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7

一起過夜……

阿梅莉的身體僵硬了。那些輕信了貴族少爺後被背叛的無數女僕們血淚般的哭聲，彷彿在她耳邊迴響。

真的是為了對我做什麼才追到這裡來的嗎？真正牽了手之後突然動了心思？明明最希望有一個乾淨利落結局的人不正是小公爵嗎？

可以肯定的是，作為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他已經打消了就這樣結束這段關係的念頭。

而他放棄了紳士般的收尾意味著……

這就預示著阿梅莉身上即將發生不好的事情。

……要逃跑嗎？

阿梅莉用充滿恐懼的眼睛環顧四周。但是她的行李還在酒店裡。就算跑也跑不遠……

現在該怎麼辦？

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了。如果是當皮埃爾小公爵下定決心找來這裡，無論阿梅莉消失到哪裡，他都有足夠的時間和金錢追查到底。

想起那枚曾被強行戴在手上的藍寶石戒指，阿梅莉緊緊握住了拳頭。血液彷彿都要乾涸了。

雖然事情結束後戒指馬上就還給了他，但這如同被戴上鐐銬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依然鮮明地殘留在她的手指上。

「小、公爵大人……」

在她因緊張而心焦的時候，一直在呻吟的喬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我得先走了……」

「你要走？」

奧利維耶嗤笑一聲。就像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忍不住笑出來一樣。那是赤裸裸的嘲諷。

「你要把阿梅莉·加尼埃扔在這裡自己走？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阿梅莉用混亂的眼神在小公爵和喬治之間來回打量。什麼意思？一時半會兒搞不清狀況。

在此期間，兩個男人之間依然瀰漫著微妙的緊張氣氛。彷彿難以承受小公爵那高壓的視線，縮成一團的喬治勉強回答道。

「那，那個，時間太晚了……」

「這種沒種的混蛋。」

小公爵凌厲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喬治。

「我最討厭像你這種陰濕的傢伙。」

光滑手杖的尖端直接戳中了喬治的心口。正是那根在巷子里曾挑起阿梅莉·加尼埃下巴的手杖。

呃！發出一聲低吟的喬治踉蹌著向後退去。把喬治直接逼到牆角的奧利維耶咬牙切齒地低語道。

「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嗯？」

「……我、我……」

「這只是骯髒的發情罷了。別美化了。」

冰冷的嘲笑流露出來。被困在骯髒牆壁和小公爵之間的喬治可憐地顫抖著。能看到眼淚從低垂的臉上撲簌簌地落下。

「慶幸我沒殺了你吧。」

燃燒著怒火的綠色眼眸死死盯著喬治。不安地注視著這一幕的阿梅莉走了出來。

「請住手，小公爵大人。」

情急之下她緊緊抓住了奧利維耶的衣角，在他回頭之前又趕緊收回了手。

「讓我住手？」

小公爵回過頭看著阿梅莉。雖然那冷若冰霜的視線讓她全身都畏縮了一下，但阿梅莉還是鼓起了勇氣。

「請放男僕走吧。請跟我談談。」

「阿梅莉。妳是知道這混蛋為了我給的錢把妳賣了才這麼說的嗎？」

奧利維耶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喬治，難道你……」

阿梅莉慌張的視線投向了喬治。喬治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避開了阿梅莉的眼睛。

直到這時，她才想起了那個像聚寶盆一樣不斷吐錢的喬治的錢包。原來整個晚上像贖罪一樣不停花錢的理由竟然是那個……

「為了跟這種混蛋共度良宵，早早就溜了是吧。竟然還堂而皇之地開了房。」

「……」

面對無言以對的阿梅莉，奧利維耶冷冷地吐出一句。隨即收回手杖的他像要殺了喬治般瞪著他斥責道。

「你這混蛋趕緊滾。」

命令剛下，喬治就飛快地逃走了。狼狽地踉蹌著，不停用骯髒的袖口擦拭著眼角。

「真讓人失望啊，阿梅莉·加尼埃。」

阿梅莉的臉瞬間變得火辣辣的。心中某種情緒猛地涌了上來。

我為什麼要聽這種話。像個了不起的救世主一樣登場，結果你自己想要的不也是一樣嗎……？

阿梅莉慢慢深吸了一口氣。

「小公爵大人。」

緊閉的齒縫間勉強擠出了聲音。心臟彷彿要炸裂一般。強忍著湧上來的憤怒，阿梅莉一字一句用力地說道。

「為了不讓這個秘密泄露出去，我以後真的會小心生活的。所以現在求您……就放我走吧。」

「……什麼？」

「我……明天一早就會去南特，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來埃讓了。如果可能的話，打算永遠都不回來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仔細地看著阿梅莉的臉。

「小公爵大人您……」

阿梅莉艱難地繼續說道。

「您說過，擁抱女僕是貴族隱秘的快樂，但愛上女僕就是恥辱吧。」

光是重複這句話就像變成了一根刺扎在心上。強忍著滾燙的淚水，阿梅莉懇切地請求道。

「我沒有任何經驗，恐怕無法給小公爵大人您想要的隱秘快樂。所以……」

「我是來道歉的，阿梅莉。」

他用單調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

因緊張而顫抖的阿梅莉驚訝地抬起頭。

「我說對不起。」

他把自己一直抓在手裡的一團報紙突然遞到了阿梅莉的鼻子底下。比起墨水味，清新的花香先一步撲鼻而來。

「拿著。」

這時才看到卷著的報紙里包著滿滿一束玫瑰。那束紅玫瑰依然鮮活，就像剛摘下來編好的一樣。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普通人難以買到的極品。

「總之。」

阿梅莉一時語塞地低頭看著眼前的花，迷迷糊糊地接了過來。在奧利維耶手碰過的地方，依然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因為心裡過意不去才來的，結果聽說妳跟那個男僕混蛋出去了。」

即使在路燈下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臉紅了。獃獃地仰望著那個似乎很不擅長道歉、一直別彆扭扭的小公爵，阿梅莉只覺得一陣眩暈。

就像剛才喝的苦艾酒倒流上來了一樣。好不容易平復了翻騰的胃，阿梅莉輕聲問道。

「您是為了這個才特意跑到這裡來的嗎？」

「嗯，還有就是……」

稍微停頓了一下的奧利維耶看了看阿梅莉的臉色，淡淡地笑了。那帶著淡淡熱度的眼神很深邃。

「想再和妳多待一會兒？」

「但是小公爵大人，我……」

阿梅莉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本以為肯定會受到脅迫，卻怎麼也沒想到是來道歉的，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覺得被沉重的負擔壓得喘不過氣來。

「道歉……我接受了。但是……」

感到茫然無措的阿梅莉勉強呼出一口氣。這種混亂昨天一天就足夠了。為什麼今天又……

不想再讓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介入自己的世界了。他應該回到他那光輝燦爛的世界去，而阿梅莉也必須找回自己平靜的生活。

「請回吧。小公爵大人。如果您這身打扮待在這個區域，可能會遭到搶劫的。我也打算趕緊休息，明天一早出發去南特。」

「所謂的住處，是那裡沒錯吧？」

奧利維耶板著臉指了指那家酒店。

「……是的，沒錯。」

「妳怎麼會想要在這種地方睡覺？」

「……」

用餘光瞥了一眼酒店的阿梅莉緊緊咬住了嘴唇。釘著木板的漆黑窗戶看起來像鬼屋一樣。白天看就不怎麼樣，現在看起來真的像是進去就會出事一樣……

「有什麼不行的理由嗎？」

阿梅莉的回答稍微帶點刺，但奧利維耶卻溫柔地接過了話茬。

「我重新給妳找新住處。我沒法眼睜睜看著妳一個人進那種地方。」

「我……」

「去拿行李吧。還有沒吃飯吧？簡單吃點東西。」

都沒聽她的回答，他就轉身大步走在前面。

「不是那樣的……」

小公爵似乎並不是懷著惡意找來的。這一點讓阿梅莉深感寬慰。因為從他的眼神和行動中傳達出了真誠道歉的心意。

但是……

阿梅莉默默地低頭看著橫亘在奧利維耶和自己之間那灘圓圓的污水。如果小公爵再來找我呢？如果這樣的時間不只是一天就結束呢？

壞心眼的少爺自不必說，但善良少爺過度的親切對她來說也是致命的毒藥。

阿梅莉·加尼埃太了解自己了。

那個身份高貴的人或許只是像施捨一樣給予了片刻的同情，但如果只有阿梅莉一個人抱著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記上好幾年，那未免太悲慘了。

畢竟這已經在與卡塔琳娜·比謝的關係中充分體驗過了……

「小公爵大人。」

下定決心的阿梅莉深吸了一口氣。她覺得這是需要強硬拒絕的時刻。

「那個，這種關心和同情我謝絕。」

在小公爵面前，阿梅莉手中的玫瑰花束掉落在了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