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0

「不可能。這不可能。」

將臉埋在雙手間的女人，痛苦的淚水不斷滑落。

每當她痛苦地聳動肩膀時，那凌亂的金髮也隨之四處搖晃。

〈當皮埃爾家小公爵，向伯爵家女僕破格求婚〉、〈跨越身份制度的堅固壁壘〉、〈人生逆轉！女僕隱秘的私生活〉、〈保守貴族派論說委員痛批這是貴族社會的侮辱和恥辱〉、〈女僕求婚事件，被質疑真實性〉……

散亂在R小姐床上的各家報社頭條新聞雖然標題各異，但傳達的內容都是一致的。

昨晚，在埃讓郊外舉行的比謝伯爵家社交宴會上，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向一位不知名的女僕求婚了。

據說參加這場通宵宴會的人數足足有120多人。規模並不算小。

甚至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有五名記者潛入了貴族們的非公開社交宴會，直接採訪了求婚現場……

用力揉了揉眼角的R小姐，再次拿起了報紙。

小騷亂是從午夜過後開始在大廳入口處發生的。身材修長的小公爵一入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一位身形纖細的小姐低著頭被他牽著走了進來。

原本以為奧利維耶就算再怎麼衝動，也不會真的為了讓誰難堪而做出這種要和卑賤女僕結婚的事。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的她繼續讀著報道。雖然對她來說這幾乎等同於自殘，但她無法停止。

無數貴族用驚愕的眼神看著他們。當皮埃爾小公爵沒有把目光投向任何人。

……（中略）……

小盒子打開的瞬間，女僕的臉上洋溢著激動的感動。在不斷流淚的她面前，奧利維耶小公爵單膝跪地，不斷拉著她的手親吻她的手心。

讀到這裡。她還能勉強拚命否認。那個心高氣傲的小公爵怎麼可能會把一個卑微的女僕放在心上。

雖然人們像崇拜一樣仰望著華麗優雅的他，但在埃讓，只有這一個女人——R小姐最清楚他的真面目。

那些鋪天蓋地的戀愛緋聞都是捏造的假象。奧利維耶每天早上都會強迫性地瀏覽埃讓所有的報紙，操控著輿論。

他不就是為了連埃莉諾大公爵都騙過去，才拚命逃避結婚的嗎？而提供那個原因的人正是自己。

但是……

……就在部分人質疑這場求婚騷亂的真實性時，根據最近送女僕去聖弗朗西斯醫院的馬車夫的證詞，推測兩人在宴會之前就已經相識。女僕雖然委婉地稱其為『富家青年』，但那衣著特徵無疑是當皮埃爾小公爵的……

……據悉，她在聖弗朗西斯醫院接受了簡單的注射處方和藥物，據說有感冒癥狀。恰好，據當時在醫院附近目擊當皮埃爾小公爵的人證實，看到一個把帽兜壓得很低的女僕上了出租馬車，小公爵非常擔心地看著她，而女僕在流淚……

如報道所說，他們似乎已經幽會很久了，再加上最近有證詞稱女僕請病假去了醫院，部分人甚至提出了懷孕說。

「不是的！」

報紙被猛地扔到了床外。從今天早上開始的幾個小時里，她一直在重複著這個動作。讀完新報道扔掉，哭泣，再讀報道再哭……

她最終變得瘋狂地不安起來。根本無法平靜下來。

『懷孕……』

如果那個女僕懷了奧利維耶的孩子，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因為奧利維耶……

「特蕾絲。」

就在那時。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特蕾絲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走進卧室的那位體面的紳士。那個她在三年前，代替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選擇的男人。

「聽說妳沒吃飯？」

用輕微的點頭示意僕人退下後，他慢慢脫下外套，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子。靜靜注視著那克制動作的特蕾絲默默轉過了頭。

「還在想咱們的老朋友當皮埃爾為什麼去了那個寒酸的伯爵家社交宴會，原來是給女僕送戒指去了？」

「……」

「妳連晚飯都不吃，狼狽地躲在這裡，是因為那混蛋拋棄了妳，跟個微不足道的女僕鬼混去了嗎？」

男人把黑髮向後梳去，嗤笑了一聲。她的丈夫知道一切。甚至連特蕾絲用『R小姐』這個假名和奧利維耶·當皮埃爾聯繫的事實，全都知道。

明明知道卻放任不管，明明知道卻還是在做這種瘋狂的事。這對夫婦的婚姻生活就是如此畸形地維持著。

「怎麼能這麼魯莽呢，我的特蕾絲。」

他慢慢向特蕾絲走來。她用絕望的眼神抬頭看著丈夫那堅毅的下巴和漆黑的眼眸。

「給丈夫丟臉也該有個限度。」

「……呃。」

那只有力的手輕而易舉地抓住了特蕾絲的下巴。用銳利的目光仔細審視著她臉龐的視線極其冰冷。

「那廉價的混蛋怎麼被妳哄騙我不管，但至少不該受辱吧。特蕾絲·洛朗·貝爾迪埃。」

當他叫出她婚前的名字時，特蕾絲趕緊垂下了眼睛。她很清楚當他這樣叫特蕾絲時心裡在想什麼。這是一種暗含的威脅，意味著隨時可以把離婚協議書甩在她面前。

「我錯了。」

淚水從美麗的臉上撲簌簌地流下來。過去被尊為社交界之花的女人。將無數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活在雲端的埃讓女神。

但她唯獨因為一樣。因為沒能得到那一樣東西而如此不幸。明明全世界都在她的腳下，卻因為無法擁有奧利維耶·當皮埃爾而偏執地糾纏著。

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程度……

「那傢伙是個連呼吸都能產生該死巨大影響力的傢伙，如果不涉足政界直接逃走，對我來說倒是好事。」

彷彿很不爽似地咋舌，他把放在床上的一份報紙扔給了特蕾絲。

「該死的埃莉諾·當皮埃爾那個老太婆會怎麼利用這事，這才是問題。」

毫無疑問，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求婚正在演變成政治問題。

受到工人階層熱烈支持的進步陣營將其定義為打破階級、真正的愛情結晶，而保守貴族派陣營則將其定義為破壞貴族社會綱紀的不懂事少爺的越軌行為。

當然，雖然部分記者提出『真實性存疑』的疑惑，但既然已經蔓延成巨大的政治爭論話題，事態似乎很難圓滿解決了。

「可憐的特蕾絲。」

男人撫摸著特蕾絲的頭髮。溫柔的手順著如金絲般柔滑的髮絲滑下。緊接著卻一把猛地抓住了她的頭髮。

「放、放開我。」

頭被迫向後仰起的特蕾絲嘴裡漏出了痛苦的呻吟。

「妳跟那個下流的混蛋是一路貨色。說說看，那時候也是因為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不接受妳，所以妳就瘋了吧。所以才來找我的。我說錯了嗎？」

「住手……求你了，住手。」

「可是怎麼辦呢？」

緊接著他像嘆息般喃喃自語。

「小公爵討厭你的一切。他是個把妳當成煩人的蟲子一樣的傢伙。」

特蕾絲默默忍受著丈夫煩躁地咋舌、給予羞辱的態度。滾燙的淚水順著消瘦的臉頰流了下來。

特蕾絲·洛朗·貝爾迪埃是為了給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帶來痛苦才和這個男人結婚的。無論如何都想放一把足以融化那個冷血動物的猛火。

所以，她見了這個站在權力頂端的另一個男人。雖然誰都會說這是瘋了，但這確實是在意識到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選擇後，如果得不到，就覺得這個男人或許能為了自己殺了奧利維耶。

真是……神志不清的婚姻。

「特蕾絲，拜託。」

像蛇一樣冰冷的聲音纏繞著特蕾絲。

「如果讓反對派知道妳衣不蔽體地去勾引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卻被拒絕了，妳真的不知道妳的丈夫會變成什麼樣嗎？」

特蕾絲深深低著頭顫抖著。稍微鬆開她頭髮的男人再次咋舌，捏住了特蕾絲的下巴。

「讓我丟臉的事到此為止最好。」

當他把另一隻手伸進被子下面開始撫摸特蕾絲的大腿時，特蕾絲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看著她忍受著湧上來的噁心感、緊緊抓著絲綢被子的樣子，他冷冷地嘲笑道。

「特蕾絲。妳這個瘋女人和一個不亞於妳的瘋男人結了婚。這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像只漆黑獵犬一樣的男人帶著殘酷的微笑注視著特蕾絲。

「說一句話試試。妳希望我毀滅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嗎？」

充滿恐懼的她的視線慢慢下移。越是這樣，男人的手就鑽得越深，終於滑到了她的腿上。

「怎麼樣？特蕾絲。」

啊……急促的愛撫讓特蕾絲的身體微微顫抖。即使在這一刻，冷笑著嘲弄的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依然在她眼前晃動。

去死吧，特蕾絲。那是對她的冰冷嘲笑、譏諷。無法放棄對他的盲目崇拜的自己，以及毀滅……

趴在不愛的丈夫肩頭抽泣的特蕾絲吐出了最後的呻吟。

「還、還不行。」

話音剛落，下面的手猛地抽了出去。煩躁地咋舌的丈夫起身了。

「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