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81-100

episode 95

「小姐請跟我談談。」

阿梅莉被某人的手拉著來到了走廊。耳邊回蕩著叔叔的怒吼和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多米尼克的啜泣聲擾亂著阿梅莉的心神。

「……請放開,」

阿梅莉扭動著被抓住的手臂掙脫開,瞪著把她拉出來的人的臉。頭髮花白皺紋很多的老人。是和埃莉諾·當皮埃爾一起登場的管家。

執拗頑固的表情簡直和侍奉的主人一模一樣。眼淚汪汪的阿梅莉眼中很快湧上了憤怒。

「您想對我說什麼?讓我放棄?說我沒那個資格讓我退下?」

「……」

羅貝爾首先靜靜地觀察著充滿敵意的女僕小姐的雙眼。他曾想過光憑一張漂亮的臉蛋是不可能讓奧利維耶動心的。

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但老管家迅速掩飾了對這位大膽小姐的人性興趣。

「眼力見很快,看來談話會很順利。」

「真是陳詞濫調。那是我和那位決定的事。」

阿梅莉不甘示弱地反擊。帶著熱氣的深栗色眼眸直視著羅貝爾。即使眼眶紅腫也沒有避開一次視線。

瞧瞧這架勢?羅貝爾不禁失笑。看起來脆弱得隨時都會折斷,頂起嘴來倒是毫不含糊。大概是因為這些面貌才動心的吧。

另一方面,這種憤慨地大膽對抗的正直,這種年輕真讓人羨慕。因為他也曾在年輕時怨恨過無法逾越的身份壁壘。

但這不懂事的過家家有什麼值得惋惜的。這世道哪有那麼好混?

羅貝爾即使守護了埃莉諾一輩子,即使是永遠愛她的男人,最終也沒能擺脫被比喻為『忠犬』的命運。

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成不了埃莉諾的戀人。只是更受寵的愛犬而已。這就是他知道的現實和現在的世界。

所以現在,按照主人的意願把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送回原來的位置,才是羅貝爾唯一的職責。因為他是埃莉諾·當皮埃爾唯一的忠犬。

老管家長嘆了一口氣。

「喂,小姐……現在身心都火熱的時候,覺得什麼都能克服,但現實並非如此。」

「我說過我的事我會看著辦。那是那位和我決定的事。」

阿梅莉重複著反駁道。仔細觀察著那張充滿倔強的臉,管家突然問道。

「如果因為小姐自私的態度毀了少爺的人生呢?那也是看著辦的事嗎?」

瞬間阿梅莉的臉猛地僵硬了。是無法掩飾的緊張。沒有錯失氣勢,管家開始逼迫她。

「小姐相信當皮埃爾擁有無所不能的力量嗎?我是問妳是否認為無論什麼事那位都能保護妳。」

阿梅莉咬緊牙關一字一頓地回擊。

「我知道並沒有那樣。我也做好了會有困難的覺悟。」

然後緊緊握住拳頭,雙眼盯著羅貝爾甚至快速補充道。

「小公爵大人說了,會繼承祖母的事業從政。會培養力量的。」

……少爺從政?

羅貝爾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像個萬年閑漢一樣吃喝玩樂,只能勉強處理交辦的事情,讓長輩操碎心的奧利維耶突然要從政?

看來不像少爺作風,倒是下了個挺讓人欣慰的決心,看來是有相當大的覺悟啊。

羅貝爾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過,如果埃莉諾按照約定在周日2點見了孫子,這所有事情是不是會稍微不那麼令人疲憊。

但這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事了。管家很快收斂神色回到了冷漠的態度。為了殘酷地踐踏天真爛漫的鄉村小姐的想像。

「從政啊。是啊。聽起來挺像那麼回事。但是為了守護小姐而投身政界的話,我們少爺可能會真的死掉。」

羅貝爾的話終於起了作用。眼前的小姐突然失去了語言。

愛某人的心是最容易被刺中的弱點。雖然羅貝爾也不太情願,但目前提起奧利維耶的死亡是最好的辦法。

「在保皇派、改革派甚至無政府主義者各自糾纏混亂的政局中,少爺和小姐引起的波瀾相當大。只有沉浸在悠閑愛情遊戲中的兩個人不知道罷了。」

「……」

「可是如果少爺回去正式投身政治會怎麼樣呢?激進主義者們會狂熱吧。反面也有感到自己地位受到威脅的人。還有討厭社會混亂的人們……」

羅貝爾壓低了聲音。

「有時也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非常危險陰暗的事。為了哪怕殺了帶頭改革的人也要折斷那意志。」

阿梅莉獃獃地站著。看她無法再反駁,看來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這在埃讓政界是常有的事。少爺的祖父先代公爵也是被政敵暗殺去世的。只是,這個家族決不能再次發生那種悲劇。阻止那種事端是我的工作。」

這應該足夠說服她了吧。羅貝爾發出了最後一擊。

「我看少爺也太天真了。如果孫子說要從政,妳覺得埃莉諾公爵閣下會真心高興嗎?」

「……」

「雖然很矛盾,但埃莉諾·當皮埃爾至今平安無事,是因為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一直像個敗家子一樣胡鬧,還沒踏入政界。」

阿梅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懷抱的甜蜜夢想瞬間像碎片一樣粉碎了。

以為即使辛苦也能撐下去的未來全都是虛像。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卻無法擦拭。只是努力不讓自己癱坐在地上……

管家繼續向阿梅莉施壓。

「所以我們家主埃莉諾公爵想要的,不是少爺成為政治家。而是希望他和殷實人家的女兒結婚擴大家業,建立金錢上富裕的家族。」

「……」

「那樣少爺的人身才會安全。」

用冷漠視線低頭看著阿梅莉的管家冷冷地吐出一句。

「不懂事也得有個限度。」

阿梅莉最終像崩潰一樣癱坐在了地上。無聲滴落在地板上的眼淚留下了濕痕。

做完晚禱剛準備吃飯的加百列神父,看著突然跑到神父公館的少年嚇了一跳。

「神父,神父……」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似乎跑上坡路跑掉了鞋子,一隻腳是流著血的光腳。

「讓!出什麼事了?說說看,嗯?」

加百列神父仔細查看著連話都說不清楚只會哭的少年。期間還不停地拉扯衣擺,看來不是小事。

「我們家來人了……奧利維耶老師的奶奶……」

「噢,主啊。」

被衝擊包圍的加百列神父臉僵硬了。埃莉諾·當皮埃爾公爵找到了這裡?非要到這種地方?

「那個老奶奶可怕地發著火……打了老師的耳光。還說了壞話……」

是啊。肯定會那樣的……

急忙畫了個十字的加百列神父帶著讓慌慌張張跑了出去。

光是找來這裡就會引起一陣騷亂,更重要的是深知這個地區的農夫們有多憎恨埃莉諾·當皮埃爾,甚至害怕這會演變成流血事件。

「讓,過來。我背你。」

加百列神父背起讓急忙開始跑下坡路。正午熱氣還沒完全消散的8月傍晚很熱。

背著孩子奔跑期間,神父吐著粗氣想起了初次見到小公爵的那天。

正好是十多年前,在一個像這樣炎熱的傍晚舉行的葬禮彌撒。本來就熱的天氣加上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增添了不快的那天。

〈埃莉諾的精神病會更嚴重吧。〉

〈現在那執著會轉移到孫子身上。會有多折磨人啊。〉

〈剛才也說姿勢亂了打了耳光。可憐的小孩子。〉

加百列曾看到過那個彷彿對全世界感到幻滅、蒼白地站著的金髮少年。頂多不超過五六歲的小孩子。

聽說那孩子看到了父親的屍體,跑出去求救了。即使那樣還毅然安慰了失去理智的祖母。

雖然少年不記得了,但加百列忘不了那眼神釘在心裡的感覺。歲月流逝,即使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作為美男小公爵在世間名聲大噪的時候,加百列偶爾也會為那個可憐的靈魂祈禱。

另一方面阿梅莉·加尼埃如何呢。

那孩子不用說度過了極其艱辛的童年。在狹窄的故鄉社會成為詐騙犯的女兒,沒有父母小小年紀在大城市幹活……

世界對想要頑強生活的少女太過殘酷了。即便如此阿梅莉·加尼埃總是很堅強。是即使帶著陰影的臉也能聚集勇氣的像陽光一樣的孩子。

偶爾問阿梅莉那麼懇切地祈禱什麼,少女就會回答『幸福』然後嫣然一笑。在那稚嫩清澈的臉上背負著濃重的疲憊。

加百列帶著複雜的心情加快了速度。在一個鄉村神父印象中留下格外深刻印象的少年和少女,日後成為戀人的概率有多少呢。

當事人根本不知道的事,所以加百列只能認為兩人的相遇是神的安排。

這下也該幸福了的孩子們啊……

加百列神父一次沒歇一口氣跑完了長長的路。頭髮被汗水濕透,嗓子里嘗到血腥味的時候,看到了路易·加尼埃的家。

哐唧!伴隨著巨大的聲響,餐桌的一角被砍掉了。正是當初允許奧利維耶和阿梅莉關係時精心磨過的那把鐮刀。奧利維耶急忙抓住了加尼埃的衣袖。

「先生,加尼埃先生……」

充滿憎恨的路易的眼睛在燃燒。他再次砍向餐桌咆哮道。

「這是我家。馬上滾!」

路易的眼睛因憤怒而燃燒。

「別侮辱我們,給我滾!」

「叔叔!」

跑進來的阿梅莉急忙抱住他的手臂,但路易繼續大吼。

「該死的貴族混蛋!馬上滾!」

「我會說的,把她帶出去。」

在奧利維耶的吩咐下,僕人們趕緊疏散了埃莉諾·當皮埃爾。即使被拉出去,埃莉諾還是固執地惡語相向。

「沒出息的小子,瘋子!」

推開僕人的埃莉諾跛著腳踩在地上走了。奧利維耶茫然地看著那個背影。

意思是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把孫子扔下不管離開也沒關係。也許是希望他在這裡被農夫狠狠揍一頓趕出去吧。

一臉慘淡的奧利維耶踉蹌著轉過身。好像還沒過一個小時,夢一般的晚餐時間瞬間變成了廢墟。

「……」

雖然看到了抱在多米尼克懷裡哭得快要昏過去的阿梅莉,但奧利維耶經過她站在了路易·加尼埃面前。

「先生……」

「你這壞蛋……!」

臉漲得通紅的路易沖向奧利維耶揪住了領子。

哐當!被路易的手摔在地上的奧利維耶呻吟著。正是他們磨鐮刀的那個陰暗漆黑的穀倉。

路易再次抓住了栽倒在地的奧利維耶的領子。

「怎麼,怎麼能做這種事?覺得我很可笑嗎?嗯?該死的貴族混蛋!」

「先生,身份制在革命後已經廢除了……奶奶那邊,我會無論如何說服的,我會,守護阿梅莉的。求您了,先生。」

奧利維耶喘著粗氣抓住了路易的手。雖然拚命呼籲,但其實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身份制廢除了?把誰當傻子呢?」

燃起烈火的農夫眼神炯炯有神。

「那人們為什麼叫你小公爵?阿梅莉和你在埃讓發生那件事的時候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傳聞?這像話嗎?」

奧利維耶半失神地嘟囔道。

「所以,我會進議會從政。為了不讓人輕視阿梅莉,我會,我會……」

「那我們阿梅莉呢?」

農夫搖晃著奧利維耶大吼。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紅。

「讓你讓她幸福,讓你讓她過得舒心點,我那麼拜託過!」

「……」

「我是讓你讓我們受盡苦難的侄女現在過得舒心點,誰讓你把她當祭品獻給世界了?嗯?」

終於,眼淚順著漲紅的農夫臉頰大顆滾落。

「我們把整顆心都交給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嗯?為什麼要欺騙我們?」

滋啦,隨著撕裂聲襯衫被扯破了。滾在地上的奧利維耶眼裡也流下了眼淚。

「對不起,我錯了……」

「該死的埃莉諾·當皮埃爾胡說八道你也聽得清清楚楚吧。要不是你根本就不會聽到那種話。怎麼,怎麼能讓那孩子聽到那種話……」

「先生,先生……求您了。請原諒我,」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抓著南特農夫的褲腳哀求著。只是像狗一樣在農夫腳下爬著喘息著,求了又求。

「我……現在無法想像沒有阿梅莉的生活。我會好好做的,所以求您……」

低頭看著那副模樣的路易·加尼埃眼裡布滿了紅血絲。對著乞求嗚咽的小公爵,他冷冷地喝道。

「如果真心愛她就應該放手。」

哐啷,扔掉鐮刀的路易踉蹌著癱坐在地上。像受傷野獸一樣呻吟的他最終也大聲哭了起來。

「偏偏,為什麼……為什麼偏偏這樣遇到!」

奧利維耶最終崩潰了。

祖母那邊無論如何還能承受,但欺騙傷害溫柔善良人們的罪過太大了。

要是沒有奧利維耶,加尼埃一家本會在南特安穩地生活。阿梅莉大概也會度過平靜的夜晚,和家人們一起過著溫馨的日常。

那樣善良的人們,不僅日常的平靜被侵犯被蔑視,甚至連人類的尊嚴都被踐踏了。甚至連孩子們也……

如果從一開始自己沒介入就好了。讓阿梅莉的生活陷入混亂也都是因為遇到了奧利維耶·當皮埃爾。

路易·加尼埃最終沒有原諒他。踉蹌著站起來的他像咀嚼般嘟囔道。

「天一亮立刻離開這個家。這是我最後的寬容。以後再也不要找阿梅莉,找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