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121-140

episode 131

周日早晨。阿梅莉照著鏡子檢查了一下制服的樣子,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現在相當熟練地經過員工通道,放鬆嘴角擺出了充滿笑意的表情。這是百貨公司對銷售員總是要求的標準手冊,『充滿活力明朗的微笑』。

只是今天根本不需要練習。因為哪怕不動也會自己笑出來……

熟練地經過員工通道的阿梅莉走進了上周剛拆除施工圍擋的區域。纖細卻看起來結實強韌的鋼骨彷彿支撐著巨大的落地玻璃。

透過那玻璃,對面大公園的樹木自不必說,連湛藍高遠的天空都能盡收眼底。阿梅莉發出了小小的感嘆。天哪,一面牆居然做成了落地玻璃!

新材料、新設計、新建築工法。在百貨公司就能真切感受到世界正在迅速變化。

每當這時阿梅莉的心也會無限膨脹。在這飛速奔跑的世界中心,不禁期待阿梅莉和奧利維耶的未來也會更加充滿希望。

「阿梅莉!」

經過內衣賣場前時,比阿梅莉稍微早到一點的珍妮帶著意味深長的表情咧嘴笑了。似乎很好奇周五晚上怎麼樣,有沒有按計畫進行。

『以後告訴妳!』隨著阿梅莉露出燦爛的笑容,珍妮也笑了。交換眼神的她們很快散回各自的位置整理賣場。大概確認完庫存的時候,開始今天營業的鐘聲響了。

幸好是周日,上午很清閑。等待客人的時候阿梅莉和同事們悠閑地喝著咖啡。

但是大教堂的主日彌撒一結束,人們就會像一大塊肉團一樣湧來覆蓋百貨公司,所以要節省體力。

早上告白貪婪之罪,下午在百貨公司掃蕩奢侈品的周日。這就是活在黃金時代的埃讓人們的一面。

「看那邊。客人來了。」

收拾咖啡杯的職員用下巴指了指走廊。空蕩蕩的走廊里有人突然登場了。

意識到人們視線把帽子壓得低低的淑女,奇怪的是每邁出一步都顯得非常難為情,但越是那樣越吸引職員們的視線。

一直猶豫著慢慢經過手套賣場、絲襪賣場、內衣賣場的她,最後停在了陳列著勒布瓦絲綢的阿梅莉的賣場前。

「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賣場的資深負責人朗布赫夫人站了出來。然而沒能爽快開口的小姐只是深深低著頭。

朗布赫夫人退後一步向阿梅莉使了個眼色。似乎覺得還是同齡人接待比較好。點頭的阿梅莉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搭話。

「那個,有什麼需要的嗎?」

「……」

「顧客?」

小姐用蚊子般的聲音嘟囔道。

「婚紗……想訂做裙子,用勒布瓦絲綢……」

奇怪。聲音很耳熟啊?

阿梅莉稍微退後一點再次確認眼前猶豫的小姐。高大的個子和豐滿的體型,稍微有點沙啞的聲音。

靜靜看著在櫃檯前磨蹭的手指,阿梅莉發現了小姐手腕上有個像濺了一點咖啡似的小斑點。

那個點。阿梅莉眼睛變大了。

想起了總是因為手腕上的斑點土氣而感到羞恥的某人。只要手套的手腕稍微短一點,就會尖叫著說為什麼拿這種手套來的……

「卡塔琳娜小姐?」

徵求職員諒解後,阿梅莉和卡塔琳娜一起走向了咖啡廳。

雖然還沒有客人顯得空蕩蕩的,但因為卡塔琳娜太在意周圍眼色,兩人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卡塔琳娜似乎對阿梅莉的變化感到神奇。死死盯著不用看眼色自然地叫來服務員點茶的阿梅莉,小心翼翼地垂下視線焦急地擺弄著手套。

覺得卡塔琳娜的態度實在奇怪,阿梅莉壓低聲音問道。

「出什麼事了嗎?」

然後卡塔琳娜……

就在發出呃的一聲像是喉嚨被堵住的聲音後,突然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

「嗚……嗚嗚……嗚……」

啜泣聲越來越大,看她無法輕易止住哭泣,最終阿梅莉拿出那條手帕遞了過去。卡塔琳娜一直哭到那條手帕濕透為止。

「阿梅莉……」

過了好一陣子卡塔琳娜才無力地嘟囔道。

「爸爸面臨破產危機。所以我要和超過40歲的企業家結婚了。」

比謝伯爵破產?卡塔琳娜結婚?陷入衝擊的阿梅莉放下了茶杯。

「我現在才19歲,讓我嫁給40歲的資產階級這像話嗎?那男人又丑,又不幹凈,還沒口才……擁有的只有錢。」

帶著慘淡表情聽卡塔琳娜故事的阿梅莉茫然地嘟囔道。

「所以為了裙子才來買勒布瓦絲綢的啊。」

艱難點頭的卡塔琳娜擦著眼角嘟囔道。

「丈夫太老太丑了至少我得漂亮才行。因為人們都會罵的。」

「是那樣啊……」

總是咂舌說貴族家族像生意人一樣追逐黃金的比謝伯爵,看來對席捲埃讓的投資狂風也沒辦法。

悄悄涉足股票市場的比謝伯爵只嘗試了相當激進的投資。是因為作為後發者進入心裡著急了嗎。最終背著伯爵夫人向海外礦山投資了巨額資金。

結局不言而喻,以可怕的破產告終。

「明明也有喜歡我的男爵家兒子,那個人至少長得還帥……」

卡塔琳娜又開始大哭,猶豫的阿梅莉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婚非結不可嗎?那位,如果和男爵家公子談談的話……」

直到那時還在啜泣的卡塔琳娜粗重的呼吸聲突然平靜了下來。暫時調整呼吸擦乾眼淚的卡塔琳娜僵硬了表情。

「但是說實話,阿梅莉。只要結了這個婚,我就能維持我以前的生活水平生活了……」

啊。表情變得有些模糊的阿梅莉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麼……為什麼哭得那麼厲害?」

「老頭給的錢太少了。說我買衣服買太多了。天哪,要辦婚禮了買勒布瓦絲綢的錢不夠怎麼辦?」

卡塔琳娜的聲音逐漸變大。

「大家都會看的。和老頭子結婚本來就丟人,至少婚紗要最豪華才行啊。可是錢給這麼少!」

啜泣聲又變大了。

整理好亂七八糟混亂腦海的阿梅莉先沉著地點了點頭。

是啊,反正是各種人按照各自判斷生活的世界。如果是卡塔琳娜確實可能那樣。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可是小姐,遺憾的是拋開金額不談……勒布瓦絲綢和小姐不般配。材質太閃而且顏色太亮了……」

「……」

「所以除了勒布瓦絲綢,如果用叫洛爾什絲綢的其他產品會很適合您的。」

默默抽泣的卡塔琳娜猛地抬起了頭。

「但是漂亮的人都穿勒布瓦絲綢啊。是因為我太胖太丑才那樣的嗎?妳穿的話就會不一樣吧。」

不是,這都什麼話啊……

無話可說的阿梅莉像哄小孩一樣開始給卡塔琳娜一一說明。

自己一次都沒覺得小姐丑過。外貌這東西各有長短,衣服不就是用來補足缺點的嗎……

從這個角度看,衣服要朝著突顯各自長處的方向穿才能產生更帥氣的效果……

阿梅莉感覺到卡塔琳娜原本兇狠的眼神逐漸平靜下來。默默揉捏了好一陣手帕的卡塔琳娜悄悄抬起頭問道。

「妳,沒覺得我丑過那是真的嗎?」

阿梅莉不禁露出了苦笑。

「是真的。」

不是空話。厚嘴唇、豐滿的胸部和臀部。還有捲曲的頭髮和大眼睛,只是這不是埃讓男人們讚美的典型美人相而已,在阿梅莉眼裡她是充分有魅力的美人。

其實阿梅莉理解卡塔琳娜·比謝病態地執著於外貌。

在只有蒼白清純可憐、腰只有巴掌大的女人才統稱為美女的埃讓,那些自稱紳士肩膀用力的男人們,只要是不符合他們標準的女人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嚼舌根。

只是阿梅莉也稍微覺得羞恥的是,她自己也無法從那種品評中自由的事實。

人心怎麼會這麼複雜呢……

『比謝家的陽光』這個外號最終也是那些男人們起的。那個口口相傳的外號有時也守護了阿梅莉破碎的內心。

偶爾非常討厭卡塔琳娜的時候,也會以至少在那幫人骯髒的嘴裡阿梅莉·加尼埃稍微是個更好的存在為慰藉……

在阿梅莉和卡塔琳娜的關係徹底分為上下的世界裡……確實是那樣的。

但現在好像可以不同了。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開了頭。

「小姐。別聽那些廢話。說實話雖然確實討厭過小姐……」

似乎覺得不爽,卡塔琳娜的視線猛地垂了下去。死死看著那副樣子的阿梅莉嘟囔道。

「算了不管了。他們算什麼那麼隨便評價別人?先看看他們自己的臉吧。」

「……」

卡塔琳娜·比謝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首先是對阿梅莉·加尼埃能那麼說,還有就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事實。

「是啊……是那樣的。」

臉漲得通紅的卡塔琳娜猶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嘟囔道。

「壞蛋們。」

「就是啊。真想狠狠打他們的嘴。」

有了同調者稍微變得大膽的卡塔琳娜突然補充道。

「知道嗎?阿梅莉?那幫人,把社交界千金們的臉和身材分類正在傳閱等級表呢。」

「真是一群瘋子啊!」

「狗崽子們。」

「明明自己身子更臟還亂搞。」

一來一往的兩人對上視線後有點尷尬地笑了。接著似乎在苦惱用什麼話繼續話題的卡塔琳娜小聲耳語道。

「嗯……那個,妳走了之後來了別的女僕……沒能像妳那樣絕妙地突顯我的優點。」

啊……

阿梅莉嘆著氣露出了苦笑。

卡塔琳娜·比謝永遠不會知道。

在像她這樣的人手下工作的女僕過得有多疲憊痛苦。甚至委屈得想死在屋頂下的小房間里流淚的事也不知道。

見阿梅莉沒有回答只是含著苦笑,似乎尷尬猶豫了一下的卡塔琳娜再次用蚊子般的聲音問道。

「那我,下次再來買妳說的絲綢行嗎?那時候能稍微幫幫我嗎?」

「……」

暫時靜靜看著她的阿梅莉爽快地點了點頭。

當然不是全部原諒了卡塔琳娜。即使現在面對她的臉,從她那裡受到的無數傷害和痛苦的日子也會快速掠過。

但現在阿梅莉也稍微有了從容。

「如果您對我溫柔點我也樂意幫您。因為我不再是女僕了。」

瞪大眼睛的卡塔琳娜獃獃地看著阿梅莉,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好,我會那樣做的。阿梅莉。」

儘管如此阿梅莉還是送卡塔琳娜到了門口。離開前,拉住阿梅莉的卡塔琳娜低聲耳語道。

「不過真的和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交往過又分手了嗎?」

「嗯……」

苦惱該怎麼回答的阿梅莉簡短地打斷了話。

「抱歉,因為是我的私生活。」

想起奧利維耶曾說過『那樣拒絕也不是無禮的行為』。

「是嗎……」

隨著阿梅莉明確劃清界限,反而泄氣的是卡塔琳娜。她稍微猶豫了一下對阿梅莉說。

「總之那男人,甚至還找來過我們家。」

「找去過?什麼時候?」

「夏天快結束的時候來我們家,說讓我們管好家裡人的嘴就走了。」

「……」

「那個,那個叫樊尚·卡諾的資產階級議員嘛。那個議員似乎總是想和我父親走得近想聽當皮埃爾小公爵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讀懂了那種氛圍,特意來說不要透露妳的名字就走了。」

「……」

「那時候我們家也欠了一大筆債,多虧那個父親才勉強拆東牆補西牆撐過去了。當然這次的沒能擋住……」

緊緊咬著嘴唇聽著的阿梅莉用沉重的聲音問道。

「傭人們還在繼續工作嗎?」

卡塔琳娜點著頭似乎不以為然地說道。

「工資拖欠了幾個月,逐漸會好的。等我結完婚打算再發。」

……工資拖欠了『幾個月』?

阿梅莉氣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她的舊主人說得那麼無心,但對於眼下生計緊迫的傭人們來說,拖欠工資是可怕的事情。

而且,更進一步……

如果有意圖的某人接近塞錢的話,意味著根據利害關係那張嘴可能會變輕。

越是覺得沒意義的採訪越會毫無負罪感,更加容易……

伴隨著對舊識們所處狀況的惋惜,阿梅莉心中不知為何開始升起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