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話

「唉……」

總覺得最近老是被推到眾人面前去。

其實那次參與戰鬥，也並不是出於什麼了不起的勇氣或正義感，只是因為——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用上帕普爾的探測能力，或許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人員傷亡。

『並沒有想要建立什麼大功勛。』

我這種一被眾人注視就會緊張得要命的性格，被皇太子突然點名邀請，的確有些手足無措。但拒絕皇太子的請求既不太合適，又有我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形象洗白。

『反正我打算近期大規模擴張事業，說實話，這時機還不壞。』

既然皇太子想借活動來利用我，那我也得趁機拿點好處。

『況且，我也不可能永遠隱瞞自己在經營阿爾芒的事。』

要順利做生意，就必須改善人們長期以來對德寶拉的固有印象。而現在，正是那個時機。

我穿上了與紀念女神犧牲的儀式氛圍相稱的端莊禮服，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

『只要和帕普爾一起在祭壇前撒花就結束了。』

我一邊這樣勸自己「一點都不難」，一邊平復情緒。就在這時，羅扎德來到了別館的會客室。

「有什麼事？」

我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這位披著假笑面具的男人，他輕咳一聲，嘴唇微微開合。

『怎麼回事？』

我原以為這傢伙像針也插不進似的無懈可擊，但此刻，卻有幾分同齡青年人那種笨拙的氣息。

「……謝謝。」

他像蚊子叫似的開口。

「什麼？」

「要不是妳，我這個參與了尤克里神殿搜查的人恐怕要麻煩了。毫無疑問會出人命，到時肯定有人把責任推到我的疏忽上。」

「大哥可是戰功赫赫的英雄，誰敢？」

「正因為那樣才更麻煩。人一旦出頭，就會有越來越多的傢伙想拖你下水。」

也是。

那些最風光的人，一旦犯個錯，總會有一群鬣狗般的傢伙撲上來咬一口。就像形象良好的藝人犯了點錯，反而成了更大的話題一樣。

「我想在出發前把這事先說明一下。尤其是那些對西摩爾家獨佔塔主職位不滿的勢力，一直看我不順眼。而且我也欠了妳兩次人情。」

「等一下，你要去哪兒？不是要參加獻香儀式嗎？」

我這才注意到，他穿的不是適合儀式的禮服，而是軍裝。

「結界狀況不太穩定，氣氛還很亂。」

「嗯……」

「昨天傳下命令，今天要把魔塔戰鬥部隊編入首都防衛隊。算是一種作秀吧，給皇室和貴族們一個『我們在關心民眾安危』的姿態。」

「原來如此。」

正當他解釋情況的時候，羅扎德忽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德寶拉，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和妳聊這種政治話題。話說回來，妳的護衛是誰？伊西多祿嗎？」

「帕普爾。」

其實這次戰鬥的最大功臣（？）——帕普爾，就算是我帶出來的。

「帕普爾？啊，就是那隻白龜聖獸的名字啊。」

他忽然勾了勾薄唇，笑了。

「不是貝勒克啊。」

「你說什麼？」

「沒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羅扎德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好像解開了最大的疑惑似的，就這樣離開了。我一臉疑惑地愣了一會兒，才回到房間。

「帕普爾，乖孩子，我們該出發了。」

那隻今天也不知羞地暴食了昂貴魔力石、正呼呼大睡在巨大靠墊上的烏龜，被我輕輕喚醒，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舉行獻香儀式的場所，與之前授爵典禮的地方相同。

『和那時不同，氣氛很沉重呢。』

畢竟這是一場為了紀念那位甘願為眾人承受痛苦、犧牲自我的女神的儀式。然而——當身穿潔白禮服的伊西多祿現身時，剛才那份肅穆氣氛瞬間被衝散。

因為他簡直像是從神話中走出的天使雕像。

「這裡是天堂嗎？」

「清醒點，那不是天使，是維斯康提公爵。」

「我知道啦，但那張臉也太不真實了吧。」

連在場圍觀儀式的市民都忘了祈禱，紛紛低聲驚嘆，說什麼「男神降臨」。

雖然作為皇太子的隨行人員，其他年輕貴族們也都穿著曳地長袍、胸口半敞的華麗禮服，但沒有一個能像伊西多祿那樣讓人震驚。他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人們的視線。

「德寶拉，比起那些陽剛味十足的騎士，果然還是魔法師更合我意。當然，也不是所有魔法師都行……」

坐在我身旁的父親陰沉著臉小聲嘀咕。就在這時，伊西多祿的視線與我對上。

「那、那隻狐狸……！」

他朝我柔和地笑了一下，我的心跳猛地加速，幾乎要按住胸口。

短暫的騷動之後，皇室官員開始點名檢查名單。由於我是皇太子在前一天臨時塞進來的隨行人員，命令傳達得稍晚。

「聽說妳這次大顯身手呢，公爵小姐。」

伊西多祿小聲說道。

「嘛，陰差陽錯罷了。」

「原本只想我一個人知道妳有多帥，現在越來越多人注意到妳，我可真有點擔心呢。」

「人氣？您好像沒資格說這種話吧。」

我們倆正偷偷在角落裡低語，皇太子出現了。

「拜託，戀愛談等儀式結束再進行不行嗎？公爵。」

「我倒想問問，自稱是朋友的殿下，在沒跟我商量的情況下給我女友寄去一封滿是為難請求的信，是怎麼想的呢？」

「喂，你這傢伙。都防得我這份上了，現在該放鬆點了吧？也該尊重一下我的喜……咳！」

皇太子原本一臉怨念地嘟噥著，忽然一頓，清了清嗓，對我說道。

「德寶拉公爵千金，這次承蒙相助，本王不會忘記。以皇家的名譽擔保，若日後有需要我幫忙之事，必定竭力相助。」

『你這話我記下了。』

皇太子面上帶著一絲緊張，很快就以「要去整理儀容」為由離開。伊西多祿輕輕咂舌。

「要是再有這種事發生，我就跟他絕交。」

我看著兩人互動，不禁想。

『嗯……看起來倒挺親近的。』

但轉念一想——伊西多祿可是暗中冒充會長在坑皇太子的那個人，怎麼可能是真朋友。

沒過多久，正午——那被稱為「最神聖的時刻」——臨近。由樞機官帶領的神官們陸續入場。

『咦？』

我猛地一驚。因為在那些神官之中，我看到了一個既熟悉又久違的面孔。

米婭·比諾什。

『也就是說，女主像小說中那樣出現在這個活動里？劇情開始往原作方向走了？』

我一度猶豫，但很快否定了。

在原作中，米婭幾乎是這場儀式的主角。她會與極少公開露面的教皇一同登場，向眾人展示存在感；前來觀看慶典的民眾都高喊「聖女降臨」，現場沸騰一片。

但現在的她，穿著的禮服與普通神官別無二致，位置也在隊伍的末尾，並不顯眼。

『不過看來，她之前的努力確實起了作用。能被邀請到這種場合，可不是容易的事。』

我看了看那位梳著整齊粉發的少女，又把視線移向中央——隨著雄壯的風琴聲響起，主持儀式的皇太子登上了祭壇。他身披白色絲綢長袍，綉著金線的華麗禮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倒是他這身打扮，更像原作里描寫的米婭的禮服呢。』

第一次被授予「代行皇帝」職責的皇太子，深吸一口氣，開始誦讀紀念女神靈魂的祈禱文。

儀式進行得相當順利。但我因為緊張，手腳漸漸變得冰冷。

「接下來，將進行紀念偉大而神聖的奈拉女神之靈魂的獻香儀式。」

「請進行以聖物為媒介的凈化儀式。」

樞機卿捧起用絹布包裹的物件，小心地走到祭壇前。他取出的，是一串潔白的念珠。

「請祈禱。」

他將念珠緩緩放入水中，所有參與儀式的人都雙手合十、閉上眼祈禱。

然而我，卻無法移開視線。因為那白色的物體讓我湧起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咚——咚——

心臟彷彿在鼓動，像噩夢之後那樣急促。心跳聲化作鼓點般的巨響，震得鼓膜生疼。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視野里，忽然閃過幻影般的場景——一望無際的沙漠，以及一個金髮男子的身影，隨即扭曲、崩散。緊接著，鼻尖似乎嗅到了血的腥氣。

「公爵小姐，現在輪到您出場了。」

聽到皇室官員的召喚，我這才猛地回神。

我和帕普爾捧著以魔法保持鮮艷的花枝，緩緩走向祭壇。燃花的祭壇前瀰漫著濃烈的香氣，但我心中仍揮之不去那股鮮紅血腥的味道。

我將花枝拋向火焰。火光驟然燃起，熊熊作響。好不容易完成了自己的部分，正準備退回座位——

轟隆——！

伴隨著不祥的巨響，遠方的天空中，出現了一把撕裂空間的漆黑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