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21-40
episode 37
鋪著厚厚紅色地毯的樓梯靜靜地吞沒了腳步聲,酒店的住客似乎都睡著了,走廊里一片寂靜。
偶爾回頭看阿梅莉有沒有跟上來,就能看到她那顆整潔的小腦袋正若有所思地靜靜跟在後面。
「這邊,阿梅莉。」
奧利維耶插進鑰匙轉動了門把手。沒有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上好油的鉸鏈順滑地轉動,沉重的紅木門敞開了。
是啊,就算再怎麼便宜,起碼也得這種程度才算是能住人的地方。這才感到滿意的奧利維耶大步走進了房間。
但阿梅莉沒能馬上跟進去,而是在玄關處停了下來,躊躇不前。面對掛著黃銅燈的玄關裡面,她實在沒勇氣踏進去,好不容易才嘟囔了一句。
「真豪華啊。」
「進來啊,阿梅莉。」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房間。在裝飾著綠色護牆板、金色飾品和鋪著格子地磚的優雅室內正中央,一張巨大的床格外顯眼。感覺到她的負擔,奧利維耶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加重了些。
「這沒什麼……」
剛想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看到阿梅莉像畏縮的小動物一樣再次縮回去,又趕緊止住了話頭。不過,那張僵硬得快要哭出來的臉再次吸引了他的目光。
拿妳怎麼辦才好呢。
露出苦笑的奧利維耶隨後把阿梅莉的行李箱和那些晚報整整齊齊地放在了大桌子上。
之前只顧著付錢沒來得及看,現在那一從未見過的頭條新聞吸引了他的目光。
比謝家曾載過女僕的馬車夫證詞:女僕威脅稱正與帥氣的貴族少爺交往中
這都是什麼鬼話……
報紙以後再慢慢看也不遲。只是覺得不能讓阿梅莉看到,於是奧利維耶把那一摞報紙全都反著扣了過去。
「哈啊。」
仔細想想,從昨晚開始到現在一眼都沒合過。一進到舒適的空間,身體彷彿融化般湧來一陣沉重的疲勞感。
「阿梅莉,累了吧?」
好不容易坐在梳妝台小椅子邊上的她,似乎極其疲憊,正閉著眼睛。甚至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就那樣打著瞌睡滾下來。
輕嘆一聲的奧利維耶把手伸向了衣服扣子。剛才那個骯髒的酒店無意識地浮現在腦海里,讓他只想哪怕早一刻也要趕緊洗個澡。
一顆、兩顆、三顆……
隨著扣子一顆顆解開,赤裸的胸膛開始顯露出來。疲憊不堪的身體感覺像吸飽了水的棉花一樣沉重。
毫無多想地解開襯衫剩下的扣子,奧利維耶甚至毫不猶豫地解開了皮帶,把襯衫和皮帶胡亂揉成一團,隨手扔到了床邊的地板上。
他根本沒來得及想到,臉色煞白的阿梅莉正僵在原地。手只是按照長期以來養成的習慣在動而已。
遵循著即使在一大群伺候的傭人面前也能毫無顧忌地脫掉上衣的、貴族少爺那由來已久的慣性……
「好累啊。去浴室放點洗澡水……」
閉著眼睛揉著後頸的奧利維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
阿梅莉靜靜地站了起來。
撿起了掉在床角的皮帶和衣物。提起隨意扔在地上的襯衫領子,拍掉褶皺,把袖子合在一起熟練地疊好,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床上。
「等一下,阿梅莉……」
甚至沒有忘記用手掌邊緣把摺疊的邊角壓平整。所有的動作都像流水一樣自然。
「阿梅莉,我失誤了。」
不僅是臉,連胸口都漲得通紅的奧利維耶手足無措地把頭髮向後梳去。因為尷尬而無處安放的視線慌亂地四處游移。
「沒關係,少爺。」
她平靜地回答道。
雖然是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平淡臉龐,但奧利維耶能感覺到。這和在接受虛假求婚後大哭一場、彷彿清空了內心某種東西而變得空洞的那張臉簡直一模一樣。
把衣服都整理完的阿梅莉雙手交握,靜靜地站著。站在床邊的女僕就像靜物一樣自然,但奧利維耶真想戳瞎自己的雙眼。
「妳又不是我家的女僕……」
該死,這話對嗎?雖然是自己嘴裡說出來的,但總覺得這表達怪怪的。然而不知道該怎麼道歉才好的這一點讓他更加難堪。
「沒關係。」
像羽毛一樣輕微的聲音低低地傳了回來。奧利維耶緊緊咬著嘴唇,傾聽著她的聲音。
「我做的事就是我的身份。」
「……」
「我是『被使用的人』。」
「……」
「因為小公爵大人是有資格使用我的人。」
「……」
「所以請別介意。」
心猛地沉了下去。無言以對的奧利維耶只是獃獃地站著。一隻手捂住那個說了蠢話的嘴,另一隻手勉強叉在腰上。
「需要我給您拿浴袍嗎?」
連回答都做不到。只有慘淡低沉的視線追隨著阿梅莉的背影。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浴袍,轉過身來,為了讓奧利維耶方便拿取,用雙手托著浴袍走到他面前。低垂著眼睛站立的阿梅莉,耳廓紅得厲害。
直到這時,奧利維耶才意識到自己正赤裸著上半身。解開皮帶的褲子甚至前面都稍微敞開著。
瘋了。這個瘋子……!
胃裡一陣翻騰。感覺要吐了。迅速抓起浴袍,慌忙穿進袖子,緊緊繫上腰間的帶子。因為帶子總是從手指間滑落,不得不重新系了好幾次。
「那個,阿梅莉。」
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奧利維耶的阿梅莉,眼珠一點點又滑了下去。原本就紅的耳廓似乎更加滾燙了,連臉蛋和脖子都染上了玫瑰色。
「不方便的話就隨意休息吧。我會慢慢洗完再出來的,妳也換好衣服休息吧。」
臉色蒼白的奧利維耶結結巴巴地好不容易擠出了這句話。
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呼吸困難。交替看了看長長沙發和床的他帶著焦慮的神色囑咐道。
「還有,床歸妳用。這是……」
「那怎麼行。」
彷彿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阿梅莉猛地抬起頭說道。奧利維耶板著臉搖了搖頭。
「這是,命令……」
「……啊。」
奧利維耶一進浴室,阿梅莉就渾身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越是回味這一切狀況,越覺得難堪和羞恥。
〈公爵大人,您是怎麼想我的……〉
瘋了!雙手捂住臉的阿梅莉發出了呻吟聲。雖然是抱著萬一、萬一的心情忐忑不安地問出的問題,但結果兜兜轉轉還是「女僕」。
女僕、傭人、卑微的阿梅莉·加尼埃。
為這整晚自己一個人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愧難當,真想一頭撞死算了。愚蠢的阿梅莉·加尼埃。傻瓜阿梅莉·加尼埃……
『妳個笨蛋。』
內心深處默默旁觀事態的另一個自我靜靜地嘲笑著阿梅莉。
『早就該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什麼嘛。那是我的錯嗎?
一股委屈突然湧上心頭。雖然知道那個問題很魯莽。但是都要孤男寡女進酒店房間了,確認一下這種程度不是應該的嗎?甚至還要跟到南特去?
明明是他自己先給我披上大衣,整晚都在沒完沒了地低聲耳語,彷彿這一切有什麼特別似的。明明說過我很特別。明明說過好像永遠都忘不了。
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阿梅莉緊緊咬住了牙關。所以說『親近的女僕』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乾脆別對我好啊。
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的阿梅莉神經質地打開了行李箱。像是在發泄怒火一樣胡亂地把衣服拽出來,偏偏手指卻鉤住了有破洞的睡衣。因為太舊已經磨損得像破布一樣的睡衣脆弱得不堪一擊。
滋啦——。
行李箱的邊角和手指鉤住的破洞糾纏在一起,睡衣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那是眨眼間發生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