結……」
「繩結?您是說……這個嗎?」
面對我那因乾裂而顫抖的唇瓣中吐出的意外辭彙,他挑起一邊眉毛。隨後,他拎起了剛才放在床頭柜上的那疊文件。
「嗯。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結……」
他像是在笑我大驚小怪一般,噗嗤一笑。
「啊,這在帝國確實不太常用。這是『科爾蒂納式』的系法。」
「科爾蒂納……式?」
我皺起眉頭反問道。約翰開始擺弄著那個繩結向我演示。
「這是科爾蒂納當地的系法,因為非常牢固,所以也被帝國軍採納了。從軍事學院時期開始就用慣了,成了習慣。」
我眨了眨眼,拋出了一個有些愚蠢的問題。
「那……只要是軍事學院畢業的人,都會打這種結嗎?」
「這取決於個人喜好吧……不過在學院接受訓練時,這種結確實會自然而然地練到手熟。」
我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難道,您剛才就是因為看到這個結才嚇成那樣的?」
約翰一臉狐疑地問道。
在他的解釋下,我的理智逐漸回歸。我也意識到約翰不可能是連環殺手。
第一名犧牲者被害時,他正被派往科爾蒂納監察布雷蓋。科爾蒂納與帝都之間絕無可能在一夜之間往返。他擁有絕對的不在場證明。
我看著他,緩慢地開口道.
「連環殺手用來捆綁受害者的繩結……和剛才那個,一模一樣。」
瞬間,約翰瞪大了眼。
「您是怎麼知道的?不對,比起那個……所以您剛才,是把我當成兇手了嗎?」
「啊,不……也不是那個意思……」
面對我的反應,約翰荒唐地發出了一聲冷笑。隨後他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臂交叉,對著我瞪起了眼。
「我說,這也太過分了吧?我這麼誠心誠意地幫您調查案子,您居然懷疑我?」
約翰像是在抗議一般,晃了晃手裡的那疊文件。
「我也只、只是懷疑了一下下而已。」
我有些尷尬,胡亂撥了撥耳邊的碎發。
約翰故意裝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開始半開玩笑地數落起我來:
「照您這麼說,那所有從軍事學院畢業的帝國人,在殿下眼裡豈不全是嫌疑人了?」
「……」
「上次阿德勒公爵留下的那把傘,不也是用這種結捆著的嗎。普通人根本解不開這種結,他居然就那樣把傘留給您,看來貴族果然是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原本正滔天不絕數落著公爵的約翰,話語戛然而止,眉頭緊鎖。
隨即,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臉震驚地看向我。
「難道……直到剛才為止,殿下一直鎖定的嫌疑人……就是阿德勒公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