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11. 定局

第183話

被我問「是不是在等待紅月升起」那句話嚇得不輕,米婭的瞳孔在一瞬之間橫向拉長,又驟然收縮——像山羊一樣。

『果然……不是四皇妃,而是米婭這一邊啊。』

「公、公爵小姐您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似乎沒有察覺自己眼睛的變化,米婭繼續更加悲戚地演戲。始終裝作若無其事,一邊不斷落淚,一邊激起旁人的同情心。

「米婭,妳知道嗎?」

我輕聲喚她。

「妳很會演『哭戲』,但『眼神戲』太差勁了。套路跟妳在菲拉夫·蒙泰斯面前故意摔倒時一模一樣,無聊得很。」

「……」

「妳可能以為紅月升起後,把魔界和地面連接,讓世界陷入混亂,那是多麼高明的作戰……但老是這麼一套,也讓我膩煩了,妳知道嗎?」

我同時刺激惡魔和米婭的情緒,被我握住的那隻手開始微微顫抖。

「底牌都已經暴露得一乾二淨了,還一邊哭一邊撒謊,妳不會覺得羞恥嗎?」

我握住她的手,往裡灌入了遠比剛才更強烈的神聖力。

「呃……!」

我們對視的同時,她眼裡的血管爆開,眼白被血染紅了。看著自己的手臂在神聖力作用下開始發黑,米婭似乎判斷已經無法繼續偽裝,唇瓣輕輕發抖。

「……一邊演戲、一邊撒謊……妳不會覺得羞恥嗎?」

她突然止住哭泣,那雙變成山羊般的眼睛抬起,直視我。

「實際上呢,我覺得……挺開心的。」

她態度驟然詭異地轉變,這才讓圍觀的群眾與調查團察覺到不對勁,騷動起來。

「德寶拉·西摩爾,要不是妳每件事都來礙我。」

「……!!」

「本來會更有趣的。」

下一刻,一陣灼痛順著我們相接的手猛衝上來,眼前一陣發黑。

她的皮膚里湧出強烈的魔氣,而我抓著她手腕的手像被火灼過一樣迅速泛紅。但即便皮膚被魔氣染黑、想把手抽回來,這次卻換成米婭緊緊掐住我的手臂,像撕扯般握住。

「沒錯,照妳說的,我確實在等紅月升起。」

*——當夜空染上血一般的顏色,魔物如雨般傾瀉而下的時候,奈拉,妳靈魂深處那顫抖的恐懼,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米婭話音剛落,一個陰冷的聲音像刀子般刺入我的鼓膜。

「哈,妳就是奈拉……?隨心所欲、自以為是地活著的瘋狗一樣的妳,竟然是『真正的聖女轉世』?真是笑死人。」

米婭與惡魔的聲音接連衝擊我的耳膜,隨後逐漸重疊為一道聲音。

「不過,就算沒有那該死的紅月,妳那被鮮血染滿、只有死亡的未來也不會改變。」

這句話究竟是米婭說的,還是建國初期因奈拉差點被消滅的大惡魔施下的詛咒,我分辨不出。我咬緊牙關,盯著眼前滿溢著殺意的存在。

「真遺憾呢。我可是要活到紫色頭髮變成白髮絲為止的。」

忍著像皮膚被燒灼般的劇痛,我在腳尖灌入神聖力,狠狠地踢向她的小腿,又踩下去彷彿要踩碎她的腳背。

「呃啊!!」

顯然沒料到我會選擇這樣近身搏鬥的方式,米婭踉蹌了一下,隨後卻又像剛才一樣咧嘴笑了。

「只要……早點這麼做就好了。」

「……那、那到底是什麼啊!」

「天啊……主神大人啊……」

剛才還同情米婭的人,在她變化的樣子前,一個個露出驚愕的神色。

『是鍊金術嗎?』

曾讓她的頭髮變成粉嫩色的粉末散落後,漸漸恢複成原來的顏色。

「那是惡魔!邪惡的惡魔連大主教大人都騙過了!」

與此同時,米婭的太陽穴上長出像山羊一樣的角。直到此刻,神官才嚇得面色慘白,失聲大叫。

『連染髮都做得……她真是把「聖女顯現」演得一絲不苟。』

荒唐感猛地衝上心頭。

過去的奈拉犧牲自己的生命拯救世界,卻因為魔氣中毒,連榮耀與富貴都沒享受過,就在時日無多中死去。而如今一些莫名其妙的傢伙竟然扶植假的聖女來操控帝國。

「主神大人,請救我們脫離惡魔。」

剛才還雙手合十大吵大鬧的神官現在張大了嘴。

「天、天哪……」

因為我在空中生成了成千上萬支純白的箭。那些箭雨傾瀉向與惡魔快速同化的米婭,而我父親趁此空隙下令。

「所有人聽令!立刻動用全部戰力,對那正在變成惡魔的米婭·比諾修發動總攻!」

「塔主大人,那、那邊……!」

轟隆!

忽然一道巨大的雷聲響起,暗沉的灰色天空開始出現裂縫。從裂開的天空里,一群魔龍出現了,形狀各異的魔物跟著傾瀉而下。

『不過……規模比紅月之時小多了……』

比起那個在夢中把整片天空染成血紅的噩夢景象,這已經好得多了。

雖說算不幸中的萬幸,避免了最壞的結局,但因為各處不斷出現裂縫,我方戰力也只能被迫分散。

『而且剛才從米婭身上湧出的魔氣……完全不對勁。』

即便灌注治癒能力,我的雙手依舊又痛又腫,我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雪上加霜的是,從米婭站立的方向散發出的魔氣濃得讓人窒息。

「受傷了啊。」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的伊西多祿皺著臉說道。

「公爵小姐,如果覺得危險就逃。之前我說過的吧,妳沒有『必須拯救所有人』這種義務。」

我苦笑。他果然敏銳。

「她的目標反正就是我。」

而我不可能丟下伊西多祿與家人逃走。

『結果這一生也要跟那惡魔正面對上了嗎。可惡。』

「伊西多祿。」

「是,公爵小姐。」

「告訴我一聲:一切都會順利的,我們、以及對我們重要的人都會幸福又長久地活下去。」

他的翡翠色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大概覺得,在這種緊急狀況下要求這種感性話語,太不像我這個一向講求效率與實際的人。

「伊西多祿。令人驚訝的是,你遠古祖先的語言,其實很有力量。」

「……」

「原本『黃金的維斯康提』,其實是『黃金龍的維斯康提』。因為龍象徵皇室,地位太過崇高,才因政治原因改了家名。」

「……」

「我的意思是——你是龍的後裔。還是龍之王——皇龍。」

「……」

「說不定呢?這種絕境時刻,說不定龍言(龍之語言)能發揮作用。」

這聽起來荒誕,但伊西多祿只是帶著盲目的信念,照我要求的做了。很難相信,這麼像大型犬一樣忠誠的男人,竟是自私又任性、只愛黃金的龍的後裔。

「一定會順利的。」

「嗯。」

「到現在為止,我們做的事情里,有一次失敗過嗎?」

「沒有,一次都沒有。」

「一切都會如你和我所願。」

他掏出那枚兩面都是正面的幸運硬幣,以那特有的從容與自信語氣說完的瞬間,我突然真的覺得一切都會順利。

『畢竟伊西多祿就算坐KTX(韓國高鐵)看過去也是男主角啊。』

就在這時,我這邊的人也陸續趕到。

「看來我來晚了。抱歉了!公爵小姐!」

五皇女射出的強烈火焰瞬間將蠕動如蟲的魔物群燒成灰。作為劍聖的皇太子也沖在最前方,一擊斬下魔龍的要害。

羅扎德率領的魔塔戰鬥部隊連續吟唱強力的高階魔法;不知是托蒂耶里的福,還是欠我性命的奧爾戈公爵夫人的緣故,奧爾戈家族也加入了討伐惡魔的戰鬥。

再加上,以一敵百的可靠護衛騎士奧里克斯。

雖是突發混亂,我方卻迅速重整陣型,妥善應對惡魔掀起的地獄般的修羅場。

這與奈拉記憶里,那在紅月之下發生的單方面、殘忍的屠殺完全不同。

『對啊,怎會被同一種把戲騙兩次。』

*——難道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人類可真是天真。*

就在這時,暴風雪狂烈捲起,惡魔陰森的聲音在空氣中擴散。

轟隆!!!

一個巨大的爆裂聲響起,天空又出現了兩個裂縫。從大開的天隙中跳出體型巨大、疑似首領級的魔龍。

但與此同時,我等待的東西也出現了。我讓貝勒克找來的——古代兵器,魔像(Golem)。

「那、那到底是什麼?! 」

「繼魔物之後,這次是怪物嗎?」

「不,那上面是貝勒克爵士!」

米爾祖·西摩爾的雙胞胎弟弟曾跟貝勒克一起研究動力結構,因此我確信,魔像這種結構簡單的機械,他也能駕馭。

『為了大量生產按摩儀,貝勒克對關節結構比誰都清楚。以魔像這種簡單構造,他當然玩得轉。』

「雖然是你送我的禮物,但先借我用一下啦,德寶拉!」

貝勒克站在魔像的頭頂高喊。疑似首領的巨大魔龍狂烈扇動翅膀,卻被魔像揮舞的巨大而堅硬的手臂像拍飛蜥蜴一樣擊飛。

*——呃啊啊……!*

惡魔怒不可遏,劇烈顫抖著身軀,濃烈的魔氣爆發到足以震動大地。

『拜託……再撐一下……』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只希望惡魔繼續專註於製造裂縫。因為我知道,那最強、對惡魔最具威脅的神聖魔法——馬上就要完成了。

就在那一刻——

*——妳,在做什麼?*

惡魔突然抬手指向空中,召喚出一柄漆黑修長的長槍,朝我所在的方向猛地投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