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61-80
episode 79
夏天熟透到了令人眩暈的地步。
令人窒息的炎熱使草木枯萎,地表乾裂。
一旦太陽高高升起就什麼活都幹不了,所以農夫們一到中午就聚在樹蔭下睡午覺,或者簡單地喝點葡萄酒休息一兩個小時。只有這樣撐過去才能幹下午的農活。
所以一到中午,整個村子就被寂靜籠罩。狗和貓也癱在陰涼處,等待著陽光減弱消磨時間。
人們的衣著也變得輕薄、短小。
曾以為只有進棺材時才會穿那種稀疏亞麻布的奧利維耶,也跟著南部農夫們換了衣服。
就在他覺得必須穿得哪怕稍微涼快一點、短一點才能活下來的時候,另一個威脅向奧利維耶襲來。
阿梅莉的衣著變得更加大膽了。
當然,這種天氣要是穿那種領口一直扣到脖子的夏日長裙裝端莊,估計會因中暑死在路邊,所以為了阿梅莉的健康這是好事。
只是為了已經日夜飽受相思之苦、身體欠佳的奧利維耶的健康來說,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在夏天變得愈發熾熱的過程中,阿梅莉也變得越來越令人眩暈地美麗。略施粉黛,濃密的頭髮高高地束成一束。
雖然穿著和多米尼克差不多的、層層疊疊著像透明一樣薄的純白布料的裙子,但和領口很高的多米尼克不同,阿梅莉穿的是露出鎖骨下方的衣服。
所以每天都不得不經受考驗……
奧利維耶每到早餐時間就焦躁得快瘋了。害怕視線會不知不覺地落在清晰可見的鎖骨、或是掠過手肘上方的短袖口、以及提到膝蓋附近的裙擺上。
他拚命努力著。確切地說是為了不被發現動搖的樣子而竭盡全力。
每當阿梅莉出現時,都會有意識地盡量保持距離或者不在同一個地方久留,後來甚至幾乎不說話。
奧利維耶退出的位置很快被馬塞爾填補了。他像個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一樣頻繁出入,事事介入阿梅莉的事情。
一吃完早飯,外面很快就會響起「阿梅莉————!」的吼叫聲震動屋子,每當這時,奧利維耶就會帶著讓上二樓去上課。
但是馬塞爾似乎也比想像中要苦戰,並沒有聽到什麼特別好的消息。
「姊姊和馬塞爾哥哥又吵架了。」
把頭探出窗外的讓回頭看著奧利維耶嘟起了嘴。
「……好像是因為太親近了才那樣的吧。」
阿梅莉唯獨對馬塞爾毫不客氣。想著是因為像親兄妹一樣親近才那樣吧。那樣下去很快就會變得特別親密吧。
「是姊姊覺得煩呢。」
「是嗎……」
正在給讓·加尼埃批改試卷的奧利維耶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不關心其他生活,只專註於教導讓·加尼埃,這個假老師當得倒是越來越像樣了。
「和對老師完全不一樣。」
「那是因為我和馬塞爾不一樣嘛。比起那個,讓,這裡。」
讓把視線從窗戶移開,迅速緊貼著奧利維耶坐下。
懷著『要是奧利維耶老師和阿梅莉姊姊結婚就好了』這種隱秘願望的讓,雖然每天都去教堂點蠟燭祈禱,但這大人們的事情似乎比想像中要複雜。
但一定會實現的。虔誠的讓這麼想著,重新握緊了鉛筆。
「從這裡,到這裡。再寫一遍試試?」
「好的。」
在讓重新在書桌上做作文作業的時候,奧利維耶也走到了窗邊。阿梅莉正在查看花園盡頭的花草,馬塞爾又開始對這那指手畫腳。
緊貼在旁邊糾纏不清,阿梅莉「啊!真是的!」地猛地轉過頭瞪著馬塞爾。立刻皺起眉頭回懟了幾句,但馬塞爾還是死皮賴臉地貼著。
『那個混蛋,不是讓他尊重的嗎……』
就在奧利維耶不由自主皺起眉頭的瞬間,像受夠了似地搖頭的阿梅莉翻了個白眼,最終還是短促地笑了一下。
……笑了。阿梅莉在笑。
扶著窗框的奧利維耶的手稍微用了點力。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但這副模樣讓他再次想起了『比謝家的陽光』這個綽號。
也許是同樣想多看一眼那個笑容吧。馬塞爾拚命地耍寶,最終讓阿梅莉又笑了一次。
在那如陽光傾瀉般清澈的笑容中,奧利維耶的心碎成了一片片,像碎片一樣散落。就像在南特烈日下被曬死的草一樣,心臟乾枯了。
「老師,做完了。」
「……嗯。」
輕輕嘆了口氣的奧利維耶緊緊關上百葉窗轉過身來。
雖然是遵循多米尼克的叮囑,為了防止正午的酷暑烤熱屋子白天要關緊百葉窗。但奧利維耶在沒課的日子裡甚至會整天關著門。
面對那如此明媚的陽光會讓人呼吸困難。反而是沉浸在黑暗中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稍微活過來了。
事情發生在周日。
做完主日彌撒蜂擁而出的一群年輕人聚集在村子中間的倉庫前。
「東西都帶齊了嗎?」
「酒呢?」
在一片確認各自帶來行李的喧鬧聲中,幾個頑皮的船員已經開始偷吃零食,被打了一下手背。
大多是十幾歲後半到二十歲出頭的南特青年。包括馬塞爾在內的男人都是商船的船員,女人們大多是在雜貨店或食品店工作的店員。
大家都是從小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交情,不分男女都很親密,即使在等待其他人聚集的時候也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在他們的喧鬧聲中,半被強迫拉來的奧利維耶也加入了這一夥。
做夢也沒想到會混進這種場合的奧利維耶對這個陌生的聚會很不情願。但自從吃過一次飯後,一見到奧利維耶就說什麼『南特男人的友情!』的馬塞爾不肯放過他,最終被軟磨硬泡拉到了這裡。
「奧利,接著這個。」
馬塞爾朝奧利維耶扔了一塊布。總之不論是親和力還是什麼,性格真的是好得沒話說。甚至不知從何時起擅自把名字也叫短了。
奧利維耶板著臉翻弄著布塊。一塊是毛巾,另一塊不知為何太短……展開一看是緊身的短褲。
「這是什麼?」
「泳褲和毛巾。想著咱們埃讓少爺肯定不懂這些,所以我這個下人親自給你準備了。」
奧利維耶一臉荒唐地皺起了眉頭。
「我不需要。我不下水。」
「說什麼呢?南特出身的男人沒有盛夏不下水的。」
所以我說我不是南特出身……
剛才還叫少爺,現在看來連奧利維耶的出身都忘了。緊緊抓住一臉為難的奧利維耶手臂的馬塞爾用下巴指了指女人堆。
「看,那邊也都帶著呢。」
阿梅莉也混在那裡面笑著。正翻看著在奧利維耶眼裡極其陌生的短款泳衣。
馬塞爾拍了一下像丟了魂一樣獃獃站著的奧利維耶的肩膀,笑出了聲。
「咱們少爺,這下要一輩子忘不了南特的夏天了。」
彷彿隨時會發生什麼事一樣,悶熱的空氣堵住了呼吸。
經過那些說著『年輕真好』、『小心吃東西』等添上一兩句的村里長輩,年輕人們聚集到了馬車站台前。
因為滾燙的地熱,腳底板已經開始刺痛了。依然帶著尷尬表情靜靜跟在後面的奧利維耶問馬塞爾。
「村子下面不是有海嗎?」
「噢,朋友。那都不算海。有個絕妙的地方。」
露出意味深長微笑的馬塞爾指了指遠處駛來的馬車。
「得坐那個走一段。不過絕對值得。」
聽說是大家湊錢租了馬車,果然這村裡難得一見的大型多座馬車正搖搖晃晃地跑過來。
可是偏偏馬車夫又是蒂埃里。
「啊!那個老頭子一開口耳朵就要疼了。」
「希望回家的時候能換個人。」
看來這段時間受害者不止一兩個,到處都爆發出了怨言,但頑強地滾著輪子過來的馬車不知不覺已經進站了。
「哎呀年輕真好啊!」
蒂埃里用力揮著手,笑得合不攏嘴。車輪停下後,年輕人們開始三三兩兩互相推拉著上了馬車。
抱著胳膊在最後等待的奧利維耶突然眯起了眼睛。仔細一看不知為何形成了一種默認配對的氛圍。
看準時機插到想牽手的姑娘前面,先上馬車,然後向後面伸出手把姑娘拉上來,姑娘臉紅……
然後奧利維耶很快看到,馬塞爾站到了阿梅莉面前。
「……」
那是不由自主的衝動。奧利維耶在馬塞爾剛要上馬車的瞬間,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強行插到阿梅莉面前擠了進去。
「來,阿梅莉。手……」
以為理所當然回頭看的馬塞爾愣了一下挑起了眉毛,但奧利維耶裝作不知道泰然自若地回答。
「我自己能上。」
咧嘴一笑大步跨上馬車的奧利維耶隨即轉身向阿梅莉伸出了手。
「阿梅莉。」
就這樣和她對上了視線。
時隔許久。
「……」
僵了幾秒鐘的阿梅莉慢慢伸出手抓住了奧利維耶的手。大手覆蓋住自己的手,她輕輕笑了。
「謝謝。」
「不客氣。」
泰然自若地把阿梅莉拉上來的奧利維耶露出淡淡的笑意,隨即轉開了視線。僅僅是這樣,胸口卻感到一陣酸脹。
載著興奮笑聲的馬車開始向大海飛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