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21-40

episode 29

製造噪音的主角是一對爛醉如泥的男女。頭髮長期沒洗、髒兮兮地結成一團的男人,和一個頭髮被廉價染髮劑燒得枯黃捲曲的女人。

只能勉強容一人通過的昏暗走廊,被這對連站都站不穩、搖搖晃晃的男女完全堵住了。

他們甚至沒有注意到阿梅莉和奧利維耶,看那肆無忌憚糾纏在一起的樣子,似乎是在延續床上的親熱,兩人連衣服都沒有穿好。

「該死,真大!」

眼神渙散的男人嘿嘿傻笑著。一隻手揉捏著女人的胸部,另一隻手撐著牆壁。

袒露著胸部的女人發出了輕浮的笑聲,把手伸向了男人的褲襠。

明知道幾步之外就有人,這對堵在狹窄過道里的男女依然毫無顧忌地繼續著骯髒的手部動作。

「能請你們讓一下嗎?」

奧利維耶低頭看著那個女人。女人轉動著眼珠上下打量了一番奧利維耶的穿著,露出了牙齒笑道。

「是個貴族少爺呢。親愛的,長得真帥。」

那赤裸裸送秋波的視線露骨得可怕,阿梅莉下意識地轉過了頭。

「過來,阿梅莉。」

一臉為難的奧利維耶紳士地把阿梅莉的肩膀拉向自己這邊。

在此期間,女人一邊胡亂摸著男人的那話兒,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奧利維耶咯咯直笑。

「嗯,女人也很漂亮呢。長得挺清純的,難道是個妖精?」

「……哈。」

皺起眉頭的奧利維耶發出了一聲輕嘆。阿梅莉知道他在極力忍耐著湧上來的怒火,緊張得身體緊繃。

「快讓開。」

就像趕走煩人的蒼蠅一樣,握著手杖的奧利維耶揮動手臂,強行把那一男一女分開。

看著這一幕,阿梅莉的臉色變得煞白。雖然這已經是老生常談,但每當小公爵自然而然地揮舞著那象徵權威和暴力的東西時,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緊縮。那是本能的抗拒。

另一方面,那一男一女似乎對年輕貴族少爺的手杖洗禮相當習以為常,大概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從他們身邊走過。

半是神志不清的男人像習慣性地摘帽子一樣做了個手勢(雖然並沒有戴帽子),而那個醉得輕一點的女人在與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露骨地把身體撞向了奧利維耶。

「少爺,那就祝你們度過一個火辣的夜晚。小心跳蚤哦。」

那黏糊糊的手順著奧利維耶的心口摸了一把才拿開。小公爵那優雅的臉龐瞬間扭曲得凶神惡煞,阿梅莉趕緊拉住奧利維耶的袖子低聲耳語。

「請忍耐一下,說不定是強盜。」

原本滿是煩躁的奧利維耶的視線瞬間轉向阿梅莉,隨即慢慢變得柔和起來。

「……嗯。沒事,阿梅莉。」

不管怎樣,他對阿梅莉似乎總是很容易變得寬容。捕捉到小公爵這細微變化的阿梅莉,臉終究還是紅了。

「走吧。是最裡面那間房。」

溫柔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便離開了。頓時感到一陣眩暈的阿梅莉慢慢地被他牽引著走去。

雖然骯髒的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廉價香水餘味,但她卻有一種彷彿漫步雲端的奇妙感覺。

「真的沒關係,真的。」

阿梅莉連連擺手說沒必要一直送到房間裡面。反正也要換衣服,說著便迅速關上門消失了。

一腳就能踢碎的破木板到底能不能叫門,這個嘛,還真不好說。

確實,這房間狹小到根本藏不住人。儘管如此,奧利維耶在阿梅莉換衣服的時候還是堅定地守在門口。

雖然還不太了解阿梅莉·加尼埃,但他可以確信,比起在這種地方睡覺,她寧願在哪個教堂院子里呆站一整夜。

儘管如此,因為那個男僕竟然最終還是跟來了這種地方,看來她意外地有著心軟的一面……

真是讓人操心的孩子啊。

奧利維耶重新想起了剛才阿梅莉的表情。

擔心地緊緊抓住他手臂的手。因為有些驚慌而不安地眨動的深褐色眼睛。猶豫著張開的嘴唇。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

其實是因為心情糟糕才會那樣,剛才經歷的事對奧利維耶來說並不算什麼大驚小怪的事。要說肆無忌憚的低俗,沙龍里打滾的貴族們比起走廊里那對男女也乾淨不到哪兒去。當然,廉價香水確實讓人受不了。

然而阿梅莉·加尼埃卻手足無措。彷彿奧利維耶會被誰吃掉一樣焦躁不安,急得團團轉。

明明看起來弱不禁風、一吹就倒的人是她自己。奧利維耶偷偷笑了。

阿梅莉·加尼埃在意自己這一事實讓他感到相當愉悅。雖然沒打過賭,但總覺得自己贏了她一局。

在最後告別的瞬間,她像個即便被刺也流不出一滴血的人一樣,冷冰冰地切斷了話題……

結果現在卻為了他不顧形象地慌張失措。

當阿梅莉·加尼埃緊緊抓住他的袖口說著『請忍耐一下』勸阻他的瞬間,突然湧上心頭的怒火和煩躁就平息了。

之所以沒有把那個越想越可恨的男僕打個半死,也是因為阿梅莉·加尼埃那絕望的表情。

如果讓那個每次都抱怨『求您收斂一下脾氣吧』的亨利看到,估計會驚訝得暈過去。說是比謝家的陽光,難道是在做日光浴治癒身心嗎……

奧利維耶的臉上浮現出滿意的微笑。雖然現在要完全卸下她的防備還不夠,但他確信事情會順利進行的。

即使是那種一靠近就彷彿要狠狠抓人的兇悍貓咪,其實內心深處不也潛藏著深深的恐懼嗎。阿梅莉·加尼埃應該也不會有太大不同。

……只要解決了那個恐懼。

奧利維耶陷入了沉思。

雖說是為了那個任性的求婚來道歉才編了個像樣的借口,但實際上他原本的計畫已經有了相當大的修改。那種和這隻有利用價值的女僕乾淨利落道別的事情,以後也絕不會發生了。

咔噠。

門開了,阿梅莉無聲地走出了房間。奧利維耶漫不經心地低頭看了她一眼,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代替那套大概是因為急著逃跑只脫了圍裙就出來的廉價毛織制服,她換上了一件印滿碎花、帶有很多褶邊的鮮艷外出連衣裙。

還算過得去。雖然有些舊,款式也過時了,但這大概是她擁有的最好的外出服了吧。

看著那再次梳理得整整齊齊的褐色盤發和依然挺直的白皙後頸,奧利維耶不禁嗤笑一聲。

還真是彆扭啊。

明明臉紅個不停,手足無措,還要故作高傲。奧利維耶靜靜地低頭看著阿梅莉,帶著微笑低語道。

「阿梅莉,真漂亮。」

並沒有錯過那僅僅因為這一句話就瞬間染紅的、純真女僕的小巧耳廓。

阿梅莉深吸了一口氣。逃出那骯髒的酒店,終於能呼吸到新鮮的夜間空氣了。

四周一片寂靜,夜深人靜的街道空無一人。偶爾有幾群醉酒的人大聲喧嘩著經過。

奧利維耶像個想方設法拖延時間的人一樣,悠閑地抽著雪茄。在雪茄煙霧繚繞的上方,煤氣燈發出嘶嘶的聲音,噴吐著光芒。

「那個,小公爵大人。」

打破沉默的是阿梅莉。

「沒有人在等您嗎?時間太晚了,您是不是該回去了。那個,您幫我拿回了行李我已經很感激了,現在就……」

「沒有,誰都沒有。」

把臉頰都吸得凹陷下去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後慢悠悠地吐出煙霧,嘴唇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您不累嗎?」

「雖然累,但奇怪的是頭腦很清醒。」

在此期間,阿梅莉的行李箱依然緊緊握在奧利維耶的手中。是覺得如果還給她,就會撒腿就跑嗎?無論怎麼拜託讓她自己拿,他都無動於衷。

最終經過幾次爭執,放棄了拿回行李箱也放棄了擺脫他的阿梅莉,在幾步之外等著奧利維耶。

並排站著卻保持著一點距離的兩人之間,瀰漫著微妙的緊張感。

阿梅莉焦躁地動著手指。真的打算給她開房嗎?這樣好嗎?

雖說埃讓的夜晚燈火不滅,但對於毫無關係的孤男寡女獨處來說,時間已經太晚了。總有一種今夜的盡頭會發生什麼事情的預感,心總是亂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