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香腸 boudin blanc (8)

如戰爭般的情事結束後，阿梅莉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床上。

如果說平時的關係帶來的是慵懶溫和的平安，那麼今天就像風暴席捲過後一樣，兩人之間縈繞著長久的沉默。

精疲力竭到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的阿梅莉眨著朦朧的眼睛仰望著天花板。依然殘留著彷彿漂浮在水面上的餘韻。

「阿梅莉。」

就在眼睛快要閉上的瞬間，起身的奧利維耶吻了她的額頭。

「沒事吧？」

阿梅莉紅著臉點了點頭。依然殘留熱感的兩頰滾燙。

奧利維耶發出一聲淺嘆伸出了手。用指尖撫摸散落在肩膀上的頭髮，他嘟囔道。

「讓妳擔心看來無論如何都是我的責任……」

緩慢撫摸肌膚的大手掌像滑動一樣上來包住了胸部。看到他嘴角欣慰地扭曲，阿梅莉瞪圓了眼睛。

「明天我們就兩個人好好休息過個假日吧。」

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奧利維耶系好睡袍帶子走向了桌子。

彷彿在強行壓抑忍耐什麼一樣極其克制的表情和平時氛圍截然不同，阿梅莉屏住呼吸觀察著奧利維耶。

拿出鋼筆在紙條上潦草寫了什麼的奧利維耶沉著地說道。

「明天的午餐預約取消了，阿梅莉。」

「……」

「晚上決定去的派對也……取消。」

嗒。放下筆的奧利維耶穿過房間，把紙放在房門前關上了門。明天早上負責家務的列維夫人上班就會發現他的指示事項。

立刻回到床上的他跪坐在床上。眼神散亂熱氣沸騰。他緩慢嘟囔著伸出了手臂。

「好了，現在確認了不是擔心的事……」

把她的身體轉過來從後面緊緊抱住的奧利維耶在阿梅莉的後頸摩擦著嘴唇。

「得習慣才行吧？」

阿梅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在後面壓迫屁股之間的性器感覺不像人類的東西。

這簡直就像代替了那個在床上更加深情溫柔、像對待易碎品一樣對待她的奧利維耶，出現了一頭擺脫束縛的野獸。

……而且那副樣子也很好。

也許是因為剛才的經歷太強烈了吧。阿梅莉的身體也很容易再次熱了起來。

水沸騰之前的熱氣，水壺開始哐當響時的緊張。緊密貼合的身體變熱，已經濕透的下面依然柔和地敞開著。

歪過頭的奧利維耶抓住阿梅莉的下巴粗暴地吞噬了嘴唇。像被關在鐵籠里的猛獸掙扎一樣抓著胸部的手逐漸變得粗暴。

吸吮吞咽的粗暴接吻持續之後奧利維耶鬆開了嘴唇。那是理智飛走的眼神。

「趴下。」

原本就不需要回答一樣身體被輕盈地抱起視野顛倒了。抓住阿梅莉腰的奧利維耶在她身後把身體推到了底。

「我也瘋了。還想做。阿梅莉。」

慵懶睜開的眼睛裡依然蕩漾著未冷卻的熱氣。

撫摸腰部的手緩慢向下滑動輕輕握住了阿梅莉的屁股。溫暖的手撫摸肩膀和手臂時，睏倦的睡意涌了上來。

「知道我這五天有多焦急嗎？」

低沉的聲音撓著耳邊。奧利維耶用手指給她梳理頭髮嘆了口氣。

他們依然緊緊貼著滾燙的裸體。靜靜感受著劇烈跳動的心臟搏動的阿梅莉終於放下了所有的擔憂。

「……那個，奧利維耶。」

阿梅莉用醉意朦朧的聲音嘟囔道。

「我，討厭展現出凌亂的樣子。那種事很害怕。」

「我知道。」

低下頭的奧利維耶立刻對上了視線。他調皮地吻著阿梅莉的鼻樑耳語道。

「因為愛嘛。阿梅莉。我也是。」

胸口發癢心跳全身都能感覺到。用指尖撫摸奧利維耶胸口的阿梅莉低聲回應。

「很愛你。非常多。」

用深情的眼神低頭看著阿梅莉的奧利維耶低下了頭。帶著熱氣的嘴唇依次落在眉毛、鼻樑、臉頰、嘴唇上。

然後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

「等著，不能睡。」

拉過皺在腳邊的被子的奧利維耶仔細包裹住阿梅莉的身體。把她的手臂和肩膀都用被子細緻圍住裹成繭的他慢慢站了起來。

「就只抽一根。」

阿梅莉緊緊抓著被子點了點頭。

穿著睡袍穿過房間的奧利維耶稍微打開窗戶，轉身看著阿梅莉靠在窗邊。

啪。用火柴點燃雪茄的他吐著煙霧靜靜地看著阿梅莉。沒有笑意像陷入沉思一樣死死盯著的視線。

「……在想什麼？」

無端臉發燙的阿梅莉緊緊抓著被子問道。嗓子啞了。

「這個嘛。」

雪茄煙霧從奧利維耶嘴唇慢慢散開。依然沒有從她臉上移開視線。稍微停頓了一下的奧利維耶低聲回答。

「想起了抱著我射精時妳有多漂亮那表情。」

阿梅莉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別說了。丟人。」

阿梅莉就這樣把臉埋在手臂里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清醒後最先確認的是床單的狀態。確實知道了不是她擔心的事。但是好像並不是很好看的樣子……

然而奧利維耶依然微笑著。避開那視線阿梅莉用像鑽進去的聲音問道。

「不奇怪嗎？」

「哪裡奇怪？」

他反問。是平靜的語調。反而更接近非常興奮的聲音。阿梅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像往常一樣漂亮美麗，阿梅莉。」

阿梅莉想起了剛才奧利維耶高興地抱著她享受餘韻的樣子。

毫不在意地緊緊抱著沾滿體液變得一團糟的身體，緊貼著肚子纏著腿摩擦肌膚……

「別的女人也會這樣嗎？」

「那我哪知道？」

奧利維耶聳聳肩笑了。

「反正站在戀人的立場上是值得驕傲的事。盡忠服侍有價值了嘛？」

抖掉雪茄煙灰的他慢慢站了起來。睡袍下擺之間巨大修長的性器不知疲倦地堅挺聳立著。

感覺到她慌張視線的奧利維耶嗤笑一聲。

「不能睡著哦，阿梅莉。」

他莞爾一笑經過床邊消失在浴室里。聽到洗臉池的水聲阿梅莉才明白了『不能睡』的意思。

因為抽了雪茄，在撫摸阿梅莉之前會再洗手，清潔口腔然後回到床上。

又是，從頭開始了。

外面正朦朧亮起來。

奧利維耶單手托著頭注視著熟睡阿梅莉的臉。想起昨晚像醉了一樣說著愛你、漂亮重複好幾次，神志不清地摩擦臉頰的自己，笑意漏了出來。

真美。妳的所有樣子。

當她用理智模糊的眼睛仰視時，喘著熱氣的嘴唇，和用紅撲撲發燙的臉頰扭動纖細腰肢呻吟時。

那所有瞬間。

他想起了那一到晚上就像瘋子一樣尋找女人身體的埃讓垃圾們。怎麼能不愛就交合身體呢。

這不是道德潔癖的問題。如此虔誠恍惚的瞬間為什麼要和隨便對視的任何人分享呢。他死也無法理解這個瘋狂的世界。

「阿梅莉。」

雖然擔心吵醒好覺，但最終還是悄悄伸出手撫摸了褐色頭髮。摸了幾次像絲綢一樣令人垂涎柔軟的頭髮，沒忍住吻了額頭。

「……唔嗯。」

閉著的眼皮微微顫抖，她沒能睜開眼嘟囔了些什麼。伸出的手臂摟住奧利維耶的腰，他莞爾一笑。

「嗯，我在這裡。阿梅莉。」

吻在阿梅莉額頭上的奧利維耶心情愉悅地抱住小小的女體把她關在懷裡。

希望能永遠。

想像過就這樣和她一起，慢慢融入世界自然老去的樣子，但本心不同。

希望妳我不老不死，成為永遠不滅的存在活著。如果能永遠被困在這剎那不停地交合肌膚親吻，不被世界的疲憊捲走只注視著彼此的話。

「阿梅莉。」

她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但是沾著睡意的眼皮看起來很重。

「睡了嗎？」

抓著阿梅莉手的奧利維耶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引向自己身下。

「怎麼辦。」

雖然試著裝傻，但阿梅莉現在似乎真的累了。不知疲倦又硬邦邦僵硬的性器被撫摸了幾次的手沒能戰勝睡魔輕輕滑落了。呼吸聲變得均勻深沉。

「哈……」

深嘆一口氣的奧利維耶重新拉過被子蓋在阿梅莉肩膀上。果然不行啊。

遺憾地親吻她的手掌摩擦臉頰，奧利維耶閉上眼睛從頭開始仔細復盤昨晚像夢一樣的時間。

雖然最終，只能背誦熟悉的剋制咒語。

「所有政治結合的目的……該死。是保障自然的不可消滅的人權……」

〈白香腸 boudin blanc，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