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01-20
episode 09
「難道,什麼?」
「不,不是的,大人。」
或許是害怕奧利維耶皺眉的樣子,女僕無力地深深低下了頭。看著她臉頰通紅、氣喘吁吁的樣子,她說身體不舒服這話似乎並不是撒謊。
奧利維耶帶著不快的心情查看了聖弗朗西斯醫院的收據。確認為「阿梅莉·加尼埃」這個名字後,他的臉變得僵硬起來。
所以現在的這一瞬間,顯然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錯覺和失誤。
奧利維耶瞥了一眼阿梅莉·加尼埃。現在看來,似乎連去醫院挂號處確認的必要都沒有了。
褐色的頭髮凌亂不堪,勉強扶著牆站立的女僕臉漲得通紅。
該死,不是這個……
奧利維耶皺起眉頭,煩躁地嘆了口氣。他顯然誤以為她是R小姐派來的女僕。
一大早,R小姐的第二封信剛到。這次的內容頗具威脅性,狠狠地刺激了他的神經,甚至還大搖大擺地寫上了她的地址。雖然他絲毫沒有去找她的念頭,但他還是一衝動就追著送信的女僕跑了出來。
可是,女僕們長得都差不多,哪能分得清啊。結果抓錯了人。
該死,失誤了……
奧利維耶將手中的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是剛才女僕哭著讓他還給她的信。
「這是什麼?」
〈收信人:阿梅莉·加尼埃〉
發件處是法院。而且還是刑事部?這可不是小事啊。奧利維耶的表情突然變得歪斜。收信人的名字——阿梅莉·加尼埃,像是要讓她知罪一般,用鮮紅的墨水清晰地印在上面。
奧利維耶下意識地展開了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文件讀了起來。
「致阿梅莉·加尼埃小姐。」
接下來的幾行字,簡潔地整理了加尼埃小姐的父親向誰借了多少錢,以及進行了怎樣的詐騙。
「哈。」
1,700法郎?奧利維耶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發出了一聲乾笑。
「這傢伙真是個壞混蛋啊。」
當然,這話不是對阿梅莉·加尼埃說的,而是針對她父親的。但他並不知道,此刻聽到這句話的阿梅莉·加尼埃正因為羞恥而渾身顫抖。
奧利維耶把各種事項通讀了一遍,確認了1,700法郎的償還期限還剩下不到一個月,頓時啞口無言。
「……」
也就是說,這個一臉稚氣的女僕,正處於極其糟糕的困境之中。
看樣子連醫藥費都是勉強湊出來的。她不可能有這筆巨款,看來是註定要被關進監獄了。
「喂,阿梅莉·加尼埃小姐。這筆巨款妳能還得起嗎?」
深深低著頭的女僕沒有回答。似乎在強忍哭泣,隱約能聽到哽咽的聲音……
「拿去。」
奧利維耶折好法院的信,還給了阿梅莉。女僕想用顫抖的手接過,卻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哈……」
奧利維耶心情變得複雜起來。看著她彎下腰去撿那張半浸在泥水裡的文件的樣子,他開始覺得心裡過意不去。
歸根結底,她被拖到這巷子里遭遇這種倒霉事,明顯是因為他……
那一瞬間,作為埃讓社會高額捐贈者之一的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心稍稍動搖了一下。1,700法郎又不是出不起。要不就這樣做個補償……?
就在他心軟的瞬間,阿梅莉·加尼埃猛地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漲得通紅。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奧利維耶。
「你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吧?」
終究還是被認出來了。奧利維耶的臉漲紅了。雖然這陰暗狹窄的巷子里沒有別人,但如果這副模樣被誰看見的話……!
剛才那短暫的憐憫之心瞬間消失了。因為威脅信的事,他的神經本就緊繃到了極點,現在眼前的女僕竟然敢瞪著自己,他的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
「閉嘴。不把聲音放低點嗎?」
奧利維耶急忙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咆哮道。女僕雖然氣喘吁吁,卻不甘示弱,結結巴巴地反擊。
「了不起的……少爺,怪不得……真是有夠自私的。連別人的信都……隨隨便便……讀。」
「什麼?」
奧利維耶的臉燒得更紅了。
「都不確認清楚就把人,強行,拖到這裡……來……!做了這種無禮的事連句道歉都沒有……人怎麼能這樣!」
雖然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她似乎也搞不清楚自己在對誰說什麼……
在她面前臉紅脖子粗的奧利維耶,看到一直嘟囔著什麼的女僕突然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大吃一驚。
「喂,喂喂……」
受驚的奧利維耶反射性地伸出了手臂。在慌亂中抱住像要傾倒般的女僕身體時,像火團一樣的身軀猛地倒進了懷裡。滾燙的額頭就這樣貼在了他的脖頸上。
「那個,妳在發燒……」
這種接觸真的讓人很慌張。
奧利維耶整張臉都扭曲了,一臉嫌棄,但又不忍心推開女僕。就在他的懷裡,女僕突然喃喃自語道。
「垃圾……少爺……自私的混蛋。」
垃圾少爺……?
自私的混蛋……?
話雖簡短,打擊卻很大。奧利維耶頓時無言以對,就這樣獃獃地站著。這是因發燒神志不清說的胡話,他也沒法計較,只能僵硬地支撐著女僕,整個人都僵住了。
要是平時的他,肯定會極度厭惡這種顯而易見的手段。可是現在眼前的病人看起來真的病得很重……
癱軟了幾秒鐘的女僕,似乎想努力清醒過來,拚命地推開他,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那個,等一下,妳去醫院……」
終究沒法對阿梅莉置之不理的奧利維耶正小心翼翼地叫住她時。
「加尼埃!加尼埃小姐!」
恰好巷口傳來了大聲尋找她的聲音。是尋找預約乘客的出租馬車夫那粗獷的嗓音。
「加尼埃小姐!比謝伯爵府!去比謝伯爵府的!阿梅莉!加尼埃!」
女僕喘著粗氣拿起自己的行李。奧利維耶感覺到她滾燙的身體突然從懷裡離開,心裡不知為何感到一陣空虛。
什麼啊,能自己走嗎……
一臉為難地看著阿梅莉·加尼埃的奧利維耶最終大步走向阿梅莉。情急之下,他打開錢包抓出一把鈔票塞給了她。
「拿著,這是洗衣費。」
硬是把錢塞給那個連站著都顯得吃力的女人後,奧利維耶猶豫了片刻,最終板起了臉。
但也得把該說的話說了。既然都被罵是「垃圾」、「自私的混蛋」了。奧利維耶壓低聲音威脅她道。
「如果把今天見到我的事到處亂說,妳會遇到大麻煩的,知道嗎。」
「……」
女僕用濕潤的眼睛瞥了奧利維耶一眼,一言不發地踉蹌著走出了巷子。
奧利維耶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該死,什麼破事都讓我碰上了……」
脖頸上那滾燙的觸感依然清晰地殘留著。奧利維耶咋著舌,抖了好幾下大衣領子,就像沾上了什麼奇怪東西似的歪了歪頭,然後選擇了相反的路離開了巷子。
雖然是有股尿騷味的出租馬車,但好在這次是有頂棚的。
阿梅莉靠在馬車窗戶上閉著眼睛,感受著灑在臉上的黃色夕陽,緩緩睜開了眼。大概是藥效開始起作用了,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在逐漸西沉的陽光下,街道不知何時已染成了一片金黃。肩上扛著長桿的點燈人走過大路,忙著回家的工人們湧上街頭,熙熙攘攘。
獃獃地看著那副景象的阿梅莉突然感到一陣潮濕,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邊。
「啊……」
渾身無力。她這才發現,從衣擺到皮鞋,全都沾滿了泥潭裡的髒水。原來是因為這副模樣才給的洗衣費啊……
突然,與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面對面的瞬間清晰地浮現出來,她的臉瞬間紅透了。
我,說什麼來著……?
雖然當時隨口說了些什麼,但現在已經記不清具體說了些啥。只記得那是強壓在心底的所有憤怒,在那個巷子里轟然爆發了出來。
可即使那樣,怎麼能對那個陌生人……
就像發酒瘋一樣,太丟人了。而且偏偏,真的偏偏是對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那樣的人……
在那個巷子里遇見他就已經夠讓人驚訝的了,竟然還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阿梅莉嘆了口氣,正想捂住嘴,卻看到染得黑乎乎的手,又嚇了一跳。大概是從髒水里撈信封時染上的,指甲尖都黑得髒兮兮的。
是用這雙手接下那筆錢的啊。
阿梅莉無力地把頭靠在座椅上。雖然事已至此無法挽回,但這似乎會成為長久以來一段丟人的記憶。
真不想以這種方式確認自己這狼狽不堪的人生……偏偏是在那個代表著美麗、昂貴、美好等一切代名詞的人面前,更是如此。
難道是因為坐馬車來埃讓的時候利用了他的名字,所以才會這樣嗎?是遭報應了嗎?如果這是懲罰,那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一邊擦著怎麼擦也擦不完的眼淚,阿梅莉一邊怨恨地低頭看著自己變髒的手。
阿梅莉·加尼埃原本不是這樣的。是比誰都愛乾淨的人……
都是你把我推到巷子里,擅自誤會、恐嚇我,把生病的我逼得走投無路才摔倒的。
明明最討厭凄凄慘慘地獨自哭泣,卻總是發生讓人想哭的事。有些悲傷是不可抗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