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話

在澄澈的正午天空中，突如其來的裂縫出現的那一瞬間——令人窒息的寂靜蔓延開來。

那劃破空間的鐮刀，使裂縫迅速擴大，接著，像傷口般張開的縫隙中，躍出一個呈死神形象的惡靈。

那是由惡魔以墮落靈魂所造出的「惡靈」，屬於魔物之中最高等的存在。而那可怖之物，正朝著舉行儀式的祭壇疾速飛來。這一切，都在剎那之間發生。

令人意外的是，那身披破舊黑布的惡靈，卻與那些像餓鬼般先襲擊人類的魔物不同。

「嗷哦哦——！」

它突然發出粗暴的怒吼，揮舞著被黑暗染透的鐮刀，橫掃空氣。

「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異響划過空間，大地劇烈震動起來。

「呀啊啊啊啊——！」

周圍排列的白色大理石柱與建築，也像遭遇地震一般搖晃不止。

恐懼的尖叫聲此起彼伏，那些正在準備發動攻擊咒語的魔法師捂著胸口，口吐鮮血。

因為在惡靈揮舞鐮刀的瞬間，周圍流動的魔力被詭異地扭曲了。

「呃、咳——！」

對魔力感應最敏銳的高階魔法師們，尤其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折磨得痛苦萬分。

「父親！」

在聽見女兒的驚呼奔來時，西摩爾公爵艱難地咽下喉間湧上的血。

「妳快逃！」

「求您，一起走吧！」

即便只是看，也能感覺到那握著鐮刀的惡靈氣息極其危險。那力量強大得令人恐懼，鼻尖縈繞著不祥的血腥氣息。

裂縫既然已經出現，本以為一切正如原作所寫的那樣發展，可沒想到卻出現了比原作更危險的魔物——這份始終揮之不去的不安感，原來就是它嗎？

『小說里根本沒有這種情節。』

然而，這確確實實是現實。比噩夢更可怕的現實。

看著吐血的父親，雙腳再也邁不開。當她再次懇求一起逃走的那一刻，近旁的大理石柱轟然倒塌。

「帕普爾！」

隨著主人的命令，四周立刻升起如龜甲般堅固的防禦屏障。疾奔而來的伊西多祿迅速出手，將柱體擊碎，危急得以暫時化解。

然而，局勢正失控般急速惡化。從裂縫中滲出的濃霧染黑了原本湛藍的天空，宛如噩夢般的景象，讓四周陷入地獄圖卷。

此刻，簡直就是煉獄。無人再聽皇太子的「冷靜撤離」命令。

更糟的是——因為正處於獻香儀式中，騎士們全都解除了武裝，而魔法師們又被惡靈干擾，無法施展高階魔法。

奧爾戈家族與魔塔的戰鬥法師，本應是鎮壓局勢的主力，卻全數被派往城門安撫民心。因此，即使面對最上級魔物，現場的戰力卻遠非最佳。

眼下，在參加儀式的騎士中，唯一仍能戰鬥的，只有能用魔法召喚武器的——伊西多祿。

西摩爾公爵急切地說道。

「維斯康提公爵，我需要時間完成詠唱……能暫時牽制它嗎？」

但他說這話時，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騎士對付飛行敵人一向不擅長。在魔物潮發生時，通常由魔法師負責擊落空中的敵人，而騎士則應對地上的怪物。

但現在，已容不得多想。

「嘶——！！」

那如死神般的惡靈又一次發出讓人牙酸的刺耳尖嘯，高高舉起那柄殘缺的鐮刀。那鐮刀早已被魔氣徹底染黑，巨大的黑暗在半空翻湧。

「帕普爾，那把鐮刀——攻擊它！」

德寶拉小姐迅速下令，聖獸發射出一束耀眼的聖光。

西摩爾公爵與魔法師們也緊急發動短詠唱的攻擊魔法。但籠罩天空的黑霧擋下了一切——他們的攻擊甚至連惡靈的衣角都未曾擦到。

就在這時——黑暗之中，金色的閃光劃破長空。

「嘶嘶嘶——！」

凄厲的魔物慘叫聲震徹雲霄。正拚命推搡著逃命的人們，不由被那聲音吸引，紛紛抬頭望去。

「天使……？」

在發出劍氣之後，施展閃現魔法、瞬間移動到惡靈背後的伊西多祿，毫不留情地將利刃刺入死神的背部。

「那是——傳送魔法！」

「竟然是……魔劍士！」

在帝國歷史上，僅出現過三人的存在——魔劍士。如此戲劇性的登場，讓不少貴族震驚得驚呼出聲。

「天使降臨了！」

身披潔白法袍、金光閃閃的劍鋒貫穿惡靈之身的伊西多祿，在眾人眼中宛如神話中與惡魔戰鬥的大天使。人們被那一幕深深震撼，目光無法移開。

「那位大人是女神派來拯救我們的天使啊！」

對魔劍士一無所知的民眾，激動地高喊。

伊西多祿將雙手巨劍深深刺入惡靈的頭部，緊接著又召喚出短劍，將劍氣注入其中，連續斬擊。一連串突襲與強壓的攻勢，使惡靈的身形明顯虛弱，狂亂地掙扎。

「嗷哦哦哦——！」

儘管滔天的魔氣如藤蔓般噴涌，但伊西多祿仍靈巧地閃避，隨即再次揮出一道金色劍氣。最終，惡靈的身影化作煙霧消散，巨大的鐮刀墜落在祭壇上。

然而——那並不是結束。

反而，是開端。

在那強大的惡靈受到致命一擊後，吞噬藍天的黑霧終於顯現出真正的形態。

「天、天哪……」

原本因伊西多祿而燃起一線希望的人們，此刻雙腿發軟，紛紛癱倒。心志脆弱的，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當場昏厥。

填滿天空的黑霧，竟是由惡靈率領的「骷髏幽靈軍團」。

失去主宰的幽靈們噴吐著魔氣，欲肆意橫行。就在這時，一陣刺骨寒風席捲而來。

那是讓西摩爾公爵成為魔塔主人的——超越人類極限的7階魔法·暴風雪（Blizzard）。如同災厄的冰暴，朝著幽靈軍團席捲而去。頃刻間，半數魔物被凍成冰雕，從空中墜落。

「全員攻擊！」

重新集結的騎士與魔法師加入戰場。接下來的景象，慘烈得令人不忍直視。

失去核心的骷髏幽靈們，像餓鬼般渴求血肉。若非4階以上魔法或蘊含鬥氣的攻擊，幾乎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哈、哈啊……」

伊西多祿斬殺一隻又一隻黑色幽靈，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即便是他這樣的魔劍士，單獨對抗高階魔物也並非易事——他已極度疲憊。

『德寶拉……她在哪？』

他擦去下巴的汗，蒼白地環顧四周。幽靈們散發的黑霧讓視野昏暗，幾乎辨不清任何人影。

『她一定平安撤離了吧？拜託了……』

皇室轄區禁止攜帶魔導具，她手上大概沒有捲軸或神器。幸好，還有聖獸在她身旁。咬緊牙關的伊西多祿再次聚氣，斬下迎面撲來的魔物。

「伊西多祿！——後面！」

就在那一瞬，耳熟卻哀切的聲音傳來，伊西多祿猛地回頭。

視野中浮現出漆黑的鐮刀與扭曲的影。那半邊臉與身軀被斬斷、一隻手臂缺失的惡靈，竟化作迷霧潛伏——趁他疲憊之際重新出現！

「危險——！」

德寶拉的尖叫響起，伊西多祿本能地連退數步。

「呃咳……！」

然而鐮刀的鋒端還是擊碎了他的肋骨，從身體一側貫穿而過。他甚至來不及喊出聲，只覺得眼前驟然一片漆黑。令人窒息的劇痛直衝大腦。

『德寶拉……』

即使在閃爍的血色視野中，她那拚命奔向自己的身影，依舊清晰可見。

在灼熱的痛楚之中，他心頭竟閃過一絲慶幸。——若不是她喊了一聲，恐怕那一擊就會刺穿心臟，而他將再也見不到那張可愛的臉。

然而，當近距離看到她滿是淚水的表情時，他的心隨之刺痛。

『別哭。我不會因為這種程度就死的。』

張開的嘴中吐出的，只有黑色的血。那是鐮刀上的毒在體內蔓延的徵兆。

生命瀕臨熄滅的那一刻，伊西多祿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懼」。一想到再也無法看見那雙像紅寶石般美麗的眼眸，胸口彷彿被撕裂。更讓他痛苦的，是若他死去——她會因此悲傷。

於是，他拼盡殘餘的魔力，努力維持意識。

「求您！神官大人！神官大人！這裡——公爵受傷了！求您救救他！」

德寶拉絕望地哭喊。

然而，像即將熄滅的燭火般，他的眼皮漸漸顫抖。伊西多祿呼吸艱難，微微動了動嘴唇——

「對不起……」

「別、別說這種軟弱的話！求你——！」

——不是說過，從十三歲起就再也沒受過傷的嗎！

「不是說過，一次都沒受過傷嗎——！」

白色念珠上沾著鮮血。

魔物蹂躪後的荒蕪沙地。

金髮男子。

血腥的味道。

記憶的洪流瞬間衝擊而來。像堤壩崩潰的裂響在她腦海中炸裂。

緊接著——一股純白無暇的神聖之力，從德寶拉的身體中迸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