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1-20

第13話

「妳剛才說,失禮?」

聽到我冰冷的質問,基利安猛地停住腳步,粗聲回敬道。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寫滿了輕蔑。我則將腰桿挺得筆直。

「在皇族面前先轉身背對,可是能被定為『侮辱皇室罪』的。」

「妳到底在耍什麼花招?現在打算改用威脅這一招了嗎?」

基利安大公緩緩地撩了一下他那如烏木般的黑髮。他依舊用那種厭惡至極的眼神盯著我。

「既然撞見了皇族,理應行禮才是。」

我拎起裙擺,用極其優雅的姿態向他行了一個禮。走廊里那些華麗的鏡子映照出了我此時冷峻的面容。

「皇女殿下什麼時候開始對我講究起禮法來了?如果是這種荒唐的把戲,我勸妳到此為止。」

「現在我們兩個人中,不守禮法的那一方似乎只有大公您呢。難道不是嗎?」

面對我冷硬的回擊,他一時間有些語塞。因為我的話並無錯處。

他無可奈何,只能僵硬地向我行禮。

「希望下次見面時,在大公被指責之前,能先學會行禮。因為下一次,我可能真的會以『侮辱皇室罪』控告您。」

接受完基利安那副心不甘情不願的行禮後,我像辦完公事一樣,旁若無人地從他身邊走過。

「妳……真的就這樣走了?」

基利安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大概以為我搬出禮法叫住他,是為了像以前那樣對他糾纏不休。

我緩慢地回過頭看向他,語氣幹練且冷淡。

「難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別的話要說嗎?」

「……」

基利安蹙著眉,默默地注視著我。

「啊,還有,雖然大公應該已經知道了,但我已經與阿德勒公爵訂婚。所以,請不要產生『我依然對你舊情難忘』這種錯覺,那樣會讓我很困擾。」

我像是在撇清最後的迷戀一般,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毫無感情、職業化的微笑。

隨後,我便悠然離去,留下他一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昏暗的長廊中央。

甩掉基利安大公穿過走廊後,我在昏暗的壁燈下展開了那張折好的紙條。

第一位犧牲者(28歲,家庭教師)

-帝國藥學大學畢業

-曾居住在莫斯頓伯爵府別館二層盡頭的房間。

這是出發去舞會前,約翰調查好遞給我的紙條。

我抓起裙擺,快步走向別館——那裡有第一位犧牲者住過的房間。

由於所有人手和注意力都集中在舉辦宴會的正館,別館附近幾乎見不到人影。

「呼,好在沒人。」

站在死者的房門前,我懷揣著能找到哪怕一點蛛絲馬跡的希望,悄悄推開了房門。

吱呀——

隨著門軸發出的一聲刺耳響動,一間鋪著深藍色地毯的空房映入眼帘。

伯爵府似乎急於抹去房間主人曾遭遇不幸的痕迹,所有的傢具和行李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房間里只剩下了地毯和窗帘。

「糟了。」

我不禁發出一聲懊惱的呻吟。

雖然我預料到時間過去太久,很難獲得太多情報,但沒想到竟然徹底空空如也。

哪怕知道是徒勞,我還是把房間里唯一的物件——窗帘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

「阿嚏!」

正檢查著窗帘,我突然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嗓子也開始變得乾澀。

「咳,怎麼回事?咳咳……!」

咳嗽聲越來越重,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緊接著,全身皮膚瞬間變得奇癢無比。

我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發現露在禮裙外的白皙皮膚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這……明顯是過敏反應。

為什麼在一個空無一物的空房間里會產生過敏反應?

空蕩蕩的房間里,一定還殘留著什麼。正是那個東西引發了我身體的應激反應。

我一邊揉著發癢的鼻子,一邊為了尋找源頭搜尋著空房的每一個角落。但即便是趴在地上掀起地毯,也一無所獲。問題是,隨著搜尋的深入,我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唔,得在過敏加重前趕緊離開……」

「妳、妳是誰!」

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道充滿恐懼的聲音。我感覺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回過頭去。

推門進來的是伯爵府的女僕。她顯然被嚇壞了,看著我孤零零地站在主人已經去世的空房裡,她顯得魂飛魄散。

相反,我卻鬆了一口氣。既然是女僕,現在的情況完全可以應付過去。

「妳!難道不認得我是誰嗎?」

「請、請問您是……」

面對我劈頭蓋臉的呵斥和毫不客氣的語氣,女僕嚇得縮著脖子連連後退。

萬幸,這女僕似乎並不認識我的臉。

這種情況下,暴露皇女身份對我並無好處。

「竟然敢不認得我!莫斯頓伯爵府的女僕水平真是堪憂啊。」

「對、對不起。」

雖然在這個場合下,可疑的人分明是我,但為了不給女僕懷疑的機會,我叫嚷得更加大聲了。

「伯爵府的構造也是亂七八糟!從宴會廳出來找個洗手間居然會迷路。到底是誰設計的這麼差勁的官邸?」

「萬分抱歉,那個,我也不清楚……」

為了讓她徹底暈頭轉向,我開始蠻不講理地胡攪蠻纏。女僕莫名其妙地被我訓了一通,只能唯唯諾諾地低頭謝罪。

我趁機大步流星地推開女僕走出房間。臨走前,還不忘再次對她吼道。

「妳是負責這間房的女僕嗎?你到底是怎麼打掃的,我只是進去站了一會兒,全身就起了疹子!我一定要讓莫斯頓伯爵開除妳!」

「這位小姐!請、請原諒,那真的是誤會!那不是因為沒打掃,而是……」

女僕幾乎要哭出來了。我眯起眼睛,等待著她的下文。

「是桃子過敏。以前住這間房的人一直用桃子做實驗。地毯和木縫裡據說全塞滿了桃毛。其他的女僕打掃這間房時,也都會全身起紅疹。」

桃子?

目前還不知道這與連環殺人的動機有什麼關聯,但這無疑是關於犧牲者的又一條新線索。

看來這裡能查到的也就是這些了,該撤退了。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這次就饒了妳。」

「感、感謝您的寬恕,小姐。」

可憐的女僕對著這件既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感謝的事連連躬身。我帶著一絲愧疚,迅速離開了伯爵府別館。

直到平安回到正館的長廊,我才總算鬆了口氣,放慢了腳步。正打算回宴會廳時,盥洗室里傳來了一道尖銳的聲音。

「我們都損失了一大筆錢!」

「誰能想到伊安小副男爵竟然就這樣捲款潛逃了?」

僅僅聽了兩句對話,我就大致猜到了情況。

看來那天在甜點店遇到的那些千金,最終還是被騙了。

「呵,看來『敵人的屍體』這麼快就漂過來了?」

我懷著一種有些幸災樂禍的心情正準備走過去,卻意外聽到了一個名字。

「布萊爾小姐真是個沒義氣的女人!」

她們正在對布萊爾發火。雖然覺得荒唐,但我原本打算直接走開。

反正這種時候站出來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可正當我邁步時,卻聽到了帶有威脅意味的怒吼。

「既然是朋友,卻這樣只顧自己逃脫,你覺得我們會放過妳嗎?」

……該死。

那點微不足道的正義感拉住了我的腳跟。最終,我還是站到了盥洗室門前。

砰——!

我推門而入,只見那三位千金正把布萊爾逼到了牆角。

「妳們在幹什麼?」

我提高音調,嚴厲地瞪向她們。克里斯蒂娜隨即發出了嘲諷的聲音:

「這不關皇女殿下的事吧。」

布萊爾的眼眶裡已經噙滿了淚水。她像個被壞姊姊欺負的單純學生,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想到前世處理過的校園霸凌案件,我心頭的怒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眉頭緊鎖。

「怎麼不關我的事?布萊爾小姐是將要成為我家人的人。家人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

蒂法尼冷哼一聲。

她似乎覺得我這個沒權沒勢的皇女並不可怕,依然傲慢地揚著下巴。

「布萊爾小姐還真是蠢得可以。竟然找了這麼一根爛繩子當靠山。雖然都叫皇女,但檔次可是不一樣的。」

面對這種狂妄的態度,我體內的惡女基因動了。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各位雖然蠢到被騙光了錢,但好歹還有根『結實』的爛繩子可以抓呢!可惜布萊爾小姐,她『不幸』地只剩下了錢。」

我皮笑肉不笑地挖苦著她們。在我的譏諷下,三位千金的臉漲得通紅。

最終,克里斯蒂娜對我提高了嗓門。

「您說誰蠢?殿下,您說話太過分了。」

聽到這話,我對著三位千金露出了極其刁蠻的神色。

「過分?像傻子一樣被騙子耍了,卻跑來拿別人撒氣,我看妳們三個才更過分吧?」

氣得不輕的賽琳娜竟然開始胡攪蠻纏。

「什麼撒氣。分明是布萊爾小姐的錯。她明明答應了要投資項目,最後卻一個人偷偷溜了。」

「我、我不是說過覺得有點奇怪,讓你們慎重考慮嗎!」

布萊爾委屈地小聲抗辯道。看來這善良的小姑娘不僅聽了我的話,甚至還給了她們警告。

蒂法尼露出嘲諷的微笑,開口道。

「真沒看出來布萊爾小姐這麼沒義氣。啊,難道是跟某個像候鳥一樣隨便換男人的傢伙學的嗎?」

聽到這番過線的話,我開始認真對付起她們了。

「妳們剛才說的話,能負得起責任嗎?是想被控告『侮辱皇室罪』嗎?」

「什麼侮辱皇室罪?我又沒指名道姓,殿下您是在對號入座嗎?即便您這樣威脅,我也不會因為這種事受到處罰。」

面對這群千金厚顏無恥的態度,我火冒三丈。竟敢在帝國頭號惡女面前班門弄斧?看來是時候讓她們見識一下,誰才是這一帶最強的潑皮無賴了。

「妳以為我只會通過法律來定妳的罪嗎?不知道『拳頭比法律更近』嗎?」

「天哪,竟然說拳頭。殿下,請務必注意您的教養!呵,看來還真如傳聞所說,穿上昂貴的禮裙也提升不了一個人的品格。」

最終,我被氣得大吼了一聲。這副長期被夏洛用來撒潑而鍛鍊出來的嗓子,在此刻毫不保留地發揮了它的威力。

「哈,想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教養嗎?」

為了給她們點顏色瞧瞧,我極其有教養地一把抓起盥洗室里擺放的那瓶價值不菲的高級紅酒。

「啊啊啊!」

「夏洛特皇女真的瘋了!」

三位千金見我抓起酒瓶,生怕我會掄向她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盥洗室。

空蕩蕩的盥洗室里只剩下了我和布萊爾,充斥著我那因為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布萊爾瞪圓了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我。對上她的視線後,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緩緩放下了舉著酒瓶的手。

「別誤會。我並不是真的想掄過去,只是想嚇唬嚇唬她們。」

「嗚,謝謝您幫我,殿下。」

也許是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布萊爾一邊用那塊帕斯卡色的真絲手帕擦拭著眼角,一邊哽咽道。

「那個項目真的是騙局。主謀伊安小副男爵欠下了巨額賭債。真的……謝謝您。」

「沒什麼。」

我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但不知是因為剛才吼得太用力,還是因為折騰了一整天體力透支,握著酒瓶的那隻手突然脫了力。

「啊!」

瞬間,酒瓶從我手中滑落。

啪——哐啷!

隨著一聲刺耳的脆響,酒瓶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瞬間噴濺出的紅酒將我身上的禮裙下擺染得通紅。

「您、您沒事吧?殿下!」

「啊,沒事。只是剛才手抖了一下。」

我盯著那件被染得斑斑點點的禮裙下擺,心疼得直皺眉。紅酒漬可是很難洗掉的,真是太可惜了。

哐——!

就在這時,大門被粗暴地推開了。我皺著眉頭看向門口。

出乎意料的是,推門進來的竟然是阿德勒公爵。

他面色鐵青地看著我、布萊爾,以及地上那灘粉碎的酒瓶,視線來回掃視。

「妳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