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21-40

episode 26

「喬治,我不喝了。」

「這是最後一次了嘛。你和我。」

現在這架勢,似乎無論做什麼都要加上『最後一次』這個前綴。喬治拚命地哄騙著阿梅莉,把她帶到了街角一家破舊的咖啡館。這是一家兼賣簡餐和酒的地方。

「苦艾酒。兩杯。」

趴在髒兮兮的櫃檯上半睡半醒的侍者端來了兩杯裝著綠色液體的酒。

「我都說我不喝了。」

阿梅莉搖著頭把酒推開,但喬治卻像就在等這一刻似的,端起酒杯潤了潤嗓子。阿梅莉提高了聲音。

「你酒量也沒那麼好。等會兒還得駕馬車回去呢,真的沒問題嗎?」

「我酒量變好了。沒事的。」

因為根基客人們的經濟情況,這裡只按杯賣那種廉價酒,但喬治卻像在品嘗葡萄酒一樣,慢悠悠地搖晃著酒杯,潤濕喉嚨。那種不像他的虛張聲勢的動作讓人感到非常彆扭。

「……隨你便吧。喬治。」

要不要叫他適可而止呢。阿梅莉猶豫了好幾次。但是正如喬治所說,現在是『最後一次』了……

阿梅莉帶著苦澀的心情拿起叉子,戳著那乾癟的豆莢。

做夢也沒想到會和從小一起長大的喬治以這種方式告別。總覺得這種美好的離別似乎很難實現,心裡一陣發酸。

廉價酒醉得快。接連又灌了幾杯之後,喬治的臉不知不覺染上了緋紅,他也逐漸變得大膽起來。

「喂,阿梅莉·加尼埃。」

喬治砰的一聲放下空杯,用粗啞的聲音嘟囔道。

「你和我,有很多相似之處。」

「哪裡像?」

阿梅莉反問道。

「那個,不管是你還是我,生活水平都差不多,貧窮的處境也是……」

阿梅莉突然想逃跑。感覺擔心的時刻就要來臨了。喬治那渾濁的眼珠彷彿在不斷尋求阿梅莉的同意,像是在問『是吧?』。

「所以說啊,阿梅莉。」

臉漲得通紅的喬治大聲說道。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想向妳求婚……」

「對不起!喬治。我拒絕。」

阿梅莉急切地打斷了他的話尾。就像用刀砍斷一樣,沒有給他留一絲空隙。

尷尬的寂靜流淌著。

「……什麼啊,連個機會都不給嗎。」

猶豫了半天的喬治尷尬地虛笑了一聲。然而那淺薄的笑聲很快就虛無地消散了。彷彿在回味那斷然的拒絕,喬治的視線只是沉浸在蕩漾的苦艾酒中。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說道。

「喬治,我希望我們能繼續做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沒有結婚的想法。」

「……我還以為我這樣的應該還行呢。」

阿梅莉默默地咬著嘴唇。再次叫來侍者的喬治又點了苦艾酒。這次直接上了一整瓶。

阿梅莉帶著不安的心情看著喬治接連不斷地灌酒。最後酒杯里的酒甚至溢出來了一些。

「那個男人挺帥的嘛。以前只聽說過。」

「反正也不是真的,有什麼用……」

「站在妳旁邊,妳也一點都不遜色。看起來就像個貴族小姐。」

「別胡說了。那只是演戲而已。雖然只有你和麥克辛夫人知道……」

「不,阿梅莉。」

喬治打斷了她的話。

「我覺得小公爵好像是認真的……」

「不是的,喬治。不是那樣。」

大吃一驚的阿梅莉嚇得連連擺手。但喬治卻固執地重複著同樣的話。

「不。是認真的。同為男人我看出來了。」

在勸阻了喬治好半天之後,阿梅莉忍受不了焦慮焦黑的內心,也喝了一杯苦艾酒。

辛辣的酒液順著嘴唇滾燙地滑落。瞬間胃裡一陣燥熱,手心也發燙了。就像昨天一樣……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喬治?」

阿梅莉先提起了往事。無論如何都想擺脫不斷湧上來的雜念。

小時候弄壞了一堆衣服的事,喂馬時掉進糞桶的事,強行拼湊起這些微不足道的童年碎片,兩人一起笑了。

沒有了笨拙又令人不適的求愛,也沒有了那個了不起的少爺的話題,心情逐漸變得輕鬆起來。兩人在咖啡館一直待到很晚。

阿梅莉和喬治走在夜路上,來到了那家破舊的酒店門前。

因為喬治好幾次踉踉蹌蹌,阿梅莉不得不扶了他好幾次手臂。

「你這樣能駕馬車嗎?」

阿梅莉擔心地問道,但喬治連連搖頭大聲喊道。

「我自己能行!」

「喬治,但是這樣實在……」

「怎麼?妳覺得我像個連馬車都駕不了的廢物所以好欺負?所以才不接受我嗎?」

突然,喬治勃然大怒。甚至粗暴地抓住了她的手。阿梅莉嚇了一跳。喬治那泛著油光的眼珠散發著不尋常的氣息。

「喬治,怎麼了?放開我。」

「那個,阿梅莉。」

在昏暗的路燈下,帶著醉意的喬治眼神遊移。阿梅莉想把手抽出來,但他的手勁很大。

「那個,阿梅莉?其實我也,我也想哪怕一次像這樣牽牽妳的手。」

噗呵呵。喬治發出了泄氣般的笑聲。就像在嘲笑自己一樣。一邊用另一隻手撫摸著那張慘然扭曲的臉。

「就像妳說的,我這樣沒法駕馬車。知道吧?所以我們再待一會兒吧。」

說這話時眼神是渙散的。感到恐懼的阿梅莉畏縮著試圖把手抽出來。

「喬治。你最好去別的酒店。不管怎麼說現在……」

「為什麼突然裝清高?妳以為自己是貴族嗎?」

「喬治·埃爾德爾!」

阿梅莉的臉漲得通紅。

「別裝了。阿梅莉·加尼埃。知道妳的求婚是假的只有麥克辛夫人和我兩個人。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喬治凶神惡煞地扭曲著臉,粗暴地拉扯著阿梅莉的手臂。

「住手……」

血液瞬間涼透了。背叛感像潮水般湧來。做夢也沒想到他會做這種事……

阿梅莉拚命想把手抽出來,一邊用力一邊環顧四周。

真想立刻尖叫求救,但昏暗的巷子里只有冷清的煤氣燈光影在晃動,一片死寂。

「放開!」

就在兩人的爭執逐漸升級的時候。看到昏暗的巷子盡頭有人正踏著沉穩的腳步走來。

「那個……」

光看影子就比喬治的體格好得多。可以向那個人求救嗎?萬一是危險的人怎麼辦?

就在阿梅莉猶豫著想要掙脫喬治的手時,那個影子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直接粗暴地掐住了喬治的脖子。

「呃!」

喬治直接被摜倒在地上。瞬間被扔進陰溝里的他蜷縮著身體呻吟著。

「這狗雜種真是。」

伴隨著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音,阿梅莉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小公爵大人?」

那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一認出男人的身份,阿梅莉本能地後退了幾步。奧利維耶冷冷地低頭看著喬治,毫不猶豫地用皮鞋鞋跟狠狠碾壓他的手指。

啊啊!喬治凄厲的慘叫聲在巷子里回蕩。

「住,住手,小公爵大人……」

驚慌失措的阿梅莉拉住了奧利維耶。但他似乎余怒未消,凶神惡煞地皺著眉頭。

「下流的混蛋。」

蜷縮在冰冷地面上的喬治抱著手抽泣著。依然,連抬頭看一眼那張臉都不敢。

「那混蛋,我就知道他會這樣。」

阿梅莉用充滿恐懼的眼睛抬頭看著奧利維耶。

太慌張了。這個人為什麼會來這裡,為什麼好像很了解喬治一樣,像早就伺機已久似地粗暴對待他……

這時,小公爵轉過身面對著她。感受到那凌厲的視線,阿梅莉的身體僵硬得一動不敢動。

「交朋友挑著點交,阿梅莉·加尼埃。」

奧利維耶一邊漫不經心地在倒下的喬治身上擦拭著鞋底,一邊煩躁地吐出一句。

「我把所謂的未婚妻連同漂亮的馬車和僕人都送過去了,結果早就溜了。」

「那個,小公爵大人,那是約好的……」

「沒想到妳是在這裡和男僕享受親密的社交時光啊。」

「因為少爺您讓我離開埃讓。我只是為了儘快離開……」

「喂,阿梅莉·加尼埃。」

他尖銳地打斷了她的話。

「但這不代表妳可以把今天向妳求婚的男人扔在一邊,和比謝家的男僕親親熱熱地到處亂逛吧?人們不會懷疑嗎?」

「但是……」

想要辯解什麼的阿梅莉最終緊緊閉上了嘴。雖然擺脫了喬治是萬幸,但另一種恐懼襲來。小公爵為什麼會找到這裡來?

彷彿在回答那個問題,小公爵突然冷冷地拋出一句。

「今晚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