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9. 水下的聲音

第140話

『要是三皇子沒臨陣退縮,恐怕真要打起來了。』

那時候學生們一下子圍了上來,我又因為太慌亂,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決鬥」這事有多嚴重,只是僵在原地。可回到家冷靜下來越想,心情就越沉重。

若是像路易·加澤爾那樣的普通人倒還罷了,三皇子可是曾率領北部領主們在與魔物的戰鬥中衝鋒陷陣、立下過功績的騎士。繼承了希斯泰奇皇家的血脈,少說也該是劍術專家級別的人物。要是他真接受了決鬥,而運氣又不好——伊西多祿可能會嚴重受傷。

『太魯莽了。』

我氣得嘴唇發麻,衝動之下直接叫來了馬車夫。越想越坐不住,心口那團情緒快要爆出來了。

「去維斯康提家的宅邸。」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我像著了魔似的催促,馬車夫被嚇得面色發白,只得趕緊駕馬。

馬車跑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終於停在一棟氣氛寧靜的大宅前。門衛進去通報主人的時候,我隔著車窗望向宅邸的方向。

「怎麼突然來了?」

沒多久,穿著寬鬆家居服的伊西多祿跑了出來。也許是把移動魔法丟一邊去了,他竟穿過那片大花園一路跑來,氣喘吁吁。

我看著他那急促而混亂的呼吸,心情也同樣一團亂麻。

『我到底是為什麼跑來的?』

「別站著了,先進來吧。」

他用溫柔的語氣說。

「我不打算待太久。」

從我口中蹦出來的聲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冷得像結了冰。

「外面冷啊。」

他擔心地伸手,想撫上我冰涼的臉頰,我卻甩開了他的手。現在我一點也不想被安慰。

「妳生氣了嗎?」

被他這一問,我才意識到——好像確實是這樣。一向什麼都能笑笑帶過的我,這次卻罕見地對一個明明沒做錯事、甚至常常比我更吃虧的男人發了火。

「那是什麼表情?」

「因為你太魯莽了!」

我終於忍不住吼出來。

「以後別再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地亂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什麼愚蠢的決鬥、原始的傳統而受傷。要是那原因還是我——我更受不了!」

我一口氣說完,伊西多祿愣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再問。

「聽懂了嗎?」

「……是。」

「聲音大點。」

「是的。」

「別那麼敷衍,說得有點誠意——!」

還沒說完,他就突然把我一拉,抱在懷裡,雙手捧住我的臉。

他輕輕咬住了我的下唇。也許是剛洗完澡,他身上帶著淡淡的甜香,讓我幾乎要軟下去,但我還是把他推開,擦了擦嘴角,狠狠瞪著他。

「我在生氣。」

「……該死……真要瘋了。」

他低聲喘息著,喃喃自語了幾句,隨即與我對上視線,忽然單膝跪地,握住我的手,低下頭吻上手背。

「對不起。」

「誰讓你下跪的?你這人怎麼老是跪?」

我氣呼呼地說,他卻完全不在意。

「……是我錯了。我的身體是公爵小姐妳的,可我卻自作主張。以後絕不會未經允許就讓自己受傷。」

「你是認真的嗎?」

「我以騎士的名義發誓。謝謝妳為我擔心。」

「我說我在生氣。」

「我會盡量不再讓妳生氣。保證。」

他一次又一次地鄭重承諾,我那翻騰的心也慢慢平靜了下來。我打算告辭時,他還抬頭望著我,眼中閃著濕意,隨即站了起來。

「別走,再待一會兒吧。」

「冷。」

「那我送妳。現在太晚了,我會不放心。而且天又冷,妳還穿這麼單薄……真是讓人心疼。」

但說這話的伊西多祿自己,卻只穿了件薄到能透膚的束腰長衫。

「回去吧。」

「至少讓我確認妳安全回家。」

他立刻跟著上了馬車。我仍舊板著臉,看著窗外籠罩在夜色中的街景。

玻璃上映出了他的倒影——伊西多祿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我,連眨眼都捨不得,彷彿那一刻的我就是全世界。

『唉,真是生不起氣了。』

我的心又開始一點點軟化。我輕輕側過頭,與他對視,他便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還記得嗎?」

「什麼?」

「小時候,我不是說過,有人想摸我臉的時候,我把那人的四肢都打斷了嗎。」

「嗯,記得。怎麼突然提這個?」

「剛才,就像那時候一樣——完全沒時間思考。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沒想到那傢伙會那麼卑鄙地臨陣脫逃。」

「……」

「其實我當時還想著,只是打斷一條胳膊都不夠解氣,乾脆整條手臂都得留下才行。」

他語氣低沉,表情冷得發寒。

「我……發現自己對妳,比對自己還在意。有人碰我時,我都沒那麼生氣。可一想到有人敢動妳,我就控制不住。」

「那就更不能做危險的事了。」

「……我喜歡妳。」

「別拿這種回答糊弄我。」

「知道了。如果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受傷,那打那混蛋一頓——不,教訓一下總行吧?我從十三歲以後,可一次都沒受過傷呢。」

「我可是到現在為止,從沒受過一次傷。」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胸口微微一顫。

『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句話。』

腦海中掠過一瞬沙漠的幻影,狂風卷著細沙呼嘯而過。可伊西多祿俯身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吻,那股奇怪的既視感便很快消散了。

『那枚兩面都是正面的幸運幣,跑哪去了?』

明明放在桌子上的。

最近我總是做些亂七八糟的夢,一醒來全身都是冷汗。更糟的是,連平時放在身邊的幸運幣也不見了。

「啊——痛!」

我趴在地上找硬幣,不小心撞到了桌角,額頭生疼。

『今天真是倒霉透頂。』

最終放棄尋找,我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布朗夏。

「哈啊——」

想到昨晚自己失控地跑去他家、對他發火,現在又得面對面談工作,真是尷尬得想鑽地縫。

『這就是為什麼人家都說辦公室戀情難搞……』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走進了伊西多祿(偽裝成會長)的辦公室。

『咦?』

室內布置好像變了。過去那種陰沉、瀰漫霧氣的感覺沒了。

「因為這是我們最常見面的地方嘛,就稍微布置得溫馨一點……」

「立刻把那手環戴上。」

我瞪了他一眼,伊西多祿立刻蔫蔫地把變形手環戴回手腕。

「工作時間到了,幹活!」

事實上,當初我和會長一起創立<蕾蒂西亞>商會時,就定下了事業藍圖——當達到一定目標後,就正式展開加盟招募,也就是「特許連鎖事業」。

我之所以能讓他實務能力突飛猛進,也是因為我們共享了「加盟體系」的概念。

而如今事業發展比預期順利,等這次「誕辰祭」結束後,我們就可以正式擴張了。

「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難得他維持著會長的模樣,親手倒茶。他一如既往地加了好幾匙糖,慢悠悠地攪拌。

『意外地喜歡吃甜的嘛。』

上次約會在茶館時還裝得若無其事來著。我暗笑著喝了一口茶。

「對了,會長,那種兩面都是正面的硬幣——是不是只有一枚?」

「是的。那種東西不好找。」

「其實……我好像不小心弄丟了那枚『幸運幣』。」

「別太放在心上。那不是什麼幸運幣,只是次品而已。」

他說得雲淡風輕。

『可是……我總覺得有點遺憾。』

我暗暗下定決心,等會兒再去找。因為心裡莫名的不安揮之不去。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是因為最近的夢境太混亂,還是因為那個三皇子?

『他憑什麼一副「你一定會後悔」的樣子?』

無論是在授勛典禮上,還是上次,他都說了那句幾乎一模一樣的台詞。每次離開前,都那樣惡狠狠地瞪著伊西多祿,像要殺人一樣。

雖然結果是他沒打成就自己落荒而逃,挺可笑的……

「那傢伙明明看起來很有野心,為什麼寧可名聲掃地也要退縮?」

「因為他還有更大的目標。血統不正,身體又受傷的話,就更不可能染指皇位了。」

「嗯……」

「而且他跑去北部籠絡勢力,明顯是還對皇位心存不甘。」

『皇位啊……』

老實說,以我看來,他要顛覆現在的局勢成為皇帝,幾乎不可能。畢竟現任皇帝已將女神誕辰祭最後的「香花儀式」交給了皇太子主持——那象徵著極高的信任。

再加上皇太子本身是帝國五位劍聖之一,深受騎士階層擁戴。

『可三皇子……似乎又有什麼底牌。』

他回到王都後到底在暗中做了什麼,小說里因為停更,我根本不知道。

「公爵小姐,不會還在想著那個混蛋吧?我早該揍他一頓——」

伊西多祿語氣忽然陰冷下來,我趕緊轉移話題。

「那你也要參加『香花儀式』吧?」

三天後,漫長的聖地巡禮就會結束,女神誕辰祭也將迎來尾聲。所謂「香花儀式」,是祭司在聖物前焚燒女神象徵——櫻花花瓣——的儀式,作為誕辰祭的收尾活動。

「這是皇太子早就籌備的活動,我作為朋友,也很難推掉。真麻煩。」

他嘀咕著。

「我也要參加。西摩爾家直系全都收到了邀請。」

我努力在腦海里回憶小說里那一幕。

沒錯,那個儀式上,米婭作為「聖女的化身」,與教皇一同登場,成為全場焦點。而在儀式之前,防護結界曾出現巨大裂痕,米婭因此治療了許多被魔物傷到的人。

『可是最近……並沒有聽說結界出問題啊。』

我皺緊眉心,那份不安又一次悄然蔓延開來。