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101-120

episode 117

正在台階上畫著畫等待的恩里克看到從人群中突然冒出來的阿梅莉,猛地站了起來。

「阿梅莉,阿梅莉!」

正要跑的阿梅莉看到恩里克暫時停了下來。但她只是像在問你還在這裡啊一樣瞥了恩里克一眼,精神似乎全集中在別的地方。

「沒事吧?見到那男人了嗎?」

恩里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阿梅莉的臉色。剛開始還以為她會因為傷心而哭泣,但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眼神反而顯得很決絕,讓人感到陌生。

阿梅莉簡短地回答道。

「太遠了。都沒能靠近。」

「那麼……」

恩里克沒能再說什麼,猶豫了一下。

「那個,要不一起吃點什麼再走吧?」

這時,正要邁步的阿梅莉回頭看了看恩里克。就像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一樣,眼神中閃爍著熱氣,讓恩里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阿梅莉的回答出乎意料。

「對不起。我,打算回百貨公司。」

「什麼?現在嗎?去工作嗎?」

恩里克目瞪口呆地看著阿梅莉。她為了來這個追悼會,硬是把那麼多卡片都寫完了。不吃也不睡。現在卻要回百貨公司?

「我現在要去向副社長申請面談。」

「什麼?副社長?」

「你先走吧。明天見!」

然後直接轉身,快步鑽進了人群中。

「阿梅莉!」

恩里克慌忙收拾了包。迅速把掉在地上的速寫本和鉛筆之類的掃進包里,他幾乎是跑著追在她身後。

「阿梅莉,阿梅莉!等等!」

逆著湧向大教堂的人群而行的阿梅莉已經走在前面很遠了。好不容易追上她的恩里克緊貼著阿梅莉問道。

「那是說什麼話啊?面談是什麼意思?」

「銷售職內定啊。雖然副社長已經下了結論……但我因為個人原因請求再稍微等一下。」

「所以呢?」

「我想從明天開始立刻上班。」

突然這是說什麼呢?很難跟上對話節奏的恩里克歪了歪頭。

「那和當皮埃爾追悼會什麼關係?」

「有了目標。」

「目標?突然?」

「我要成為首席銷售員。」

淡然吐出一句的阿梅莉又加了一句。

「如果能爬到比那更高,那就更好了。」

彷彿連說話的時間都很可惜,她只看著前方快步走著。看樣子簡直是要去砸了蒙舒百貨公司。恩里克為了配合她的速度費了好大勁。

「不是……等一下,阿梅莉,阿梅莉?」

恩里克像死纏爛打的記者一樣不停地跟她搭話。

「呃,也就是說……是為了引起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注意嗎?」

「不是那種原因。」

阿梅莉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是為什麼啊?在裡面被無視了嗎?」

隨著這句話阿梅莉猛地停下腳步,恩里克差點腳步打結難看地摔倒。

阿梅莉回頭看著目瞪口呆的他,沉著地回應道。

「我啊,不想再被這長久以來侵蝕我的有害感情抓住了。」

「……」

「意思是說不想再畏縮,或者在別人面前感到渺小。所以。」

呼,暫時喘口氣的她繼續說道。

「既然機會來了就要抓住,只是那樣改變了想法而已。」

那樣說著阿梅莉的表情冷靜得可怕,恩里克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看另一個人。

就在她正要再次邁步的時候,恩里克突然問道。

「……果然,妳就是那個被拋棄的女僕吧?」

「看起來像那樣嗎?」

阿梅莉靜靜注視著恩里克。

「肯定是妳沒跑了。」

彷彿釘釘子一樣斷定的恩里克沒給空隙補充道。

「而且讓妳痛苦的那個該死的混蛋肯定就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

然而她斷然否認了。

「不是。」

就像至今無數次那樣……

面對她刀切一樣的回答,恩里克的表情暗了下來。每次都這樣恩里克也沒法再追問了。明明誰看都知道妳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犧牲品。

到底那混蛋是怎麼戀愛的啊?恩里克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情況。仔細想想,除了阿梅莉之外和那男人傳過緋聞的女人也很多……但好像也沒見過特別怨恨他的女人。

「那麼,再見。」

獃獃看著快速消失的阿梅莉背影的恩里克帶著苦澀的表情咂了咂舌。

真是搞不懂啊……

灰心的他走向了阿梅莉消失的反方向。其實,他也是覺得可能會有機會和阿梅莉約會才請假的。雖然遺憾但既然這樣了,還是窩在畫室工作吧。

雖然已經經過大教堂好幾個街區了,但依然能看到好幾個似乎是為了去當皮埃爾家弔唁而上路的市民。

看著胸前別著花或者穿著黑色衣服經過的無數人,恩里克再次想起了當皮埃爾巨大的影響力以及與之形成對比的悲慘女僕的處境。

她為什麼那麼包庇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呢?是有什麼代價往來嗎?

甚至想著也許像阿梅莉·加尼埃這樣的受害者還有很多呢。恩里克加快腳步回到了工作室。

「重要的客人似乎都走了。」

疲憊的亨利乾洗著臉呻吟道。在漫長的葬禮期間他受苦不少。旁邊奧利維耶也揉著酸痛的手。

雖然討厭沒有意義的社交活動,但接待弔唁客這種事也沒法避開。為了應付無休止湧來的人群,嘴角都要僵硬了。

但是……

奧利維耶的視線投向了擠滿普通弔唁客的大教堂盡頭。

雖然不知不覺已經是下午晚些時候了,依然來的人很多。在警衛的守護下,市民們排隊依次獻花、點蠟燭後靜靜離開。

視線依然停留在他們那邊,奧利維耶叫來了警衛負責人。

「不能和普通弔唁客打個招呼嗎?」

「以防萬一還是克制一下比較好……」

「太危險了。現在埃讓全境都有恐怖襲擊威脅。以樊尚·卡諾議員為首……」

不僅是亨利,其他輔佐官也都站出來勸阻奧利維耶,他的眉間煩躁地皺了起來。樊尚,那個該死的樊尚。總之是個沒用的骯髒混蛋……

「明明應該來了這裡的……」

最終像泄了氣一樣,奧利維耶長嘆了一口氣。

因為對阿梅莉·加尼埃的去向一無所知所以很不安。

雖然給南特的加百列神父也聯繫了兩三次,但神父去別的教區出差了,消息不通。

最重要的是阿梅莉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做什麼……

焦躁的奧利維耶叫住了亨利。

「亨利。今天關於恐怖襲擊威脅的報道也到處都發了吧?」

「當然了。所有的報紙都刊登了。」

該死的……奧利維耶低聲罵了一句。雖然還要再接待一些弔唁客,但他還是解開了總是像勒住脖子一樣的領結。

為什麼總是這樣被阻擋啊……

「奧利維耶,奧利維耶。」

一直看著逐漸變得尖銳的奧利維耶的蒙索走過來拉住了他的肩膀。

「朋友。求你冷靜點。我不是說會幫你找嗎。我會儘力去找的,把心放下來。深呼吸。」

「……」

奧利維耶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雖然對她人身安全的擔憂是第一位的,但時刻緊逼奧利維耶胸口的更大的恐懼另有其事。只要一有空隙各種妄想就會湧來擾亂心神。

萬一阿梅莉太累了,決心結束這段關係的話……

當然奧利維耶相信她。他也知道阿梅莉不會輕易轉身。

問題不在於戀人間的信任問題,而在於奧利維耶的內心。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從很小的時候起就長期折磨著他的深深的不安和匱乏。

和付出了真心的人離別。

對被拋棄的恐懼。

是不是因為無法忍受那個過程,所以才選擇了乾脆不愛任何人的方向生活過來的呢。

所以自從毫無預兆地向阿梅莉·加尼埃敞開心扉後,才會那麼猛烈地只追逐她鑽研她……

那樣的他,選擇了和阿梅莉這樣茫然分開的方法,顯然是誤判。以為能像別人一樣適當地忍受,以為即使痛苦也能忍耐。

但是看來是想錯了。

不分晝夜不安得要死。雖然想給阿梅莉展示堅強的一面,但現在已經到了極限。我不能沒有妳啊。感覺要乾枯死掉了……

咬著嘴唇用充血的眼睛環顧人群的奧利維耶發出了一聲淺嘆。

「那個,隊長……」

就在這時,一個像熊一樣巨大的警衛猶豫著走了過來。似乎是受僱傭的警衛中職級最低的,一邊走向自己的上司一邊不停地瞥著奧利維耶。

「布魯努伊。怎麼了?」

站在奧利維耶附近的警衛隊長皺著眉頭先走向了他。

「幹嘛?」

「那個……剛才有位小姐讓我把這個轉交給議員先生……」

他猶豫著遞出了一張小紙條。為了檢查先打開紙條看的警衛隊長皺起了眉頭。

「這什麼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嘛。現在警備多森嚴啊,這種瑣碎的紙條別一一轉交給議員先生……」

「讓我看看。」

大步走過去的奧利維耶沒給阻攔的空隙從他手裡奪過了紙條。

似乎覺得讓奧利維耶費心看這種微不足道的紙條很不好意思,警衛負責人故意提高嗓門開始訓斥布魯努伊。

難道不知道今天早上也有幾十張這種紙條傳進來但都收集起來扔了嗎,大體上都是對奧利維耶懷有異性感情的小姐們寄來的『您的誰誰誰』、『在哪裡見面』之類的紙條都要收走扔掉……

變成哭喪臉的布魯努伊低下了頭。

「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但是那位小姐看起來太迫切了……」

「本來給這種紙條的小姐們都覺得自己特別,布魯努伊。不能被那眼淚騙了。」

「不是,可是我……」

吞吞吐吐辯解的警衛的話尾越來越慢。他似乎忘了正在被問責,視線停留在奧利維耶身上。

「怎麼?什麼?」

訓斥布魯努伊的上司們的視線也一個個集中到了奧利維耶身上。他們也開始漸漸慌張起來。

奧利維耶像石像一樣僵硬著,低頭看著拿著紙條的自己的手。似乎在努力忍住哭泣,眼眶通紅。

雖然從今天凌晨開始一直待在這裡,但奧利維耶如此劇烈動搖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警衛們猶豫著無言地交換眼神,最終悄悄散回了各自的位置。

「……想暫時一個人待會兒。」

屏退周圍所有人的奧利維耶快步走進了大教堂祭壇後面準備的小房間。

一關上門,靠在門上的奧利維耶就那樣順勢滑坐下來。把頭靠在牆上深呼吸,心臟跳得像要爆炸一樣。

安靜的房間像真空狀態一樣充滿了沉默。用顫抖的手再次展開紙條的奧利維耶獃獃地低頭看著那字跡。

那張大概是急著隨便撕下紙潦草寫下的紙條,終於讓快要乾枯死去的他喘上了一口氣。

a bientot. (很快再見。)

-您的薰衣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